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為他解開腰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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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棠站得有些遠,與裴知予隔著一張長長的桌案,還有兩塊地磚的距離。

  小丫鬟顯然是被他方才的舉動嚇到了,那雙素來清冷明淨的眸子,此刻有些驚惶地望著他。

  裴知予忽然沒由來地想,雪棠是老夫人強指過來給他做通房的,並非自願。

  那些與他在床榻上纏綿輾轉的夜晚,她承受不住一聲聲喚著他二爺的時候,其實心裡也是厭煩他的吧?

  厭煩他的沉默,他的啞。

  胸口莫名發悶,裴知予煩躁地扯了扯衣領,坐下來,用那頁寫過字的紙把刀刃捲起來,擋住了上頭的血漬。

  「出去。」裴知予在紙上潦草寫道。

  雪棠忙應了聲「是」,朝他福了福身,低著頭快步退了出去。

  小院裡,裴行焉正由兩個小廝攙扶著,步履蹣跚地往外走。隔著老遠,雪棠都能聽見他口中氣急敗壞的罵聲,顧著還沒走出西院,他話里並不敢指著裴知予痛罵,只敢拿身旁的小廝撒氣。

  雪棠望著裴行焉的背影,回想起方才裴知予動怒的樣子,仍是心有餘悸。

  所幸服侍他的這半月來,她處處小心謹慎,規矩本分,是以,裴知予並不曾對她發過火。

  日後,得更加小心些才行。

  雪棠暗自鬆了口氣,來到了小廚房門口。

  眼下快至傍晚,是二爺該服藥的時辰了。為著醫治二爺的啞疾,老太太請了好些大夫,方子開了十幾道,一樣樣地試,可始終未見起色。

  雪棠才一進門,桃梔便朝她看了過來,冷笑道:「有些人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既已爬上了二爺的榻,不好好服侍二爺,反倒使些狐媚手段去勾引大公子!當真不要臉!」

  雪棠淡聲道:「我沒有勾引大公子。」

  桃梔臉上冷笑更甚:「我親耳聽老太太身邊的芳蘭姑姑說的,還能有假?不知檢點的賤人,虧得老夫人和沈小姐仁慈,才饒了你一命,你竟還有臉回來服侍二爺!」

  老太太疼愛孫子,自然不會允許身邊人說裴行焉半句不是。這事傳出來,便都成了雪棠的錯,是雪棠狐媚惑主,差點引得裴行焉和沈小姐還未成婚便生了嫌隙,所以老太太才罰了她。

  雪棠唇角輕扯,不疾不徐道:「二爺還沒說什麼,姐姐倒替二爺教訓起我來了。」

  「你!」桃梔恨恨地咬緊了牙根。她本以為雪棠做出這樣不知廉恥的事,以二爺的性子,定然會大發雷霆,可不知這狐媚東西使了什麼手段,竟把二爺哄住了,方才還叫了她去房裡伺候!

  見雪棠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樣,桃梔心裡愈發氣不過,抬手朝里一指:「去,把地擦了。」

  雖說雪棠是二爺的通房,但到底還是個丫鬟,平日裡的雜活粗活都是要做的。在沒去東院之前,桃梔還是這西偏院裡的大丫鬟,自然使喚得她。

  小廚房裡的地是最髒的,積了一整日的油煙污水,沒人願意做這又髒又累的活計。雪棠看了眼油乎乎的地面,沒說什麼,俯身蹲下來,在水盆里絞濕了抹布,擦起地來。

  桃梔坐在藥爐前的矮凳上,冷眼瞧著雪棠那雙白皙的手按著粗糙的抹布,費力地擦拭著地上厚厚的髒污。

  待雪棠正要去擦她腳下的那塊石磚時,桃梔忽然抬起腳,重重地踩上了雪棠的手。

  雪棠皺眉,抬起臉看向桃梔。

  桃梔腳下用力,發狠將那白嫩的手背踩出一片紅印,才涼涼道:「安分些,莫要再惦記大公子。」

  東院裡的丫鬟已經夠多了,若再添個雪棠……

  大公子哪裡還會多看她一眼?

  雪棠盯著桃梔的臉,良久,才慢慢地說:「是,我記下了。」

  不知為何,桃梔心裡突然有些發慌,明明雪棠的語氣是溫柔順從的,可她總覺得雪棠那雙平靜的眸子裡,隱藏著刀刃一般的鋒利。

  雪棠已經低下頭,繼續擦地。

  她擦得仔細,桃梔一時挑不出錯處來,便沒好氣地說:「行了,把藥給二爺送去吧。」

  雪棠站起身,從桃梔手中接過藥碗。藥剛煎好,不等晾涼一些就被桃梔盛進了碗中,碗壁滾燙,燙得雪棠的指尖一陣灼痛。

  雪棠瞥了眼桃梔,捧著藥碗出去了。

  才走到前院,就聽見臥房裡傳來一陣杯盞摔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小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霍禮低著頭,匆匆從裡頭退出來。

  「霍大哥,這是怎麼了?」雪棠不由問了句。

  「二爺心情不好。」霍禮抹了把額頭上的汗,低聲嘟噥,「都怪大公子,好端端的提二爺的啞疾做什麼?二爺這幾日好不容易脾氣好些……」

  瞧見雪棠手中的藥碗,霍禮頓了頓,好心提醒道:「雪棠姑娘,你還是晚些時候再進去吧。」

  說罷,便匆忙離開了。

  雪棠猶豫地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多等些時候倒是不要緊,只是這藥若是冷了,便會失去效用,需得趁溫熱的時候喝才好。

  雪棠在外頭站了一會兒,留心聽著房裡的動靜。見裡頭似乎安靜下來了,便下定決心,放輕腳步走了過去。

  「二爺,奴婢來給您送藥。」雪棠輕輕叩門。

  銅鈴響一聲,便是允她進來,響兩聲,便是不許她打擾,可房門內始終一片寂靜。

  雪棠一時拿不準裴知予的意思,站在門外提心弔膽地等了好一會兒,終於還是大著膽子,推開了房門。

  誰知才一進去,便聽見什麼東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沉沉的幾聲悶響,似在傾訴這房間的主人壓抑許久的心緒。

  雪棠心口一跳,顧不上其他,立刻跪了下來。

  好在這會兒藥已涼了些,沒那麼燙了,雪棠低著頭,並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桌案上,滿紙狼藉。潦草的墨痕橫斜在昂貴的雪宣上,一筆一筆,皆是力透紙背的不甘。

  憑什麼?

  他還這樣年輕,卻平白遭人陷害,往後餘生,都只能做個口不能言的廢人!

  裴知予眸色懨戾,手中細細的筆桿幾乎被他硬生生掰斷。他抬起眼,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跪在門邊,安靜得像春日柔暖的風,沒有半點聲音。

  裴知予神色稍緩,抬手敲了敲桌面。

  雪棠這才站起身,快步走過去,把藥碗捧至裴知予面前。

  又是這些無用的藥。

  裴知予厭煩地別開眼,示意雪棠把藥擱在桌上。他轉身走向床榻,在榻邊坐下來,看著雪棠,指了指自己腰間的系帶。

  方才他摔了盞茶,茶水不慎濺到了身上,需得儘快換一身乾淨的衣裳。

  可雪棠卻誤會了他的意思。

  想來二爺是心中不快,所以想拿她來發泄吧?

  雪棠看了眼外頭還亮著的天,咬咬唇,還是順從地走到裴知予面前,跪下來,輕柔地為他解開腰帶,脫去衣裳。

  二爺是她的主子。

  想要在這侯府里活命,就必得將他伺候高興才行。

  雪棠這般想著,抬頭迎上裴知予的目光,慢慢地脫下了身上的夾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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