第42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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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熟悉的松柏香拂過雪棠的身側。

  裴知予瞥了眼雪棠顫抖的手腕,和茶盞中還散著裊裊熱氣的茶水,皺起了眉。

  他從雪棠手中拿走茶碗,隨意擱在一旁的桌上,然後拉過雪棠的手,正欲寫字問一問她,是何人命她這樣做的,卻發現少女白皙的掌心早被燙得紅腫不堪,稍微碰一碰,便止不住地瑟縮。

  裴知予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二、二爺。」沈臨風回過神來,連忙起身相迎。

  沈語柔兀自處在驚懼之中,百歲和長歡正圍著她警惕地嗅來嗅去,她死死地掐著手心才沒讓自己再失儀大叫出聲,還是沈臨風拉了她一把,沈語柔才勉強站起身,朝裴知予行了一禮:「二爺。」

  裴知予冷淡地看了這對兄妹一眼,顯然對他們的突然到訪並不是很歡迎。他側過身,在雪棠的手背上寫道:「誰讓你端茶的?」

  雪棠低頭,輕聲道:「回二爺,是沈公子說奴婢沏的茶太燙了,就命奴婢端著,待晾涼了再端給他喝。」

  裴知予冷眼看向沈臨風。

  霍禮這時才從身後跟上來,見此情狀,他眨了眨眼,連忙飛快地跑去取來紙筆,在桌案上鋪開。

  雪棠習慣性地走過去,為裴知予磨墨。

  裴知予連坐都懶得坐,逕自提筆,在紙上潦草寫道:「我身邊的丫鬟,何時用得著沈家人幫忙管教了?」

  沈臨風頓了下,訕訕道:「二爺這是哪的話。相府和侯府馬上就要結親了,咱們都是一家人,二爺這話便是生分了。再者,是這丫頭不懂事,我不過斥責了她幾句,也是為著讓她長些記性,日後服侍二爺上心些。」

  裴知予眸色不明地掃了他一眼。

  「我與沈公子似乎並無交情。不知沈公子未下拜帖便跑到我這裡來,所為何事?」

  沈臨風瞧著紙上那冷冰冰的「並無交情」四個字,只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他輕咳一聲,才繼續說道:「是、是我聽聞昨日二爺往趙家去了封信,信中提到有關沈某聲譽之事,恐其中有些誤會,所以今日特意來見二爺,問清此事。」

  裴知予眼眸微眯,隨手寫道:「誤會?」

  沈臨風咬咬牙,索性把心裡的話一股腦兒地全說了出來:「恕沈某直言,二爺為何在信中指責我妹妹心思不善,還寫下那等言語,讓趙將軍疑心沈某品行,尋了藉口提了退婚之事!二爺可知,拆散別人的姻緣並非君子所為!」

  裴知予好笑地勾了勾唇。

  「你妹妹尚未嫁入侯府,便在府中擺出侯府當家主母的姿態,肆意懲罰打罵我身邊的人,罰跪不說,還私自掌嘴,我說她心思不善,可是說錯了?」柔韌的筆鋒隨著裴知予手腕的動作在紙上寫出瀟灑隨性的字跡,「再者,我信中並未提及任何讓趙家退婚之事。趙平是曾隨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就這麼一個妹妹,我提點幾句,讓他多作考量,自在情理之中。」

  「至於趙家為何退婚——」裴知予筆鋒微頓,繼續寫道,「想來是沈公子自己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被趙家知道了吧。」

  沈臨風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皺眉看向一旁的沈語柔:「我怎麼不知你在侯府里做了這樣的事?」

  沈語柔連忙解釋道:「哥哥,我的性子你還不知道嗎?我怎會做出這樣的事?定是這賤婢誇大其詞地胡說!那日是她先不敬於我,我一時氣急,才罰她跪了一小會兒。總不能讓侯府里的人,都眼睜睜看著我堂堂沈家小姐被一個奴婢欺辱吧?那豈不是給相府蒙羞?」

  沈臨風沉吟片刻,這話說得也有理。且沈語柔本就做了十幾年的丫鬟,一向低聲下氣看人臉色慣了,會被雪棠欺負也在情理之中。

  思及此處,沈臨風便轉向裴知予說道:「語柔在家中也是嬌慣養著的,身為主子,罰一罰奴婢並無不妥,二爺何必小題大做,還牽扯上沈某的名聲?」

  寫了這麼多無用的字,裴知予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沈公子若沒做虧心事,何須對我的話如此掛懷。」他神色淡淡,擺了擺手,示意霍禮送客,「有句話,二位記好了——沈小姐日後是要嫁給大公子的,我這西院,並不歡迎沈小姐和沈家的任何人。這話,我已經說過一次,沈小姐忘了?」

  沈語柔聞言,頓時神情有些尷尬。

  裴知予的確說過這樣的話,那還是她頭一次在西院門口見到雪棠的時候,裴知予便出言警示,讓她往後來侯府時從別處繞路,莫要經過西院。好像她是個什麼骯髒的東西一般,便只是路過,都擾了他的心情。


  「沈公子,沈小姐,二爺要安歇了,二位請回吧。」霍禮已經走了過來,客客氣氣地說著送客的話。

  沈臨風有心想再爭辯幾句,可看見裴知予那雙陰晴不定的眸子,終究還是咽下一口氣,默默地帶著沈語柔出去了。

  他今日雖然一時衝動找上門來要問裴知予討個說法,可當他真見到了這位傳聞中脾性暴戾、手上染過無數鮮血的裴二爺時,心裡還是不由自主地生了怯意。

  兩個人灰溜溜地離開侯府,上了馬車。

  一坐進馬車,沈語柔就哭了起來:「哥哥,都怪那賤婢,若不是她向二爺告狀,我哪裡會在二爺面前這般沒臉,還累得哥哥丟了門好親事!都是那狐媚胚子,勾了二爺的心去,說不定、說不定她根本就沒有失憶,只不過是想借著二爺的手來報復咱們罷了!」

  「我看她那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沈臨風比沈語柔要冷靜一些,但到底在裴知予那兒討了個沒趣,這會兒心裡也憋著一股氣,不由冷笑道,「她以為自己還是從前的主子呢!且等著吧,等你嫁進侯府,你便是二爺的嫂子,我看到那時候這賤婢還如何囂張!」

  ……

  臥房裡。

  「二爺,那日在芳華院……」雪棠一進門,便想出聲解釋那日她究竟是為何被沈語柔罰跪掌嘴。沈語柔和沈臨風如何說她不要緊,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讓裴知予也覺得是她以下犯上在先。

  哪知話才說出口,便被裴知予一個晦暗不明的眼神打斷,他在床榻邊坐下,示意雪棠過來。

  那些無關緊要的人,無關緊要的事,裴知予並不想聽。光是聽沈家這兩兄妹說了這麼一會兒的話,他已經覺得浪費了不少時間。

  雪棠只好閉了嘴,垂眸走到裴知予身側。

  裴知予拉過她的手,目光在她手心的紅腫上凝了凝,微微皺眉。他最喜歡雪棠這雙手攀著他脖頸時那柔軟纏綿的感覺,如今被茶碗燙過,腫得有些難看,摸上去,也不似以前那般舒服。

  裴知予從木屜里取出一瓶治燙傷的藥膏,倒了些在雪棠的手心。

  雪棠連忙道:「不勞二爺,奴婢自己來就好。」

  裴知予沒有理會她,潦草地把那層涼絲絲的藥膏抹勻,然後在她滑膩的掌心裡寫道:「那位沈家小姐似乎對你頗有敵意。你入侯府前,可曾在丞相府做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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