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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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4章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靖難大軍往山東拉人的行動如火如茶。

  北固樓上的酒宴也是風風火火。

  不知道是因為趙密沒有參加過如此高規格的宴會,還是說他知道自己被楊沂中拿捏,沒的選,乾脆破罐子破摔。

  他帶著幾名殿前司的將領以及總管勾當之類人員在宴席上酒來杯乾,放浪形骸,熱情的不得了。

  當然,對於主戰派的士子來說,雖說對金國的戰事免不了用兵,他們大多數也是不想與這些丘八為伍的。

  如果不是辛棄疾上來就拿出來《元夕》這種等級的詩詞,他也是很難混進土大夫圈子的。

  也因此,參與這次宴會的士子比較少。

  然而人數雖少,但規格卻一點都不低。

  主持的是張孝祥,作陪的是朱熹、陸游、辛棄疾、陳亮和楊談。

  說句實在話,就這個陣容,擺出來在宋史上都能嚇人一跳,趙密一名區區的步軍司指揮使,還要啥自行車?

  也因此,趙密並沒有感到任何屈辱,反而與有榮焉,甚至事先準備了幾首歪詩,就準備與這幾個名士作唱和。

  但願別太丟臉。

  張孝祥也知道趙密的文化水平不行,所以沒有任何為難的意思,只是行酒令而已。

  但酒令這種東西不同層次的人玩法是不一樣的。

  趙密跟武人玩的時候黑話切口連帶著罵街就不斷,但士大夫都是文雅人,哪能這麼玩。

  也因此,哪怕最簡單的飛花令,趙密也依舊難以招架,全靠酒量死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就連舞姬與歌女都上了兩輪,眾人微之時,話題也自然說開了。

  「俺們殿前司最能識得好漢了!」趙密對著辛棄疾舉起了酒杯:「你們的劉大郎君乃是一等一的好漢,俺在這裡敬他一杯。」

  辛棄疾與陸游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趙密哈哈大笑,同樣將手中酒水喝乾,隨後嘆了口氣:「只是不知道為何今日劉大郎不來,是不是瞧不起俺?」

  這話就有點重了。

  辛棄疾還沒有說話,陸游擺手笑道:「我們這些軍中文士想要跟趙將軍結交,尚且還得需要張先生尋個機會,劉都統來實在是太犯忌諱,來不得,來不得———」

  趙密拍了拍額頭:「確實確實,醉了,酒後之言,當不得真,當不得真。俺再自罰一杯。」

  這廝雖然已經年過六旬,但肚子裡仿佛有個無底洞,又是一杯酒下肚,打了個酒後方才嘆了口氣:「唉,說實在的,俺是真的想要與劉大郎結交,以後外放,也好有個照應。」

  辛棄疾微微一愣,試探著問道:「將軍要外放到何處?」

  趙密端著酒杯,咧著大嘴說道:「還能去哪裡,自然是去兩淮唄,郡王馬上就要當宣撫使了,到時候俺也得跟著郡王一起出鎮。」

  說著,趙密對楊談舉了舉酒杯。

  其餘人只道是趙密在席間說起了楊沂中,自然得對他兒子有所表示。

  但楊談卻知道,這是因為趙密不得不出鎮,發泄不出心中怨氣而做出的負氣之舉。

  趙密想來參加這種宴席嗎?

  怎麼可能?

  他已經六十多了,在中樞混了幾十年,怎麼可能這點政治敏感性都沒有。如何不知道這是犯忌諱的事情?

  然而這卻是楊沂中的直接命令,剛剛得罪過這名鬍子衙班的趙密根本不敢違抗,只能硬著頭皮來了。

  原本趙密還存在僥倖心理,以為能敷衍過去。

  待到他看到楊談之後,一切都明白了。

  楊沂中就是要將趙密與靖難大軍綁定在一起,造成一種禁衛軍將領與外軍節度交通的局面。

  趙構倒不會因為這點事就把趙密殺掉,但疏遠外放卻是免不了的。

  到時候,楊沂中會不會出鎮兩淮說不定,但他趙密一定會被摔出中樞!

  人與人的想法是不一樣的,若是虞允文有這樣的機會,肯定會大喜過望。

  但趙密覺得自己但凡年輕二十歲也不至於這樣失態。可如今已經六十多歲了,還得被逼著去兩淮,跟金軍拼命,實在是過於悲慘了。


  可他不敢反抗。

  因為這既是楊沂中對他的懲罰,也是一种放過。

  挨過這麼一遭,趙密背刺楊沂中的事情就扯平了,不會殃及子孫。

  如果他想辦法逃過這一遭,後面還不知道有什麼手段等著呢!

  真當鬍子衙班是什麼好相與之人不成?

  也因此趙密今日醉酒,頗有些借酒消愁之意。

  算計來算計去,總算摸到了宿衛首領的位置,卻被一朝打落塵埃,如何不讓人心生悲切?

  「既然如此,大家就是鄰居了。」辛棄疾卻不管那麼多,直接舉起了酒杯:「今後當互相多多看顧了。只是不知道趙將軍何時會出鎮?」

  趙密大著舌頭說道:「不知道不知道,怎麼著也得伴隨御駕回到臨安,還得將那金主也安穩送回臨安之後,才能帶著兵馬到兩淮。」

  說著,趙密迷離著眼晴:「俺算算啊,怎麼也得個把月之後了。」

  辛棄疾笑道:「那時候還早,趁著這幾日,咱們這些武人好好親近一些。」

  「好說好說。」

  兩人又喝了一杯,趙密繼續說道:「辛老弟,你們竟然能把金國皇帝捉來,

  確實是天大的本事,俺不得不服。可你們卻有一個大錯漏。」

  「哦?願聞其詳。」

  「沒有在亂軍之中,把完顏亮這廝的兩條腿打斷。」趙密似乎是真的喝醉了,大看舌頭說些大逆不道的話:「給官家出氣是一回事,關鍵是將這嘶捉回朝中之後,這種事情就不能再幹了,畢竟朝廷也是要顏面的。

  可這麼一來,也就苦了俺了。俺負責將金主押到臨安,到時候出點什麼事,

  俺就要背天大的黑鍋了。」

  陸游心中微微一驚,但面上不顯,只是裝作好奇的問道:「難道在江南,還有金賊能劫走完顏亮不成?」

  趙密擺了擺手:「陸先生說笑了,俺的意思是到時候金主掙脫了繩索,撒丫子就跑,俺也不能用刀砍斧劈,到時候如何將其捉回來也是個難事。」

  辛棄疾笑著接過話茬:「那確實是我等疏忽了,早知道不抽他鞭子,直接打斷他的腿,一了百了了。」

  趙密哈哈大笑:「正該如此,正該如此!」

  說著,趙密又咕咚咕咚灌了一壺酒,隨後就趴在案几上,醉倒了過去。

  坐在主座的張孝祥哭笑不得,但他也真的怕這個老貨會醉死在自家宴會上,

  也就將宴會結束,讓跟著趙密來的部下與僕從扶著他到客房歇息。

  勉強算是賓主盡歡。

  趙密一路嘟嘟囊囊的被老僕架到了客房之中,跟跪躺在了床榻上打起呼嚕來老僕將其餘人送走,剛要為趙密褪去外衣,就見趙密已經坐了起來,眼神清明,除了渾身的酒氣與臉上配紅,根本沒有一點醉酒的樣子。

  「阿郎。」老僕雖然嚇了一跳,但知道自家主君必有吩咐,就小聲喚了一句,隨後湊上前來。

  趙密靠近老僕的耳邊,輕聲說道:「等會兒你出去後,先在周邊看一看,挨著的幾間房舍有沒有外人。

  如果有,那就罷了,如果沒有外人,你就去將田卓喚來,就跟他說俺的醒酒藥吃光了,問他還有沒有。」

  老僕連連點頭,不多時,一名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被領了進來。

  他見到趙密的姿態,瞬間明白了這是有要事相商,腳步只是一頓,就大聲說道:「哎呀,將軍怎麼醉的如此之重啊!我這裡有醒酒藥,先吃一些,莫在夜間出汗受寒。」

  說著,田卓對老僕指了指桌子上的茶壺,然後就來到了趙密的身邊。

  趙密笑眯眯的看著田卓,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阿卓,這幾年俺待你如何?」

  田卓一拱手,聲音很輕,但語氣中的堅定毋庸置疑:「將軍待我恩重如山,

  猶如再生父母,我為將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趙密滿意的點了點頭。

  所謂秦檜還有仁朋友,趙密在軍中斯混許久,發展的心腹也不少,但真正榮辱與共,可以商議大事之人,第一個就是面前的龍神衛統制官田卓了。

  這倒不是說趙密不會做人,只能拉攏到一個心腹,而是接下來要說的事情過於重要,不是死忠的心腹,親兒子都不能聽。


  而田卓曾經將要被楊沂中處死,是趙密親手救下來的,這個人一身榮辱富貴皆繫於他一人之手,是絕對不可能背叛他的。

  「阿卓,要出事,出大事。」趙密先給事件定了個性,隨後就低聲說道:「有人想要劫走完顏亮!有外賊,也有內鬼!」

  田卓目瞪口呆。

  這他媽的哪跟哪啊?!

  「俺一開始還在想,張先生這種人物為何會與俺這種刺手漢結交,到了宴會中見了靖難大軍這伙子人更加覺得彆扭。」

  他們一群外軍,如何會因為楊沂中那廝出鎮兩淮這種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來結交禁軍?難道就不怕犯忌諱嗎?」

  「而且靖難大軍這麼能打,還需要俺來做什麼?俺再能打也不可能超過楊沂中那廝,但楊沂中在金賊面前也就是抱頭鼠竄的份。靖難軍可是正面擊敗了金賊好幾個萬戶,將他們皇帝都捉回來了!」

  「俺在酒宴上左思右想,他們到底是為了什麼,直到說起金主完顏亮來。」

  「你發現沒有,俺說擔心將金主運到臨安的時候出岔子,那個陸游第一反應不是擔心金主病了逃了或者自盡了。而是擔心金主被金賊劫走。」

  「這裡是江南,這裡可是他媽的江南!你說什麼人會有這種反應?」

  趙密一開始臉色還相對明快,到最後越來越暗,聲音也越來越低,到了最後幾乎在貼著田卓的耳朵在說話。

  「只有有這個心思的人,才會有這種反應。」

  「他們結交俺,就是為了將金主劫走!」

  田卓只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只道是趙密喝多了壞了腦子。

  然而見到對方一臉肅穆,眼神清明,田卓終於還是詢問道:「將軍,人是他們捉來的,為什麼要將金主劫走,這難道不是脫褲子放屁?」

  趙密搖頭:「誰讓咱們這個朝廷內鬥如此厲害,竟然連正事都耽擱了。

  這群山東人原本想著依靠大宋的實力北伐,到時候金主就是大宋手裡的一張王牌。

  但是這都幾個月了,連兩淮由誰來主政都沒有弄清楚,而且淮北又開始大亂。俺要是山東人,俺也著急,倒不如將完顏亮劫走,自己來!更何況官家·——」

  說到這裡,趙密立即住嘴。

  畢竟是一身富貴所系,趙構再不像話,終究沒有虧待趙密,他也不至於在暗室之中指斥乘輿。

  雖然沒有明說,但都是禁衛軍中的軍官,田卓如何不曉得趙官家的德行?

  然而田卓依舊搖頭:「將軍,僅憑如此,哪裡能咬定靖難大軍要做此悖逆之事?他們可是有功之臣,而且功勞巨大,不亞於再造社稷。

  又有獻土之功,若是咬不住,那反噬過來,將軍也是承受不住的。」

  趙密長嘆一聲:「若真的只是這些,也就是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喝酒喝壞了腦子,但今日楊老二來了,這就全對上了。」

  趙密抓著用力田卓的雙手,咬牙切齒的說道:「是楊沂中,楊沂中那斯要殺俺!俺原本以為被出中樞這事就完了,誰想到這心眼會這么小,俺只是彈劾了他,然卻不僅僅要殺俺,還要殺俺全家!」

  聲音很低,然而落在田卓耳中卻是猶如驚雷。

  楊沂中可跟什麼靖難大軍不一樣。

  他不僅僅掌握宿衛,深受趙構的信任,而且還掌握皇城司這種情報機構,想要弄死一些人,手段實在是太多了。

  就比如如今,楊沂中只是將二兒子楊談派出來,與靖難大軍斯混在一起,別的似乎什麼都沒做,只是有些默契,就足以讓趙密心驚膽顫了。

  而且田卓細細一想。

  站在楊沂中的角度上來說,如果暗中配合靖難大軍將完顏亮劫走,實在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選擇。

  從國家社稷上來說,靖難大軍的劉大郎如果不是傻子,就絕對不會讓完顏亮安安生生的去當金國皇帝,肯定是有些手段的。

  到時候山東與金國打生打死,宋國出兵也好,坐山觀虎鬥也罷,都能從容做出選擇。

  從個人來講,楊沂中有誰騙岳飛、依附秦檜的經歷,他是主戰派還是主和派不好說,但他的父祖皆死於金人之手,他對於金國是肯定沒有好感的。

  能讓金國出亂子,楊沂中肯定拍手叫好。

  從私仇上講,趙密身為楊沂中的心腹,從建炎年間就跟著他,卻為了些許官職小利就上書彈劾背叛,這要不下重手弄死他,以後隊伍還怎麼帶?


  然而這樣一來,楊沂中倒是開心了,但趙密豈不是就慘了?

  被俘虜的敵國皇帝在轉移的過程中被搶走了,這可是歷史級別的大笑話。

  想到這裡,田卓也有些慌了,他鄭重對趙密說道:「將軍,若是如此,現在就致仕如何?就說今夜酒喝多了,一病不起。」

  趙密原本還十分悲憤,此時聽到田卓的主意,當即就有些無語:「你覺得楊沂中都要殺俺了,俺只憑致仕就能逃脫嗎?」

  「那—那去求官家?」

  「這種事情,哪能空口無憑?到時候官家讓俺拿出證據來,難道俺只能說,

  這都是俺猜的嗎?」

  聽到這裡,田卓終於泄氣。

  「將軍,你說要怎麼做,我一定為將軍效死!」

  聽到這句保證之後,趙密點了點頭,咬緊牙關,浸滿酒漬的花白鬍鬚也隨之顫動:「俺是這樣想的,不妨將計就計,靖難軍肯定是要出人手,或劫或騙,將金主帶走。到時候咱們只要能拿住一兩個活口,就能將事情攀咬到楊沂中身上到時候,哼哼—」

  聽到這裡,田卓完全明白了。

  合著趙密人老心不老,即便失敗了一次之後,依舊想著將楊沂中弄下馬,從而完全掌握宿衛。

  田卓點了點頭,同樣咬牙說道:「既如此,我回去就召集人手,找上幾個結義的兄弟,先做一些準備。」

  趙密欣慰的說道:「有阿卓在,此事必然能成功,到時候俺上報官家,讓你也當指揮使!」

  田卓不知道是激動還是感動,雙手劇烈顫抖:「將軍莫說見外話,自十二年前被將軍救了之後,我的命就是將軍的了!」

  兩人又是互相勉力了一番,田卓方才離開。

  趙密眯著眼晴躺在踏上思量許久之後,醉意上涌,沉沉睡去。

  而田卓則是在自己屋舍的床榻上睜眼了半宿,直到後半夜的時候,方才悄悄出了門,靠著軍中鍛鍊出來的靈活身段,摸到了楊談的院外。

  翻牆而入,使勁推開房門之後,田卓直接在點著昏暗燭火的屋舍中跪倒在地:「楊二郎救我。」

  趙密已經年過六旬,半截土都埋到地里了,拼一把無可厚非,即便失敗了,

  也無非就是早死幾年。

  這些年榮華富貴享受的也不少了,夠本了。

  但田卓自認為還年輕,為什麼要為一個瘋子陪葬?

  楊沂中是那麼好惹的嗎?

  真正的衙班都換了好幾茬了,他這個鬍子衙班依舊屹立不倒,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楊談的護衛睡在了外間,在房舍大門被強行打開的時候就將刀擎在了手中。

  然而護衛見到由卓如此姿態,只能先去通報楊談。

  「起來吧。」楊談身上只著小衣,睡眼悍:「由將軍,這可不是訪客的時辰。而且我只是微末小官,又有什麼辦法來救你的命呢?」

  田卓重重叩首:「我——我是郡王的暗樁—

  楊談一下子就精神了,對著兩個護衛說道:「你們二人都出去守著,離遠點,不准聽。」

  待兩名護衛出去之後,楊談方才說道:「田將軍,父親的事情自有規制,我是無法插手的,如果你想要找我父,可以回到建康之後再說。」

  田卓依舊叩首不停:「來不及了,今夜不說,我怕明日就會陷進去,到時候就沒有任何言語脫身了。即便我是十幾年前就被郡王安插在趙密身邊的暗樁,到時候也會被殺的。」

  楊談無奈,坐回到椅子上:「那你就說吧。」

  田卓也沒有起身,只是跪倒在地,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個明白。

  楊談一開始還無所謂,但隨著言語深入,神色也變得肅然。

  待田卓將趙密的猜測說完之後,楊談臉上終於浮現出了一絲複雜之色。

  楊沂中一直是一個沉靜陰鷺之人,平日裡的想法都埋在肚子裡,哪怕對待兒女也是秉承著嚴父的姿態。

  即便讓兒子遠赴山東,楊沂中也從來沒有泄露出一點情緒,然而此時楊談突然明白了父親為他給劉淮準備的大禮是什麼了,心中不由得百感交集。

  「行了,我知道了,現在與你筆墨,將今日所說的言語都寫下來,再摁個手印。」

  楊談見到由卓露出聘然的表情,擺手解釋道:「這不是給我父親看的,你以後可以直接來找我,不需要你做事,只要通風報信就可以。」

  楊談說罷,又意味深長的看著田卓說道:「你是個伶俐人,我也喜歡伶俐人。慎言慎行,之後的富貴還長著呢。」

  田卓仿佛吃了一顆定心丸,再次重重叩首:「郡王待我恩重如山,猶如再生父母,我為郡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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