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忠義奸邪難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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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忠義奸邪難分辨

  撤退也是有些講究的。

  尤其是臨陣撤退更是如此。

  李鐵槍雖然想要讓耿京迅速向著東北方撤退,可絕對不是一窩蜂的豬突猛進。

  不需要交替掩護撤退嗎?不需要防備伏擊嗎?不需要擊破當道的武安軍嗎?

  軍隊比亂民強悍的地方就在於是有組織的暴力團伙,反過來說,如果失去組織度,一萬人也能被一百人打爆。

  張安國這個廢物!

  李鐵槍心中大罵,卻還是有些無奈。

  此時形勢的發展已經由不得他了。

  李鐵槍將全部注意力放在了面前的敵軍上,希望可以將這些武安軍一舉擊破,從而騰出手來,去支援辛棄疾。

  然而城中的動靜不可避免的引起了城外天平軍的注意,當普通士卒發現,城中大軍不是出城來支援自己,而是向著相反的方向逃跑之後,士氣更是不可避免的發生了動搖。

  原本氣勢如虹的天平軍立即悚動,而且這種震動迅速傳到到了辛棄疾所部,

  以至於全軍的攻勢隨之一滯。

  當然,如果說城中天平軍都已經放了羊那是不準確的。

  最起碼在平陰城的東門,也就是辛棄疾與李鐵槍都看不到的地方,還是有兩千餘天平軍精銳已經被集結起來了。

  與此同時,已經清醒過來的耿京雖然臉色依舊蒼白,卻依舊不顧張安國的勸阻,親自披著重甲,手持長刀站在了大軍最前方。

  「節度!」張安國著急說道:「辛五哥、大鐵槍他們還在西面廝殺,要不要接應一下?!」

  耿京臉頰抽動了一下,一言不發。

  梁阿泰也出言說道:「節度,俺率領親衛,去支援五哥他們可好?」

  耿京緩緩轉頭,看著梁阿泰說道:「王友直叛了俺,孔端起叛了俺,邵進也叛了俺,難道你也要叛嗎?」

  梁阿泰驚抬頭,瞬間慌得手忙腳亂。

  他完全不知道為什麼耿京猜忌到這種程度,甚至想不明百為什麼耿京會猜忌自己,更想不明白為什麼耿京會猜忌依舊在奮戰中的辛棄疾等人。

  然而對於耿京來說,他此時正處於人生觀極大崩潰的階段。

  王友直一個外將也就罷了。

  孔端起是耿京的謀主,外加總領民政之人。

  邵進則是耿京的親衛出身,屬於心腹體己人。

  這兩人都是耿京極為倚重之人,從耿京率軍出征,卻將讓這兩人一文一武,

  看守老家東平府就可以看出來了。

  理論上,誰有這兩人更忠心?

  這兩人都叛了,還有誰不能叛?

  辛棄疾、李鐵槍還有葉師禪,誰知道他們是在阻擋敵軍,還是用與金賊作戰為藉口,藉機聚集兵馬逃跑?

  耿京的小心思自然不為外人道也,所以一言即罷,也不再說什麼,只是抬頭看著武安軍已經擺開的大陣。

  梁阿泰臉色青白不定,在一旁神色變幻良久之後,方才下馬跪地:「節度既然疑俺,那俺梁阿泰自請為前鋒!撼動金賊大陣!」

  說著,梁阿泰不顧耿京反應,直接帶著本部兵馬在最前方列陣。

  張安國欲言又止,隨後看向城南:「節度,要不要收攏那些兵馬?」

  耿京則是看著已經開始向前壓迫的梁阿泰,臉色稍緩,卻還是搖頭說道:「來不及了,讓他們在我身後跟著,我親自給他們殺出一條血路!」

  說罷,耿京一馬當先,親率魔下精銳,在梁阿泰之後,向武安軍發動了進攻不知道是為了證明什麼,還是心中負氣,梁阿泰此時已經完全打瘋了,他親自帶著數百兵馬衝鋒在最前方,連基本的試探都沒有,就手持各種長短兵,陷陣而入,與金軍展開近身肉搏。

  高景山完全沒有意料到,天平軍到了此時竟然還能發動如此迅猛的反擊,立即就有些手忙腳亂之態。

  武安軍的精銳騎兵全都讓高安仁帶著去了城東,所以高景山此時也只能讓步卒列成大陣,從正面作戰撕殺。

  「報!」有武安軍軍使前來匯報:「總管,高將軍率軍與天平賊血戰,神威軍沒有出死力!」

  「什麼?」高景山神色一變,隨後將目光強行從面前的戰事中拔了出來,心中頓時湧起別樣的心思。


  神威軍可是由石烈良弼親自督戰的,為何會發生出工不出力的情況?

  想到這裡,高景山臉色更是難看。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在女真國族損失巨大的情況下,壓制契丹族人是政治正確,壓制渤海人更是理所當然的!

  「速速告訴高二郎,讓他萬萬不要死心眼,將所有本錢都扔進去!」高景山對一名親衛說道:「如今局勢,是要自保的!」

  親衛連忙拍馬而去。

  到了此時,高景山的心態已經徹底轉變了過來。

  當國家與渤海族是一體時,我可以為國家出力,甚至可以以大局為重,損失自己的利益。

  而當兩者利益有衝突時,絕不能平白讓自已族人去填金國的大坑,從而讓什麼契丹人,女真人得以保全!

  憑什麼?!

  主將的意志關係著全軍的士氣,當主將都開始不堅決之後,武安軍的反擊自然也隨之疲軟,竟然讓梁阿泰區區數百人攪動了大陣。

  另一邊,親衛找到了一身狼的高安仁,還沒有說話,先是看了一眼遠方的戰場。

  隨後親衛心中就惱怒。

  神威軍果然沒有出力,面對辛棄疾的數千兵馬竟然維持了個防禦陣型,簡直是豈有此理。

  神威軍的馬軍在何處?為什麼不放出來作包抄?難道就單單指望武安軍騎兵?

  高安仁聽罷高景山的軍令,也是沉默了半響。

  他能說什麼呢?

  總不能說因為他大意輕敵,以至於差點被李鐵槍成功實施斬首戰術,靠著親衛的拼死救援方才逃過一劫吧?

  總不能說他的大旗都丟了吧?

  「末將遵令!」高安仁立即下令,率領兵馬漸漸脫離了戰鬥,向後撤去。

  李鐵槍同樣疲憊異常,魔下八百精銳傷亡已經接近兩百,見狀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同樣順勢脫離了戰鬥,開始整隊。

  遙遙見到這一幕,神威軍總管蕭琦冷笑出聲,對著周圍親信說道:「我就知道這渤海崽子不安好心,二十多個謀克的精騎,竟然奈何不了幾百天平賊,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既然高景山那斯想要保存實力,咱們也不要死心眼的拼到底!」

  溫敦奇志在一旁聽著,連忙應諾,隨後回到自家猛安中,下令再次後撤,採取完整的防守陣型。

  金軍如此情況,只能說李通、梁肅這些人不愧是相公之才,對於金國內部的情況一清二楚,洞若觀火。

  徐州金軍根本就是被強行捏合起來的,各自政治立場都不相同,此時金國又分裂成了東西兩個,只要鎮之以靜,徐州三萬戶就會內部分裂。

  石烈良弼能捏合得了一時,卻哪有手段將他們永遠齊心協力?

  他只是左相,又不是金國皇帝!

  再說了,現在金國皇帝都特麼有兩個!

  所謂春江水暖鴨先知,最先感受到神威軍攻勢放緩的,正是親自衝殺在最前方的辛棄疾。

  當然,他是不知道金國內部的彎彎道道。

  辛棄疾還以為是終於將金軍打疼了,連忙也放緩了攻勢。

  今日畢竟不是天平軍要與金軍打決戰,而是天平軍被金軍埋伏,不得不見招拆招,邊打邊突圍。

  此時既然有了機會,還是要想辦法撤出去的。

  「五郎!」養精蓄銳許久的葉師禪策馬而來,大聲說道:「我來殿後,你帶著大軍快撤!」

  辛棄疾看著葉師禪身後那數百兵馬,用罩袍擦著一下臉後方才說道:「那你怎麼辦?金賊萬餘兵馬,哪裡是你能扛得住的?」

  葉師禪笑了:「這裡依山傍水,實在不成,我就往大山里逃跑,我就不信金賊四條腿在山裡還能追上我兩條腿。」

  辛棄疾點頭,此時也無法多言,只能一拱手,重重點頭:「葉二哥,保重!

  外說著,辛棄疾撥馬離去。

  「五郎!白駒那小子是個可造之材,來日你看顧一些。」

  聽著身後傳來的言語,辛棄疾不敢回頭,只是胡亂點頭罷了。

  依山傍水,何嘗不是葬身的好地方呢?

  辛棄疾立即組織兵馬開始撤退,少數伶法離開此人乾脆回到了城中,或者往大山里逃跑,不多時辛棄疾已經匯合了賈瑞與李鐵槍二人。

  公人皆是血透重甲,氣喘吁吁,卻又不約而同的回頭看了一眼當道列陣的葉師禪,俱是沒有言語。

  隨後,全軍數通人一起行動,向著東北方向進軍。

  現在只要擊破了擋在道上的武安軍,天平軍全軍就可以沿著北清河一路勝利大逃亡了。

  乾石烈良弼沉默的看著這一幕,又遠遠一望那面神威大似,以及以整軍為藉口,不願意立即追擊的蕭琦,他的心中莫名升騰起一陣疲憊。

  國事頹唐至此,竟然連大金最為精銳的正軍也成了這副模樣了嗎?

  如果大金的正軍都已經墮落至此的話,金國的國運又將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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