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隨風潛入暗奪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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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8章 隨風潛入暗奪權

  「」..—-罷張安國天平軍前軍統制官一職,新任邳州軍轄。」」

  「諸位可有異議?」

  出乎絕大多數人意料,會場竟然是鴉雀無聲。

  不管是升遷還是閒置之人,或是欣喜,或是面無表情,或是心有不甘,卻皆是一言不發。

  不止如此,頗有幾名神色狠厲之人在座中扶刀四顧,想要看看到底有誰要有反對意見。

  辛棄疾見狀,在座中感嘆。

  果真如辛經緯所言,劉大郎威望已鑄,已經可以威福自享了。

  辛文遠也只是在昨日誤會自己要被殺的時候,反應有些激烈了一些,而如今只是從主將變成了地方官熬資歷,從一線野戰軍變成了二線守備部隊,又不是從此斷了前途,還能有什麼怨言呢?

  辛棄疾扭頭看向了張安國,卻只見此人面色鐵青,雙手緊,卻也終究無話可說。

  平心而論,劉淮對張安國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張安國更是知道這一點。

  別的不說,一個派系的政治領袖,在面對軍令不通之時,沒有讓軍法官直接動手處置,而是給一名新附統制官連續去了好幾封書信,好言相勸,已經算是十分給臉了。

  張安國這純屬是給臉不要臉,

  當然,張安國也不是硬要跟大政作對,他也沒有這個膽子。

  他這麼做的原因很簡單,一個人的立身之本是不能輕易動搖的,否則之前靠著這個根本聚攏的人心就會煙消雲散,到時候尋到另一個根本來聚攏人心還不知道要耗費多長時間,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就比如劉淮,如果他扔掉抗金這個立身之本,從此之後與金國和和美美的共存,山東義軍的人心立馬會垮掉一大半。

  張安國的立身之本就是兄弟義氣,所以在兄弟犯錯的時候,不管對不對,他都要硬著頭皮頂回去。

  這等性格在草莽之輩中實在是太常見了。

  劉淮倒是藉此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歷史上辛棄疾能夠輕易的把張安國捉回來。

  因為歷史上張安國背叛並且殺了耿京之後,他就相當於將立身之本的義氣扔了出去被義氣籠絡而來之人就會離心離德,讓辛棄疾率五十人輕易踏營而入。

  如今被發往二線,張安國也算是求仁得仁。

  劉淮再次詢問:「有人有何異議?現在可以當眾提出來。」

  依舊沒有一人出言。

  這種場面反而讓所有人驚說不安起來。

  劉淮詢問三次之後,見還是沒人說話,就想到繼續下個議題。

  然而魏勝卻是緩緩說道:「你們沒有說的,老夫反而要說兩句。」

  頓了片刻之後,魏勝聲音逐漸變得鄭重:「老夫知道你們之中,有人不滿,有人覺得明明是元老,卻要受到薄待,是上邊的人涼薄,不公正,是下邊的人野心大,捅刀子。但老夫告訴你們,不是這樣的。」

  「北伐艱難啊。」說到這裡,魏勝莫名一嘆,方才繼續說道:「你們大多數人都年輕,只見今日形勢一片大好,就覺得志得意滿。

  可如同老夫這般年紀的人,都曾經見過更好的形勢,也曾經見過如此大好形勢,卻最終功虧一簧。」

  「中原河北關中淪陷數十年,幽燕西域塞外更是數百年未見漢家威儀。難道這幾十年,幾百年間,就沒有英雄豪傑,名臣大將試圖恢復嗎?

  「有的,但是太難了,一切都太難了,身前的敵人,身後的敵人,明槍暗箭處處逼迫,以至於如此多人,都失敗了。」

  「如今有這番局面,既是千萬人共同搏出的結果,更是天幸,之後的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軍中更是得如此,能者進,無能者退,賞罰妥當,方才是正理。」

  劉淮看著侃侃而談的魏勝,如何不知道自家這位義父是在為自己背怨?

  他有心想要跟魏勝說一句,無所謂的,他根本不怕其餘人有怨氣,但終究不能拂了這位老人的好意。

  魏勝指了指自己說道:「就如同老夫,自覺在軍政大事上不如大郎後,不也是不再帶兵了嗎?但是老夫卻還是不服老的,難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因為如今稍受挫折,就一不振了嗎?」

  「不敢。」

  「不敢。」


  幾名被安排到地方鈴轄的忠義軍軍官起身行禮。

  「都坐下。」魏勝擺了擺手:「如今是大軍議,不用行此虛禮,大戰還要繼續,之後還會有立功的機會,終究不會以此時來定尊卑上下。」

  「喏!」

  某種異樣情緒在轟然應諾聲中被壓制下去之後,劉淮順勢開啟了下個議題。

  軍中法度。

  「..—.以上就是軍中法度的全部內容。」

  大約宣讀強調了一下軍紀之後,劉淮就正色說道:「但我想說的不只是這些,軍中軍法官與文吏,都是自節度府與元帥府委任的。」

  「有些將領,將魔下兵馬當做私產,動輒鞭打軍卒不說,更是支使軍法官如支使牛馬,你們這不只是不尊重軍中法度,更是不把元帥府與節度府放在眼裡。」

  說到這裡,劉淮的語氣緩和了下來:「當然,有些軍法官仗著節度府的權勢作威作福,欺辱軍事主官,也當有懲戒。」

  有幾名軍官聽到前一句的時候還暗中擦汗,但到後一句的時候,就立即放鬆下來。

  但劉淮的下一句話,就讓人心都提了起來。

  「而發生這些矛盾的原因,說到底還是上下不通,內外生疑而造成的。因此,想要解決這些問題,首先要交流暢通。」

  「從一開始就參與北伐之人,隨著我父出征,咱們彼此親近,自然沒有隔閣。

  可如呼延總管、王友直王統制這般在之後方才加入我軍之人,沒有交心,到時候起了生分就不好了。

  呼延總管之下的統制官,我更是無從了解了。」

  「就比如此番在呼延總管魔下的那名軍法官,竟然發生欺辱統制官之事,而季成季統制卻因為是初來乍到而忍氣吞聲,到最後若不是呼延總管徹底忍耐不了,告發到節度府,

  我說不定還會被蒙在鼓裡。」

  「這樣早晚會出大事。」

  「因此,我在這裡定下個私人書信往來的制度。副統制及以上的軍官,州通判及以上的地方官,每半個月,都要給我寫一封書信。」

  「這封信不會公之於眾,甚至其中內容我也不會讓任何人得知,只是你我之間的言語罷了。」

  「若有不可言說的苦處,道聽途說的風聞,最近讀書的感悟,練兵行軍的心得,乃至於某種小菜好吃,某地天氣乾爽,父母安康,兒女孝順之類的事情都可以寫在其中。」

  「你我交心之後,欺上瞞下的事情自然就減少了。」

  劉淮雖然說話的時候笑呵呵的,而且說完之後,也有些人面露感動之色。

  但聰明人已經隱隱約約的發覺,如果這種制度能堅定的執行下去,那麼山東所發生的大事,劉淮就能瞭若指掌。

  因為每半個月寫一封信的規定是死的,而且內容沒有任何要求,也就是說不能用公務繁忙而推脫。

  寫不了公文,難道一張條子都寫不了嗎?

  到時候自然會漏出一些信息來。

  更為重要的是,這封書信是完全保密的,也就是說可以放肆攻計同僚,暗中說壞話。

  個體與個體之間的利益不相同,中間就會有言語相悖的情況,就給了劉淮調查的抓手在這種制度下,想要瞞過劉淮,理論上只能是一個州府,從駐軍到民政官,乃至於之後可能會有的台諫巡查,錦衣密探全都共執一詞,同心同德方才可以。

  理論上這是不可能的。

  劉淮這倒也不是原創,而是學的帶清的密折制度。

  密折制度終究只是制度罷了,它無所謂好壞,決策者可以通過這種制度來保證信息暢通,只不過有人會拿這種權力而作威作福,有的人會運用權力來做出更好的決策。

  當然,所有的制度都有漏洞。

  密折制度到了乾隆時代,就被人摸清楚了套路,王望就讓甘肅上下所有有權力寫密折的人跟他一起欺騙乾隆,說甘肅有大旱,從而要來一大堆秀才名額,發賣之後全省官員一起發財。

  但是現在這套密信制度剛剛出現,倒是可以用一用。

  對此,會場中的人更加沒有反對了。

  少部分聰明人知道這是劉淮在集權,但一個軍政領袖想要集權,有什麼錯誤嗎?

  或者說,你都加入了這個軍政集團了,這時候不幫助政治首腦集權來表忠心,難道還要上眼藥嗎?


  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能跟政治首腦交心拉關係的機會何等難得?誰要反對,他們反而要先反駁的。

  絲滑的將第三條通過之後,終於到了『如何恢復北地民生」這個宏大議題上來了。

  而正因為這個議題實在是過於宏大,以至於一開始依舊無人發言。

  「都統郎君,那就由臣下先來吧。」會場中沉默片刻之後,還是李通這個前金國宰相起身出言。

  「所謂北地民生,不單單指的是山東。換句話來說,就是需要施加恩德的,並不只是山東百姓,還有中原河北士民。」

  「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與金國接壤的州府要接納流民,並且統一賑濟,然後到山東各州府,進行授田。

  」

  「如今山東兩路,人口依舊沒有恢復到前宋的水準,還有大片荒地等待開墾。」

  「這些流民卻不能倉促授田,而是要進行民屯,統一管理。兩年之後,方才能解散民屯,進行授田。」

  李通說完最重要的一條硬性要求之後,開始侃侃而談,述說自己思量已久的計劃:「所謂恢復北地民生,無非就是發展『士農工商」罷了。」

  「對於士,不僅僅要任用,更要培養。都統郎君已經在衛所中建立了衛學,地方建立社學之事已經刻不容緩。」

  「原本去年就應該推進這番計劃,卻因為連番大戰耽擱了時日,已經不能再拖了。」

  「社學的建設數量,應該記錄在地方官員的考核中,以此為升遷或者貶謫的依據。」

  這幾乎已經算是全盤抄了明朝的基層教育政策了。

  但李通還是玩了個花招,沒有將如何任用『士』光明正大的說出來。

  畢竟展開鄉試這種事情,悶聲大發財就好,到時候就用政令頒布出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將事情辦妥了。

  不給陸游等人的反應時間。

  李通繼續侃侃而談:「對於農,則還是興修水利,減免役等一系列手段。此番要繼續減免農稅,三成的稅率太高了,今年要減到一成才好。

  新開墾的土地進行三年免稅,以此恢復人口與耕地。」

  攤子小的時候,由魏勝親自盯著,還能說收三成稅就收三成,沒有苛捐雜稅。

  但擴大到山東兩路,就不能維持這麼高的稅率了,因為封建時代系統性的腐敗是無法避免的,上面定三成,底下小吏就敢收五成。

  這根本不是靠人的意願就可以避免的。

  如果讓行政力量監督到每個小更,那龐大的官機構就能將山東拖垮了。

  也只能儘量從最上面減少稅率,再輔以巡查機構的監督,方才能讓農業稅減少一些。

  說實話,若如今是太平盛世,這一成農業稅也夠高了,但這畢竟是戰時,想要十五稅一,乃至於三十稅一,以如今的山東來說根本不現實。

  就這十稅一,也有人覺得稅率太低了,當即就有人想要出言反駁。

  李通卻是眼疾手快,擺手說道:「莫忙,我知道如此稅收可能會下降,到時候若是軍餉都發不出來,將會出大亂子。而這就要落在『工』與『商』上了。」

  「首先說『工」。工包括許多,如同編草鞋,打家具,做銅器,甚至茶葉,釀酒,明礬,煤炭都可以算得上『工」。

  但這些行業官府不能全部插手,否則就如同前宋一般,成了與民爭利的惡政,到時候必然會造成行業蕭條。」

  「官府可以插手的行業,無非就是鹽、鐵兩項罷了。」

  「首先是鹽,無論是海州還是日照,都有優良的鹽場,每年產鹽量巨多,足以稱得上一筆巨大收入。」

  「其次是鐵,原本山東東北處就有幾處巨大鐵礦,而收復徐州之後,鐵匠也不再缺少,來年就可以打造鐵器,販賣出去。」

  聽到這裡,梁肅起身打斷了李通的言語:「都統郎君三令五申,要穩定市場,莫要在百姓生活物資上收利過甚,李參謀此番不是要與大政背道而馳嗎?

  李通擺手笑道:「孟容誤會我了。非是與民爭利,而是為民解憂,公私兩便。」

  「哦?」

  「孟容想的乃是山東一隅,在魏公與都統郎君的英明決斷之下,民生恢復,鹽鐵價格穩定,但對於整個北地,乃至於整個天下來說,就完全不是這樣了。


  孟容有所不知,兩淮的鹽價已經到了三百文一斤,而中原河北的鹽價已經到了有價無市的程度,咱們為何不能將鹽鐵賣到這種地方去呢?

  哪怕一百文一斤鹽,也可以急速平抑鹽價,與我與民皆有益處,何樂而不為呢?」

  李通攤手以對。

  宋國的鹽價確實是太離譜了。

  唐末五代十國混戰的時候,鹽價也沒有到過這種程度,只能說宋國的官吏實在是太有能耐了。

  虞允文也想要平抑鹽價,但是江南大鹽商可不僅僅是商人,更是權貴的白手套,其中甚至有趙構的股份,這鹽價你怎麼平抑?

  另外多說一句,自從接手了趙密那十幾座酒廠之後,趙構已經搖身一變,成為了江南最大的酒商了,太上皇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梁肅沉默片刻之後說道:「李參謀所言有理,可難道就不會資敵嗎?」

  李通沒有挖坑,問誰是敵人這種廢話,而是徑直搖頭:「不會的,因為咱們的商人不與官家做交易,直接與當地豪強接洽供貨。這些大戶與咱們自然不是一條心,可與宋金兩國官府也不是一條心。」

  陸游拍案起身,氣得血灌雙瞳,然而在所有人將目光投過去的時候,他也只能長嘆一聲,又坐了回去。

  陸游是宋國官員,是士大夫,更是讀過聖賢書,體驗過民間疾苦的儒者。

  李通這番謀劃的的確確是要坑宋國官辦鹽場一把,但哪有如何呢?

  一直在坑害百姓的,難道就不是宋國官府自己嗎?

  現在山東節度府有辦法讓宋國百姓吃上較為便宜的食鹽,陸游卻要出言反對,到時候有人站出來質問陸游到底是不是站在百姓一邊,他該如何作答?

  千言萬語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了。

  李通心思七竅靈通,自然知道陸游所想,但他只是警了一眼後就將此事揭過,繼續回應梁肅的詢問:「至於鐵器,孟容就更不用擔心了。」

  「咱們販賣出去的,皆是鋤頭與鐵鍋之類的具體器物,會成為百姓家的日用品。若是宋國或者金國收羅民間鐵器,那就會直接喪失百姓人心。」

  說到這裡,李通又補充了一句:「他們是不會這麼蠢的。」

  算是給宋國找補了一番。

  李通也曾經做過基層父母官,所有政策都是需要人來實施的,就比如官府要收集鐵器,肯定是要派遣兵卒或者衙役去挨家挨戶的徵收。

  這些衙役兵卒怎麼可能只是收取鐵器?

  到時候不抄家似的將所有財貨捲走就怪了。

  立即就會民怨沸騰的。

  宋國就做過類似的蠢事,宋徽宗趙信喜歡江南奇石,建造艮岳,在江南收取花石綱。

  當時在江南主持此事的朱動堪稱指誰,誰就會破家滅門,只要說你家有奇石,沒有也得有。

  不交出來,就掘地三尺的搜,如狼似虎的兵卒破門而入後,事情如何發展就由不得別人了。

  當時江南大戶破家者無數,直接引發了後來的方臘起義。

  梁肅自然也知道宋國這檔子破事的,聞言又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陸游,方才說道:「既然李參軍思量清楚,那在下就並無他言了。」

  李通點頭,繼續說道:「而想要實現這些收入,就得靠『商』了。」

  說到這裡,李通同樣看了陸游一眼:「陸先生,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宋國商稅收得十分重。」

  開始商談正經政事之後,陸游也將剛剛的情緒拋之腦後:「如果按照朝廷本身稅收來說,倒也不算多,只不過,若算上官營以及地方設卡稅收,那就真的沒數了。」

  宋國的商稅也是玄學。

  此外,對於宋國的商業來說,最大的問題還不是稅收,而是官營。

  官府為了更方便的搜取利潤,將類似茶葉之類的物資列入官營後,很快就能把市場擠得蕭條下來。

  「那麼以陸先生看來,這種稅收制度,究竟是否合理呢?」

  陸游閉口不言。

  張孝祥見狀,在座中說道:「李參軍莫要擠兌陸先生,稅收乃是國家大政,若非宰相,也難以插手。」

  李通似笑非笑的詢問:「張知州,在下無意干涉宋國內政,但此番是要談論山東商稅的,若是宋國稅收合理,咱們也不妨擇其善者而從之。」


  張孝祥一滯,卻終究說不出來宋國商稅制度一個好來,也只能嘆息。

  李通幾句話就將陸游、張孝祥、梁肅這三名士大夫逼退,當即心中就有些志得意滿起來,但他面上不顯,轉身對著劉淮誠懇說道:「魏公,都統郎君,我曾經為金國宰執,對金國也是知之甚詳。

  金國的商稅更是混亂,不單單是吏治,更是因為各地猛安謀克戶成為土皇帝後,商路是根本難以通暢的。」

  李通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猛安謀克戶分封中原之事,雖然是完顏亮乾的,但身為宰執,這破事那還能跑得了他?

  「也因此,無論宋金,商稅稅法皆是難以借鑑,而大唐距今也過於遙遠,難以搬來使用,因此,咱們山東的商稅該如何徵收,需要細細思量。」

  「但首先一點,則先需要一部來出面謀劃此事。」李通深吸一口氣,圖窮匕見:「魏公,都統郎君,臣下請設立山東兩路轉運司,臣請自任為山東兩路轉運使。」

  會場中鴉雀無聲,其中一半人恍然大悟,眼神在陸游與劉淮之間兩回巡,表情有些古怪。

  陸游已經是板上釘釘的山東宣撫使,理論上是山東兩路最高軍政長官。

  但是他的兵權與人事權被元帥府與節度府奪取,如今財權都要被新設立的轉運司奪走那麼陸游這個宣撫使還有什麼權力?

  就是個泥塑相公罷了。

  更何況,想要擔任轉運使的,還是李通這名絕對跟宋國不是一條心的金國前宰相,如今劉淮的私人,如何不讓人浮想聯翩呢?

  劉淮搶在所有人說話前,皺眉詢問:「李先生,你說的這個轉運司,是相公之前的,還是之後的?」

  相公就是王安石。

  北宋的官制十分混亂,但從轉運使的職位來說,王安石之前,轉運使除了管地方稅收、漕運,還有司法權,堪稱權勢滔天。

  王安石變法之後,轉運使就基本只能主管一路的財權,權力大大縮水。

  「自然是相公之後的轉運司。」李通誠懇以對:「不單單如此,山東市舶司也不應該劃歸到轉運司之中,應該成為一個獨立部門。而且」

  李通對何伯求拱了拱手,以示沒有惡意:「航運提督事關重大,此時可以由大郎君派遣心腹擔任,但之後必須得由大郎君,或者大郎君之子來擔任,否則就有可能生變。」

  此時航運提督由何伯求的兒子何子真擔任,幹得也算是有聲有色。

  但李通在冷眼旁觀許久之後,也大概摸清了海運的利弊,然後就驚出一身冷汗。

  總結一下就是,海船的自持性太高了,撒出去之後就徹底沒影了,這要是當了叛軍,

  都沒有辦法剿滅,別說當海盜了,在化外之地立國都成!

  更何況劉淮為了治理黃河,提出了海運代漕的想法,這航運提督還能威脅糧船商道,

  只要在關鍵時刻,在海上一橫,就可以跟朝廷講條件了。

  所以,趁這個機會,李通就將擔憂之事當眾講了出來,並提出,只有皇帝或者太子才能兼任航運提督,其餘人都不成。

  這件事也算是強行復刻帶英的經驗了。

  只能說天下聰明人都是相通的。

  魏勝與劉淮低頭竊竊私語了幾句,魏勝方才說道:「航運提督之事,暫且放一放,轉運司是否當成立,諸位舉手表決,老規矩,三分之二就算是通過。」

  以往的軍中老人經歷過這種場面,只道是魏公與都統郎君將軍事上的習慣帶到了政事上,倒也不奇怪。

  但新附之人就有些驚訝了。

  這種事情竟然還有舉手表決的?難道不是最上邊之人一言而決嗎?

  可隨即,繼聰明人意識到這是山東本地班底防止宋國奪權之後,不那麼聰明的人意識到,這可是掌管兩路經濟的部門,一旦成立,得創造出多少官位,又有多少空缺?

  到時候一些還在基層苦熬的親朋豈不是有了普升之位?

  很快,一隻只手高舉起來,竟然是全票通過的局面。

  「好,那接下來定轉運使的人選,除了李先生,還有誰想要毛遂自薦,或者舉薦他人?」魏勝繼續詢問。

  這事實在是太急迫了,李通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而魏勝隨即打狗棍跟上,儼然是想要將事情在今日就定下來,一副只爭朝夕的樣子,著實讓人覺得異。


  不過這可是轉運使,是掌握財權的計相,如何能輕易讓與其餘人呢?

  所有人都低頭思索起來。

  張孝祥看了看低頭不語的陸游,咬了咬牙起身說道:「我張孝祥自薦。」

  呼延南仙見到之前搭檔過一段時間的同事,有些意動,想要贊同,卻隨之暗自搖頭。

  張孝祥跳出來的太急了,而且他的立場也不算十分堅定,很有可能會起反效果。

  果然,聽聞此言,原本對金國降人十分膩歪的義軍首領們皆是臉色一變。

  呼延南仙暗自苦笑。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如呼延南仙這種金國降人與山東反金義軍是很難尿到一個壺裡,

  而是應該與同樣為客的宋國文臣組成聯盟。

  但關鍵就是宋國的政治操守與信用實在是太差,真讓宋國主持山東大局,到時候把山東作為議和籌碼送給金國,誰能受得了?

  也因此,雖然之前不同戴天,但為了抵抗宋國的侵染,金國降人與山東義軍竟然組成了政治同盟,倒也算是政治奇觀了。

  「還有誰?」魏勝繼續問道:「還有誰要自薦?」

  劉淮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羅穀子:「羅先生———

  羅穀子擺手笑道:「我的志向在於治河,計相非我所能,也非我所願。」

  魏勝點了點頭,隨後說道:「那就舉手表決吧。」

  「同意張孝祥張知州的舉手。」說罷,魏勝竟然當先將右手舉了起來。

  這自然引發了一陣低聲討論,但更加令人驚的是,劉淮竟然沒有舉手。

  會場之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這究竟是這爺倆予盾公開化,還是這表決真的如此神聖,真的所有人都能各抒己見?

  不過魏勝畢竟是山東義軍的盟主,自然是有一些無條件追隨之人。

  陸游剛剛有些激動起來,心卻又緩緩沉下。

  因為哪怕是魏勝,也只是帶動了十餘人,竟然還沒有三一之數。

  魏勝緩緩點頭:「既然如此,同意李先生任轉運使的,請舉手。」

  劉淮舉起了手,隨後一眾一直盯著劉淮之人同樣舉起了手。

  「.—四十六人,已經超過三分之二。」魏勝看向了有些失魂落魄的陸游與張孝祥,

  隨後不知是說給他們聽,還是意有所指:「眾意不可違,李先生,這轉運司的擔子,就交予你了。」

  李通躬身行禮,先是對魏勝與劉淮二人,之後對著會場眾人團團一揖,屬實有些志得意滿之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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