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假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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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姨娘?

  雪棠聞言,不由心頭一跳,但她很快就斂了神色,面色如常地跟著那丫鬟往楚姨娘住的芳華院走去。

  還未走到楚姨娘的臥房前,雪棠便聽見了裡頭興奮嘹亮的狗吠,她抹了抹掌心裡的汗,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跪地行禮。

  「奴婢見過楚姨娘。」

  楚姣姣坐在軟榻上,正彎腰給身旁的阿墨餵一塊煮好的骨頭。聞聲,她便把手裡的骨頭隨意丟在了地上,讓阿墨啃著吃,然後才抬起臉,把目光落在了雪棠的身上。

  楚姣姣打量了她好半晌,慢悠悠地開口道:「好本事,竟敢拿我當刀子使。」

  此時的楚姣姣,哪裡還是那個跪在明安堂上哭求的柔弱姨娘,雪棠心中驚詫,但還是規矩地垂著頭,恭謹地說道:「奴婢為保全自身,實在不得已才做下此事,奴婢願受一切責罰,只求姨娘寬恕。」

  楚姣姣哼了聲,伸手摸了摸阿墨的頭,冷冰冰地說道:「阿墨,去把她的雙手給我咬下來。」

  話音剛落,方才還在歡快地啃著骨頭的阿墨立刻撇下了食物,風一般地朝雪棠沖了過去。

  雪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猛地閉上了眼睛,身子卻還規矩地跪在原處,連那雙手都不曾挪動分毫,沒有半分失儀。

  「好了阿墨,嚇嚇她便罷了,回來吧。」楚姣姣及時開口。

  阿墨此時已經奔到了雪棠面前,聞言,有些不太高興地在雪棠手上嗅了嗅,才乖乖地回到了楚姣姣身邊。

  雪棠慢慢地睜開眼睛,背上早已被冷汗打濕。

  「你竟不怕?」楚姣姣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多了幾分認真,若換做別的丫頭,只怕早就嚇得屁滾尿流了,而這小丫鬟,竟還能如此鎮靜。

  雪棠緩了緩心神,冷靜地說道:「姨娘若真記恨奴婢,應當早就將奴婢所做之事告到了侯爺那裡,而不會如此費心地喚奴婢前來問話。」

  「你倒聰明。」楚姣姣懶洋洋道,「我一早便看那裴行焉不順眼了,侯爺一世英明,怎得就生下這麼個混帳兒子?我身邊兩個貼心的丫頭,都被裴行焉討了去,在他那兒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如今他挨了家法,也算是出了我心頭一口惡氣。」

  雪棠聞言,頓時明白過來,她原以為這楚姨娘一向瞧著嬌滴滴的,一看便是胸無城府、毫無心計之人,如今看來,想必那日在明安堂上裴行焉指著她怒罵之時,楚姨娘便已經猜到了此事是她所做,只是索性將計就計,把戲做全了罷了。

  思及此處,雪棠便衷心地說道:「多謝姨娘相幫。」

  楚姣姣笑道:「早就聽聞這些日子,裴行焉為著個丫鬟和西院那位二爺鬧得好沒臉面,今日倒是百聞不如一見,你且抬起頭來,讓我瞧瞧。」

  雪棠依言抬起了臉,在看清那張姣好的面龐時,楚姣姣卻忽地怔住了。

  這張臉,似乎在哪裡見過……

  見她發怔,雪棠不由喚了聲:「姨娘?」

  楚姣姣這才回過神來,含糊說道:「的確是張驚艷的臉,怪不得裴行焉如此惦記。你且回去吧,日後小心著些,莫要再被裴行焉找上麻煩。」

  「是,奴婢多謝姨娘提點。」雪棠行過禮,便退出了門外。

  楚姣姣望著那扇關上的門,眉心輕蹙。

  一旁的丫鬟檀鶯忍不住問道:「姨娘,您想什麼呢,想得這樣出神。」

  「那姑娘,我見過的……」楚姣姣若有所思道。

  腦海中,慢慢浮現出了模糊的畫面,是了,那是數月前,京城落霜,深秋轉寒之時,她向侯爺討了恩典,出府去裁縫鋪子挑選做新衣的衣料。恰巧遇見幾位貴女,因瞧不起她青樓出身,便出言譏諷,說她這等狐媚妓子,怎配和她們同穿一間鋪子的料子。

  她動了氣性,與那幾人吵得不可開交,這時,一位面戴白紗的姑娘走了過來,替她挑了幾匹好顏色的衣料,溫聲說這顏色襯她,她穿上定是極好看的。

  那幾位貴女見狀,便都訕訕地沒了言語,各自散了。

  她向那姑娘道謝,那姑娘只是微微頷首,便攜侍女推門出去,冷風拂面,不經意地揚起她面上輕紗,便是在那時,楚姣姣瞧見了那姑娘的樣貌。

  真真是,雪膚花貌,姝色天成。

  她向鋪子老闆打聽那是誰家的姑娘,老闆笑著說道:「是丞相府的千金,每年快入冬的時候,都會親自來鋪子裡挑些料子給府上的人做冬衣。」


  後來楚姣姣回了侯府,因忙於府中辦宴之事,一直不得抽身,直到過了立冬,她才得空,親自備了禮物去丞相府登門拜謝,沒能見到那位姑娘的人影不說,倒是聽說相府認回了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府里正設喜宴慶賀。

  楚姣姣便問原先的那位沈家千金去了何處,府上的婆子支支吾吾地說,那姑娘生了一場大病,相爺和夫人心善,送她去京郊的莊子上養病了。

  「雪棠……怎麼會和沈家的那位假千金長得如此相像?」楚姣姣喃喃自語。

  這世上,不可能有一模一樣的兩張面孔,更何況是那樣一張過目難忘的臉。

  她要尋個機會,好好地查一查這件事。

  ……

  從芳華院回來,已是酉時三刻。雪棠照例在小廚房取了裴知予的藥,送去他的臥房。

  一進門,雪棠便聽見霍禮正嘰嘰喳喳地對裴知予說著什麼。

  「……老夫人本就為著大公子的事動了氣,如今聽得丞相府要退婚,更是雪上加霜,聽說已經在喝藥了。」霍禮嘖了聲,「要我說那沈小姐可真勢利,瞧著大公子的腿要殘廢了,便讓她母親登門來商議退婚之事,可真是只想著占侯府的光,連半點虧都不想吃!」

  雪棠一邊把藥碗放在桌案上,一邊聽著這話,原來沈語柔今日入府,是為了退婚的事來的,那她身邊的那位貴夫人,應當就是相爺夫人了?

  「明日你帶些補品去一趟惠春院,替我看看祖母。」裴知予在紙上寫道。

  霍禮忙「哎」了聲。

  裴知予擱下筆,這才瞥了眼手邊的藥碗,他習慣性地皺了皺眉,將它推遠了些,抬眸看向雪棠。

  她穿著他賞的那件月牙白的對襟襖子,下裙上綴著淡青的繡線,濃淡相宜。

  這顏色的確襯她,她靜靜站在那裡,便如一株亭亭的白荷,清秀高雅,又似山中玉竹,自有明淨風骨。

  裴知予眸光微動,敲了敲桌案,示意雪棠走近些。

  雪棠出神了一息,才回過神,快步走了過來。

  裴知予皺眉,寫字問道:「怎麼心不在焉的?」

  她一向謹慎周到,在他面前,極少有這般失神的時候。

  雪棠抿唇,垂眸道:「方才奴婢出去了一趟,不知道從哪兒跑出來一條野狗,奴婢受了些驚嚇,在二爺面前失儀了。」

  在芳華院時,她雖然表面鎮靜,但阿墨衝過來的那一瞬,還是將她嚇得不輕,至今仍沒徹底緩過神來。

  裴知予聞言,淡淡瞥了雪棠一眼,然後便將她垂在衣袖下的手拉到眼前,在她掌心裡慢悠悠地寫道:「你很怕狗?」

  雪棠猶豫了下:「還好。」

  裴知予默了默,好半晌,才提起筆,在紙上潦草地寫了些什麼,遞到霍禮面前,吩咐他去辦一件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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