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8章 人心雜駁城難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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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8章 人心雜駁城難破

  完顏雍走了,石烈良弼卻沒有立即出發。

  因為此時東金正處於與山東漢軍對時期間,任何軍事動作都會造成不可預知的後果。

  與此同時,劉淮看著手中的書信,隨手丟到一邊之後,面露冷笑。

  梁肅連忙撿起了書信,快速掃了一遍之後,臉上浮現出一絲怪異之色。

  辛棄疾見到兩人皆是這番模樣,不由得詢問:「大郎,發生何事了?」

  劉淮沒有回答,梁肅卻攤手說道:「張浚張相公大發官威,讓我軍派遣主力前往河南,與宋軍合軍一處,南北夾擊河南金軍。」

  梁肅舉了舉手中的信件:「這斯甚至給我軍定下了最後期限,若在十日之內再不出兵,就要如何如何了。」

  辛棄疾瞬間理解了劉淮那副無語的樣子。

  因為他也想要吐槽,卻因為槽點太多,而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吐起了。

  「張相公難道就不知道我軍身前有這麼多金賊兵馬?」

  梁肅攤手回答:「張相公不知兵的,可能在他看來,我軍有堅城得守,足以高枕無憂—

  劉淮在這時終於開口:「張相公只是不知兵,卻不是傻子,他如何不知道河北戰局?」

  「只不過他不在乎罷了。」

  「山東丟不丟,與他有什麼關係呢?張浚只要收復河南,收復汴梁,成就他的功業即可。」

  陸游在一旁飲著酸梅湯,聞言搖頭笑道:「劉大郎將人心看得太壞了一些。」

  劉淮卻也沒有反駁:「可能是這般吧。

  辛棄疾將這個話題揭過,同時接過梁肅手中的信件,仔細翻看了起來,嘴裡還嘟嘟囊:「我倒要看看,河南空虛到這種程度,為何還要我軍南下夾擊..」

  話聲剛落,辛棄疾就已經愣住,隨後破口大罵出聲。

  「什麼叫李橫頓挫於蒙城,李顯忠圍攻下蔡,邵宏淵攻汝陰不克?這他娘的不就是一座堅城都沒有攻下來嗎?!」

  辛棄疾的失態情有可原。

  這三座城可都是靠近淮河,照理說應該是砍瓜切菜般的被攻克才對,怎麼都過了好幾日,宋軍還在圍城不說,竟然還讓張浚有了需要山東漢軍南下夾擊才能破城的感覺?

  頗有一種計劃很完美,但第一步就出了偏差的感覺。

  就在陸游都有些尷尬時,劉淮卻再次為宋國說話:「五郎,攻城這種事情,

  還是得看天時地利人和的,只要城中有心堅守,拖上十天半月也實屬正常。」

  辛棄疾也不是不知兵,聞言緩緩點頭,卻還是嘆氣說道:「難道虞相公就沒有預料到如今情況,事先拉攏一下金賊的守將嗎?」

  劉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對梁肅說道:「梁先生,正好你在這裡,且替我寫一封回信吧。」

  梁肅立即在案几上攤開信紙,研墨潤筆。

  「我聽聞,師出之日,有死之榮,無生之辱。如今大軍北伐,耗費良多,武者在戰場上不顧生死,文士在營帳中彈精竭慮,所謂天下盛舉,萬世矚目,不過如此。

  張相公身為北伐主帥,若連臨近淮河的三座城池都不能攻克,讓金賊如何看你,讓我們這些外將如何看你?在天下人心中與史書之中,將會如何為張相公記一筆?

  就這麼寫吧,然後潤色一下。」

  劉淮說罷,就走出帥帳,巡查營地去了。

  梁肅奮筆疾書,陸游默然不語,而辛棄疾卻依舊拿著信紙,比對著帳中掛的巨幅地圖喃喃自語:「——-就隔著一條淮河,拉攏一些金軍,難道很難嗎?」

  大約同一時間,下蔡城下,辛棄疾的疑問也被張浚所問出。

  不過他的語氣就不是太好,已經算是質問了。

  虞允文在李顯忠圍城大營的一處望樓之上,抬頭看著城牆,聞言搖頭失笑:「張相公,這天下事,萬萬沒有隻需我出手,不允許別人還手的道理。從去年這個時候開始,主政河南南部數州的就是金賊的宰相石琚了。

  這位石琚石相公可是手段了得,短短几個月就收攏了河南人心,以至於之前的說法都不算數了。」

  張浚有些氣急敗壞之態:「拉攏這些人,無非就是給一些許諾罷了,虞相公如何不敢給呢?」


  虞允文有些異的看了張浚一眼,問起了旁事:「張相公,這些我都有具體文書記錄,難道沒有翻閱一二?」

  張浚聞言臉色一紅,隨即拂袖說道:「老夫年紀大了,又有眼疾,十幾箱子文書,如何看得完?」

  虞允文聞言直接沉默了。

  雖然張浚說的是實情,也是情有可原,但這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那就是張浚身為此次北伐的主帥,卻對於整片戰場的情況知之甚少。

  甚至很有可能大部分都是腦補。

  然而這可是戰爭,張浚可以用老眼昏花,精力不濟來敷衍虞允文,但這種理由金軍的刀槍會聽嗎?

  片刻之後,虞允文方才說道:「張相公,這些人大多都是河南豪強出身,石琚給他們的許諾是一縣一州之地,並且可以擁有私兵。這種許諾,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給出的。而且,就算我許諾了,那些河南豪強也絕對不會信。」

  張浚啞口無言。

  是啊,這已經算是獨立諸侯了,虞允文別說答應,就算在朝中提出商議,也會被千夫所指的。

  另外,河南豪強也不是傻子,他們在宋金邊境,平日也幹些走私的活計,如何不知道宋國的情況?

  河南豪強叛離金國,應了宋國的許諾,接下來就是充作馬前卒炮灰的命。就算能安然活到河南被宋國收復之後,等待自己的也是杯酒釋兵權。

  甚至這杯酒是不是酒都不好說。

  過河拆橋也屬於老趙家的傳統藝能了。

  面對如此後果,河南豪強吃飽了撐得去主動投靠宋國?

  沉默片刻之後,張浚依舊不死心:「難道就不能試試?」

  虞允文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顯忠。

  李顯忠會意,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來:「圍城之前,末將與城中守將杜無忌有過書信,這是他的回信。」

  張浚接過信紙,隨後眯起眼睛,仔細閱讀起來。

  信中的意思很簡單,杜無忌的言語也十分客氣。

  他只是提出了一個問題。

  在宋國,猶如苗傅、劉正彥之類的侯臣會被殺,猶如岳飛這般的忠臣也會被殺。

  那我若是投降宋國,究竟是要當個忠臣,還是當個臣呢?

  李顯忠久經世事,一見這封信就知道杜無忌是在消遣自己,連信都懶得回,

  直接下令大軍建立圍城營地。

  而對於張浚來說,岳飛之事屬於他難以明言的痛苦。

  在淮西之變,酈瓊投敵之後,張浚與岳飛已經處於決裂狀態,但這絕不代表張浚想讓岳飛去死。

  若是此時有岳飛在此,哪裡還用得著費盡心力去啃區區一個下蔡!

  張浚將書信擲到一邊,對虞允文說道:「虞相公在兩淮籌謀良久,難道就沒有全盤計劃嗎?」

  虞允文拱手說道:「自然是有的,那就是以雷霆之勢,攻城破軍,只要連著攻破三座城池,將城中的賊將拖出來明正典刑,接下來的河南豪強,自然就會歸順大宋了。」

  「既然大宋與金賊給的富貴,他們選擇了金賊的富貴。那大宋與去死之間,

  他們也會選擇大宋的。」

  虞允文說破了豪強牆頭草的本質,卻依舊不能讓張浚安心。

  因為僅憑一張嘴是無法破軍殺將的。

  「李太尉,幾日方能破城?」

  李顯忠似乎早就有腹稿了:「若是依舊按照如今的速度,無論如何都得二十日。」

  張浚皺眉:「太慢了。」

  面對當朝宰執的呵斥,李顯忠沒有任何畏懼:「兩位相公,在戰前就已經探知清楚,金賊在河南南部最起碼有三萬精銳野戰兵馬,但現在依舊沒有出現,末將必須留出兵馬作防備。」

  「而且汴梁那裡也有數萬兵馬可以支援,若是末將絲毫不留手的進攻,金賊突然出現,那末將是無還手之力的。」

  張浚直接打斷了李顯忠的訴苦:「十日之內,攻下下蔡,如何?」

  李顯忠打狗棍立即跟上:「那就讓淮東大軍後續兵馬勿要繼續沿渦河進軍了,讓他們與我軍匯合,受末將節制。

  二位相公,渦河根本用不到那麼多兵馬,彼處已經被山東劉大郎清掃了一遍,如今魏公更是親自在徐州坐鎮,實在不成,還可以讓魏公出兵支援。」


  李顯忠也不含糊,立即就想趁機節制更多兵馬。

  張浚立即轉頭詢問:「虞相公,你可能調來魏勝來參戰?」

  虞允文搖頭:「之前劉大郎已經傳信來,除非我親自到魏勝軍中,否則忠義軍只會堅守徐州。」

  張浚聞言睜大眼晴:「劉大郎是要做什麼?他還是不是大宋的臣子?!這是想要挾持國家宰執嗎?!」

  虞允文看著張浚的雙眼沉聲說道:「張相公,我剛剛就說過了,只有勝上兩場,才能讓河南豪強被震鑷。難道僅僅說的是河南豪強這些人嗎?」

  「金賊自不必多說,山東義軍孤懸在外,與金賊的幾場硬仗下來,心底也都長了草了。」

  「還有咱們之下的這群驕兵悍將。」

  說著,虞允文竟然直接指向了李顯忠:「就比如李太尉,讓他進攻下蔡一城,竟然也在這裡討價還價,完全不知道國家法度,這是誰給他的膽子?」

  李顯忠渾身一顫,立即拱手請罪。

  虞允文不顧張浚眼神閃躲,聲音變大了兒分:「張相公,這次北伐過於倉促了,以至於人心雜亂。

  此時劉大郎與李太尉還只是與咱們討價還價罷了,你信不信若是北伐兵馬稍有挫折,立即就會有更多麻煩找上門來?!」

  面對一名實打實功勳在手的實權宰執,李顯忠也終於支撐不住,他立即大聲保證:「二位相公,末將與那些外將不同,乃是世受國恩。既然二位相公疑我,

  那末將也只能身先士卒,以死報之!十日之內,末將必然拿下下蔡!」

  說罷,李顯忠絲毫不停,立即離開了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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