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謀劃大計存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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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8章 謀劃大計存私心

  「阿郎,這是奉符縣四十戶對咱們的投效,都是上好的水田,這是地契,這是契約。

  ,

  「這裡是萊蕪縣三十七戶對咱們的投效。」

  「這是泗水縣的。」

  「這可都是上好的水田啊!」

  須城,孔府。

  管家滿臉含笑的將厚厚的地契一疊疊的分好,擺在孔端起面前:「阿郎,這些都是咱家的基業啊。」

  孔端起點了點頭,隨後端起茶盞,飲了一口方才說道:「阿瑞,若不是為了我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老夫如何會做此等喪良心的事情?」

  管家頓時收斂了笑容,臉上泛起一絲悲戚之色:「唉,都怪大爺,一點族人情面都不講,竟然真的什麼財貨都不給。」

  孔端起擺了擺手說道:「不怪他,他也是有一大家子要維持。」

  雖然嘴上說不怪,但他陰沉的表情已經將他徹底出賣。

  孔家是個大家族,傳承千年,分支眾多,即便再看不上耿京這種泥腿子,充州曲阜在耿京的治下,也得派遣些人才出來效命。

  耿京可以不用孔家人,但孔家必須得擺出姿態來。

  世修降表初見端倪了屬於是。

  但孔家又覺得耿京肯定成不了事。

  這也是大實話,古往今來,能成事的農民軍也只有朱元璋了,孔家又不會掐指算命,

  如何會算到之後幾百年的事情?

  也因此,被派出來的孔端起雖然輩分大,才華也夠,但終究還是旁門庶出子弟,屬於家中有兩畝薄田勉強度日的那種人。

  可誰成想到,孔端起真的被耿京看重,引為謀主了呢?

  窮人乍富,不撈一把屬實說不過去。

  讓管家將這些地契都收拾好之後,孔端起還要再囑咐兩句,卻見到有軍官打扮的人飛速跑進了府內:「孔先生,節度喚你過去。」

  孔端起心中一慌,還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被人發現了,但是轉念一想,那些地主豪強下手更狼,怎麼著也輪不到他這個謀主出來頂鍋,也就施施然起身:「好,既然節度有令,

  咱們現在就走。」

  說著,孔端起跟著那名軍官走出了大門,在門房處,孔端起從懷中掏出一把銀錢,塞到那名軍官手中,低聲問道:「節度還說什麼了?」

  軍官接過銀錢,左右看看,同樣低聲說道:「沒說什麼—」

  孔端起正在等待下文,卻見那名軍官直勾勾的盯著自己,心中瞭然,暗自罵了一聲直娘賊,胃口越來越大,卻是滿臉堆笑著又掏出一把銀錢:「今日我就帶了這些了,還望將軍能據實相告。」

  軍官掂量了一下,終於滿意:「孔先生,節度震怒,不是假生氣,是真的生氣。聽聞是那靖難軍劉飛虎子將時白駒時將軍打了一頓。」

  孔端起心中一慌,隨後強行平復心情,矜持點頭,上了馬車,隨著軍官一起去節度府剛剛進節度府大門,他就聽到有一個粗獷的聲音大吼:「劉飛虎子!一個毛沒長大的臭小子,也敢威脅俺?!真當俺不敢與他火併不成。」

  孔端起腳步一停,有些蜘廚,隨後又在那名軍官催促的目光中向前快步走了幾步,跑也似得進了廳堂:「節度!萬萬不可啊!此時哪能跟劉大郎開戰?!」

  耿京光著膀子,拎著刀大吼大叫,周圍幾名親兵皆是低頭不言,而在廳堂的最中央,

  時白駒正在光著膀子趴在擔架上,將背上的傷口展示給所有人看。

  耿京見到孔端起,余怒未消,抖著胸口上一尺多長的胸毛:「孔先生,今日是那劉飛虎欺人太甚!小時,把那廝的言語重新說一遍。」

  時白駒在擔架上艱難抬起頭來:「是。劉大郎他說,若是耿節度再行此事,任由形勢戶掠奪百姓,那就離敗亡不遠了。」

  孔端起聽罷,暗自舒了一口氣,他還當是劉淮打過來了,但現在看來,無非就是放兩句狠話,甚至都沒有直接威脅,耿京的反應也太大了一些。

  然而時白駒下一句就讓孔端起直接愣住。

  「劉大郎還說了,孔先生既然提出了此策,自然是有罪的,到時候他一定會追究孔先生。」說到這裡,時白駒頓住,看了看耿京的臉色方才說道:「至於是流放罷免還是殺頭誅族,那就要看孔先生的表現了。」


  孔端起直接愣住不說,耿京卻是怒極而笑:「這劉大郎確實是好大的口氣,毆打俺磨下大將不說,竟然還要處置俺的主事,這分明一點都不把俺放到眼裡,若不給他點手段看看,俺以後該如何在山東立足?誰還把俺放在眼裡?左右,為俺披甲!」

  孔端起這次直接飛撲出去,一個滑跪來到耿京面前,上前抱住了他的大腿,大聲喊道:「節度,萬萬不可衝動啊!現在哪裡是跟劉大郎作對的時候?

  金賊還在,中原空虛,正是咱們大展拳腳之時,如何能將寶貴的兵馬與錢糧拋灑出去,跟劉大郎的百戰精兵廝殺呢?」

  耿京見狀,連忙扔下長刀,俯身將孔端起扶起:「孔先生何至於此,俺倒是不怕那劉大郎,卻生怕孔先生受了委屈。」

  孔端起就勢站起,眼淚流了出來:「劉大郎一兩句威脅算什麼,只要耿大頭領如日中天,他難道還能衝進來打殺了我不成?

  可若是耿節度一步踏錯,將局勢葬送,覆巢之下無完卵,到時候別說是我,就算時將軍,那也不是挨頓鞭子就能了事了。」

  時白駒低下頭來,用擔架遮住臉龐,沉默不語。

  耿京恍然點頭,拉著孔端起的雙手說道:「若非孔先生,俺險些犯了大錯!」

  說罷,耿京又連忙蹲下身子,對時白駒說道:「小時,你先忍過這一遭,俺給你個言語作保證,到時候絕對饒不了劉大郎!」

  時白駒連連點頭應諾,只是不斷說他受傷事小,萬萬不能誤了天平軍的大事。

  到了這個時候,就連那些親兵中比較伶俐的都已經看了出來,耿京生氣是真的,卻絕對沒有跟劉淮開戰的意思。

  只不過劉淮打了時白駒,罵了他耿京,更是威脅要殺孔端起,他作為大頭領,不得不做出些姿態罷了。

  俗稱政治表演。

  然而知道歸知道,卻也不耽擱孔端起與時白駒同時做出感激涕零之態。

  政治表態不得不上道。

  但是耿京語氣一轉,拉著孔端起正色說道:「孔先生,即便如此,咱們也不能不將劉大郎這廝的言語拋之腦後,咱們該如何反制呢?」

  孔端起思量了片刻,正色說道:「節度說的對,咱們不應該反應過度,卻也不能毫無反應,應該派遣使者去臨沂,不要找劉大郎,去找魏元帥,問問他是不是要與我天平軍開戰。」

  耿京眼前一亮。

  這倒是個好辦法。

  現在劉淮明顯是在當惡少年,年少輕狂,是說不通道理的,但魏勝老成持重,心中也有溝壑,有他攔著,劉淮也不會一氣之下,做出過激的舉動。

  這個行為頗有被熊孩子欺負之後去找大人評理的意味。

  「然而這只是治標,卻不是治本之法。」孔端起正色說道:「耿節度,劉大郎之所以能如此猖狂,無非就是有精兵在手,背靠宋國。咱們同樣也有精兵,同樣也背靠宋國,卻還是精兵不夠多,與宋國的關係不夠密切。」

  「耿節度還是需要按照之前的謀劃,在秋收之後,率軍攻打博州等地,擴大咱們天平軍的轄地,練出一些百戰精兵,這是其一。」

  「此外,還得加上一條,讓有識之士出使宋國。」

  耿京皺眉說道:「難道是要賄賂—.不是,給宋國官家進獻禮物?」

  孔端起搖頭:「非也非也,趙官家從來都是暗弱昏庸之輩,難以依仗,真正靠得住的反而是兩淮那些主政的相公,有了他們的支持,出兵牽扯中原金賊,咱們就可以放心出兵,不怕被兩面夾擊了。」

  耿京連連點頭,卻還是有些猶豫:「宋國的相公們,難道就真的這般妥當?」

  孔端起拈著鬍鬚笑道:「江南發生的事情,我已經從辛五郎他們口中得知了詳情,那葉相公與虞相公皆不是凡人,而且若不是有建功立業之心,他們也不會來到兩淮主政了。」

  辛棄疾自然也不是什麼都說,更何況有些事情就連他也不知道,也因此,孔端起也只是打聽到了宋國主戰派與主和派之間的鬥爭,不過也足夠了。

  聽到辛棄疾的名字,耿京臉上的笑容一僵,頓了片刻方才繼續說道:「如此,那就麻煩孔先生了。

  說罷,耿京又俯身拍著時白駒的肩膀說道:「小時,這些時日,你就在家好好養傷,

  來人,賜金銀。」

  孔端起又安撫了耿京幾句後,回到了自家府邸,將其餘人都趕出去之後,連忙招來了做外事的管家:「你現在趕緊回去,將那些地契全都退回去,就說此事是一個誤會。」

  管家異說道:「阿郎,這可是他們自願投效的,任誰查都查不出什麼來。」

  孔端起著急的腳:「讓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勿要廢話,記住!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快去!快去!」

  管家雖然一頭霧水,然而看到孔端起焦急的面孔,還是連忙抓起那一子地契衝出去了。

  雖然孔端起嘴裡說不怕,然而怎麼可能真的不怕?

  到時候劉淮若是真的死活非要弄死他,難道耿京能攔得住嗎?

  人是脆弱的,尤其是這種文土,更是對武力充滿了畏懼。

  一支箭,一名死士就可以帶走他的生命。

  現在只能期望劉淮能遵守一下政治規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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