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8章 人間世事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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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8章 人間世事亂如麻

  六月末。

  劉淮還不知道一場陰謀已經針對吳展開了。

  他現在也是很忙。

  卻不是在忙婚事。

  這事其實是有些過分的,別說魏如君有怨言,山東上下也是有很大意見。

  因為這場婚姻不僅僅是一場男婚女嫁,更是代表著魏勝的勢力將被劉淮全盤接手,上下都不會生疑的那種。

  魏勝是有親子的,劉淮雖然身為義子,威望卓著,卻終究不如再加上一層女婿的身份妥當。

  對於老忠義軍出身的人來說,劉淮已經成了靖難大軍都統,相當於另起了一攤子,那自己雖然是魏勝的心腹,此時還算不算劉淮的自己人呢?

  若是劉淮連魏如君都不願意迎娶,那麼他還願意接納我嗎?

  我是不是應該提前去找出路?

  細究下去,很有可能就會上下生疑了。

  因此,這場婚姻已經不是單單的兩人結親,而是一個嚴肅的政治問題。

  除此之外,劉淮今年已經二十多歲了,在普遍早婚早育的宋代,此時已經是大齡青年將他當作主君的文武官員,也會想要富貴綿延,封妻蔭子。

  劉淮沒有子嗣哪行?豈不是說明哪怕打下皇位後都沒人繼承嗎?劉淮又是一個一打仗就捨生忘死的性子,如何不讓臣下著急?

  可關鍵就是,既然所有人都已經將劉淮迎娶魏如君當作一場政治聯合,那麼劉淮就不能事前納兩個妾室生兒子,也不能將他與魏如君的婚事草草辦理。

  反而應該大張旗鼓的辦,如果有條件還得讓全天下盡知,劉淮要迎娶魏勝的女兒,並把她當作夫人,以後如果劉淮稱王她就是王后,稱帝她就是皇后。

  正因為這場婚事籌備時間長,而且需要的禮節有許多,所以,這場婚禮的籌備工作才被各種突發事件打斷。

  之前就因為河北金軍有些異動,劉淮率領一千飛虎甲騎屯駐博州,而耽擱了一些時日隨後又是到了雨季,黃河水位也隨之增長,劉淮又親自坐鎮徐州,來處理河道上的情況。

  而如今,好不容易清閒下來,梁肅就帶著最新的情報,到節度府來尋劉淮了。

  「都統郎君,臣親自到中原各地轉了一圈,發現了一些情況。」

  劉淮批閱了一封文書,眼見梁肅如此鄭重,就立即給對方倒了一碗酸梅湯,正色以對:「梁先生,莫要慌張,究竟發生何事了?」

  梁肅接過酸梅湯,一飲而盡,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臣之前向都統郎君請令,去中原探查一番,卻發現中原某些地方似乎恢復了一些民生,臣多方打探,才發現竟是我那師兄石琚石子美來到陳州主政,此時已經官拜河南尹。」

  劉淮聞言皺起了眉頭:「石琚?我記得梁先生與我說過,他明明是完顏雍那一方的臣子,怎麼到河南還是汴梁南邊的陳州主政了?」

  梁肅聞言苦笑:「我也不知道為何會有這般情況,但我想來,可能是石烈良弼在完顏亮與完顏雍中間斡旋了一番。」

  劉淮搖頭說道:「果真是不可思議,金國兩個皇帝,竟然還能被斡旋,國家都打成了這番模樣,竟然還能互相任用對面的臣子,還真不怕禍起肘腋。」

  劉淮覺得不可思議,梁肅倒是覺得有些理所當然:「都統郎君這就是燈下黑了,宋國與咱們的關係又如何?陸先生還不是在山東主持政事嗎?即便在五月那檔子事情之後,大郎君之勢已經不可阻擋,他們不還是繼續為國做事嗎?道理都是一樣的,相忍為國嘛。」

  劉淮一時間也只能苦笑。

  五月的時候,山東舉行了第一次鄉試。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二十日,算是一場倉促的人才選拔,題目是大儒朱熹所出的,選出了大約二百多士子,分配到節度府、軍隊、地方勘磨。

  這種明目張胆的臀越,算是徹底惹惱了以陸游為代表的宋國出身文臣。

  他們成群結隊的來到元帥府,質問魏勝,山東到底還是不是宋國的領土!

  陸游還算是清醒,他沒有直接來質問劉淮,因為他生怕劉淮真的破罐子破摔,腦袋一熱,當場扯旗造反。

  但陸游腦子清醒不代表他面對山東大勢有什麼辦法,只能帶著還忠於宋國的臣子,來到魏勝面前,期望他來壓服劉淮,讓他停止越。

  這也是忠宋派此時唯一一招了。


  對此,魏勝也只能暗中嘆氣。

  正如他之前在大軍議中所說的那樣,北伐實在是太艱難了,有如今的局面不容易,從山東選人才又是迫在眉睫的事情,魏勝又如何會反對呢?

  從這裡就能看出如今的山東三巨頭:魏勝、陸游、劉淮,三人的具體差別了。

  魏勝是將北伐放在首位,宋國放在次一等的位置。這不是說他不忠於宋國,而是為了北伐,他可以做出一些越的事情,卻不可能真的脫離宋國,去當一名軍閥。

  陸游則是將宋國放在首位,北伐放在次一等的位置。在他看來,如果北伐成功的不是宋國達成的,那最終結果毫無意義,但他會儘量在維持宋國在山東統治的同時,推動北伐。

  至於劉淮,在這名穿越者心中,北伐就是一切,一切都為了北伐,擋在北伐前面的所有東西,包括宋金兩國,都會被他碾碎。

  你跟歷史車輪去說去吧!

  因此,魏勝也只能敷衍,將這次鄉試說成了『專業人才選拔考試』」,直到塵埃落定後,方才艱難糊弄過去。

  此番亂象之後,山東本地派與忠宋派的矛盾幾乎是擺在明面上,別說官吏了,就連民間都開始討論切了山東前途,究竟是自立還是要歸宋。

  在這期間,衛所中的學校出乎意料的起了重大作用。

  因為衛學中的孩童,每次學校放飯之前都大喊三聲『謝魏公恩義,謝大郎君恩義」,

  以至於這些孩子的父母也大約聽熟了這番言語。

  對於他們來說,能給他們土地、飯食的,不是遠在天邊的宋國,而是魏勝與劉淮父子二人。

  這種思潮很快就將忠宋一派壓過去了。

  但陸游能怎麼辦呢?

  能一走了之嗎?

  現在宋國在山東的存在感本來就已經很低了,他們若是再走了,山東與宋國豈不是要徹底決裂?

  也因此,陸游等人只能回到了各自的崗位,繼續工作起來。

  至於山東鄉試的事情,到虞允文那裡就被截住了,沒有往宋國中樞上報。

  陸游擔心劉淮會成為亂臣賊子,虞允文為此寫了一封長信勸說陸游。

  曹操難道天生就是奸賊嗎?

  不是的,他也曾想當征西將軍曹侯,也曾經刺殺過董卓,更是在關東聯軍撤軍的時候,獨自西向拯救漢帝。

  但後來怎麼就成了漢賊了?

  無非是時勢使然罷了。

  所謂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奸雄,就是這個意思了。

  劉淮起野心是很正常的,誰在那個位置上都會起野心。

  如魏勝與陸游這等純臣才是少數,但只要宋國能將大勢拿捏住,就一定能壓住劉淮的野心,讓他繼續當宋國的高官顯貴,而不是諸侯王。

  陸游對此等說法自然是點頭認同,同時又有些之以鼻的。

  你就在兩淮拿捏天下大勢吧!我看你不出兵北伐,如何以大勢來壓過劉大郎一頭。

  當然,對於這等內情,劉淮是不知道的,他只道自己與陸游起了嫌隙,這幾日也都躲避著對方,生怕見面之後再爭吵起來。

  梁肅又是灌了一碗酸梅湯,打著水隔問道:「都統郎君,河南若是恢復民生,那咱們攻打中原就艱難了,要不要用些手段?」

  劉淮不置可否,反而詢問起來:「你那師兄,具體是如何恢復民生的?且與我一一說來。」

  梁肅知道劉淮當有此問,直接從懷中摸出一封文書來:「都統郎君,這是臣整理並且記錄的,還請過目。」

  劉淮翻開書冊,查閱起來。

  其實這件事也不複雜。

  絲石烈良弼以最快的速度,跟完顏雍與完顏亮哥倆商議好,定下了以石琚為河南尹,

  總管河南南部七州民政的事情。

  完顏亮自然是知道石琚的能力的,但還是不放心對方的立場,乾脆同時將蒲察世傑升職為河南諸軍都統制,將整個河南南部的軍事力量都託付給了他。

  也算是最基本的制衡。

  同時,完顏亮以張浩為尚書令、太傅,以仆散忠義為都元帥、太保,一文一武,負責國家軍政大事。

  這才讓完顏亮騰出手來,化身微操大師,親赴關西解決那一攤子麻煩事。


  而石琚帶看一千精銳金軍來到陳州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殺人。

  只一日,他就將州中幾名大戶一掃而空,其中甚至有一戶是女真人。

  獲得錢財之後,石琚立即招兵買馬,兵馬很快就到了一萬人。

  這一萬人基本上就是農民軍,根本打不了硬仗。

  當然,石琚也沒有想要憑藉這些兵馬來打硬仗,他立即向所轄的七個州發出警告。

  官員大戶,識相的就到陳州來見我,十天之內,人不來我就去。

  面對如此兇惡的府尹,大部分人還是屈服了,有的獻出錢糧,有的獻出土地。

  有了這些土地財貨作資本後,石琚卻沒有進行授田這等精細活,而是立即下令,就地組織軍屯民屯各地的軍屯民屯數量,與政績直接掛鉤,若做的好,做得多的,會有賞賜與提拔。

  但誰做的不好須知道,石琚連知州都殺了一個了。

  有些人找到了蒲察世傑,想要讓他出面,與石琚斗一場。

  可石琚只用了一句話就讓蒲察世傑偃旗息鼓了。

  依照我的辦法,在秋後能提供萬石軍糧;你替他們出頭,將我趕走,秋後就去喝西北風去吧。

  蒲察世傑聞言立即就不搭理各地官員的請願了。

  這些官員無法,只能按著石琚的命令,進行軍屯民屯。

  這其中自然出現了許多亂子。

  什麼百姓田產被強征,莫名其妙的成了官家佃戶;什麼家中三個兒子都被征走當兵參與軍屯;什麼軍官上下其手,將軍屯士卒剝削一空等亂七八糟的破事層出不窮。

  但從宏觀上來說,石琚這一手,的確將百姓牢牢控制在了土地上,避免了大規模流民的產生。

  沒有流民徹底摧毀秩序,那麼對於官府來說,一切就在控制之中。

  見劉淮噴噴稱奇,梁肅詢問:「我這師兄如何?」

  劉淮點頭說道:「凶厲狠辣,快刀斬亂麻,雖然行事粗,卻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不過,如今的關鍵卻不是他—.」

  說著,劉淮眯起了眼睛,看著手中文書,猶如將其看透一般:「關鍵是石烈良弼。

  這廝現在儼然已經成了東西兩個金國溝通配合的橋樑,若不能先除掉他,完顏亮與完顏雍很有可能不會放手一戰的。」

  梁肅想了想:「石烈良弼身在幽燕,咱們想要殺他,除了直接刺殺或者反間計,大約就是借刀殺人之類的手段了。」

  劉淮思量片刻,擺手說道:「算了,不說這個了,想要殺掉石烈良弼任重而道遠,

  不是現在就能做到的,還是得先解決面前的事情。」

  梁肅聞言皺起了眉頭,重拾了剛才的話題:「都統郎君,河南若是大治,那對於咱們是很不利的。要不要—」

  劉淮聞言直接擺手:「不要這樣想,能安定天下的,都是志同道合的同志,石琚多救幾個百姓,難道還能是錯誤不成?」

  梁肅攤手說道:「那該如何是好?」

  劉淮笑了一聲,從案几上抽出一張紙來,拾起毛筆開始書寫:「既然身為同志,就應當多交流治政心得才對,我寫一封信,還望梁先生能想辦法送到石琚手中。」

  梁肅還以為要行離間計,剛要做些補充,就聽到節度府有人闖入。

  「劉大郎!劉大郎!」

  劉淮抬頭,見到是陸游之後,不由得有些驚訝。

  兩人在鄉試之後,關係就有些不尷不尬,劉淮也儘量避免與陸游的直接接觸,誰想到陸游竟然直接找來了。

  這是出什麼大事了嗎?

  「劉大郎!要出事了!」陸游揮舞著一封文書,表情有些難看的說道。

  劉淮連忙接過文書,只是看了兩眼,就知道了陸游這等沉穩之人會這麼慌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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