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順藤摸瓜明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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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4章 順藤摸瓜明軍情

  平心而論,王雄矣所提出的,是個好問題。

  這是對周邊地理形勢了解到極致的將軍才會提出的問題。

  因為泰安州北部看似地形複雜,卻是有一條大路可以沿著牟汶水過萊蕪通沂源鎮的。

  而且這條官道遠離黃河水系,在北方又有泰山作遮護,所以沒有經歷過黃河泛濫,是極其通暢便捷的。

  但是,還是要說但是。

  丘陵地帶的大路再寬闊,也不可能跟平原上的路相比。

  東平府通過兗州抵達沂州的路線實在是太好走了,不單單是官道可以直達,沿途上皆是大縣,村鎮眾多,徵發糧食與民夫也十分方便。

  而且金軍以騎兵為主力,平原地帶應該更能發揮騎兵的戰術優勢才對。

  如果走這條路,那麼只要覆滅了駐紮在費縣的天平軍,那麼就可以直接沿著浚河,一路殺到臨沂城下。

  「那行軍猛安徒單章給出的解釋是,武興軍糧草輜重不夠,如果走兗州,就得從西面的濟州運糧,但濟州的糧食都是給南征大軍準備的,他們根本要不到。」劉淮解釋道:「所以他們要通過泰安州到莒州,從而與北邊的益都府建立後勤通道。因為益都府是金國在山東的屯兵之所,有山東統軍司可以作主,能在一定範圍內極大的滿足武興軍的要求。」

  王雄矣聽罷解釋,卻依舊皺眉:「會不會有山東統軍司從益都府發兵去協助武興軍?……不對,莒州的山丘縱橫,來的軍隊再多路就被堵了,還不如從兗州來呢。」

  低聲嘟囔了幾句後,王雄矣抬頭說道:「能不能讓我見一面那徒單章,看看這廝是不是在撒謊。」

  劉淮指了指身後的戰俘營:「已經死了,被剁得最碎的就是那廝。這王八蛋嘴巴夠硬,到了最後才吐出一兩句實話。」

  張白魚聽到這裡,心中一動,方才正色說道:「大郎,這廝很有可能撒了個大謊。」

  劉淮同樣正色以對:「怎麼說?」

  「大郎,你沒有在江湖上廝混過,不曉得其中道道。」張白魚眯起了眼睛:「官府捉了賊,讓賊人各自供述罪行,往往互相驗證口供,就能將事情捋清楚。

  但經年老賊都知道一點,如果一件案子,同夥不知道,官府也不知道,那麼這件事就是無頭公案,哪怕是自己做的,也要裝作與自己沒關係。

  因為這是根本沒有辦法驗證的事情。」

  劉淮聽到一半就已經明白了:「四郎,你想說的意思是,徒單章這廝知道自己死定了,卻依舊是個硬漢子鐵骨頭。他一開始閉口不言,到受刑之後說實話,都只是為了讓咱們放心,從而讓咱們相信一個只有他知曉,而其他金軍都不知曉的消息。」

  張白魚重重點頭:「正是如此!」

  劉淮看著手中一迭文書,眼睛卻沒有聚焦,捏著下巴喃喃說道:「武興軍的人數戰力?不對,這些到了什長這一級就會知曉。

  武興軍還有沒有援軍?不對,蒲里衍這一級也會知曉。

  武興軍在聲東擊西?行軍路線其實是從兗州而來?徒單章在沂水縣只是疑兵?不對,這些消息行軍謀克同樣會知曉。

  這不是說武興軍也在實行軍事民主,而是有些軍情如果不向基層軍官作通報是絕對不行的。

  就比如疑兵,本來應該是疑兵,行軍謀克還以為是要死戰,一開戰直接帶著一百甲騎開始決死衝鋒,豈不是浪送了?

  行軍路線……行軍路線……為什麼要走這麼一條路……」

  想到這裡,劉淮復又快速翻看了一遍文書,果然發現,這個問題只有徒單章給了一個確切的答案,而其他人要麼不知道,要麼就是開始胡說八道。

  徒單章想要隱藏的,是武興軍選擇這條行軍路線的原因。

  這個原因只有他知曉,所以他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只要能有個像樣的理由就足夠了。

  可為什麼呢?

  這其中有什麼關鍵嗎?

  劉淮站起來來回踱步,嘴上卻不停,將自己的思路說給了其餘人。

  這讓王雄矣、張白魚二人也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劉淮用餘光看見王雄矣用劍在地上畫出的地圖,他的心中靈光一閃,拔劍快步向前,用後世的知識與現在的情報將這副在地面的地圖補充完整。


  然後,他將所知曉各方的兵力分布畫了上去。

  兩人緊緊盯著劉淮的動作,到了兵力分布全都清晰展現在地圖上的時候,不只是其餘兩人,就連劉淮自己也恍然大悟。

  「除去一切不可能後,剩下的即便是再離奇,也是正確答案了。

  看起來是金國水軍要動起來了,他們要對東平軍下手,他們還要趁勢進攻海州,以此來截斷忠義軍與東平軍的退路。

  武興軍要與水軍作呼應,他們如果從兗州而來,就相隔太遠了,兩方很難同步行動。」

  劉淮沉聲說道,但隨即微微搖頭:「可為什麼明明是友軍配合,卻沒有通報給全軍呢?總會漲一些士氣。」

  張白魚臉色泛白,有些焦急的說道:「大郎,既然咱們現在有所猜測,且不管究竟準不準確,需要先通報東平軍,讓彼處做好應變準備。」

  那裡是他父親叔伯所在的地方,他如何不著急呢?

  劉淮點頭:「去找文書來,讓他將金軍口供連夜謄抄兩份,一份送往父帥處,一份送往東平軍。」

  「四郎,你要找心腹去往東平軍送信,將事情始末以及咱們的猜測過程,原原本本,事無巨細的告知張都統。千萬不要讓他產生誤判。」

  將兩人紛紛點頭,劉淮繼續說道:「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但還有一件事,那就是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武興軍全軍將於八月三十日抵達沂水縣,咱們要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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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八月二十七日……不對……」王雄矣抬頭看著已經偏西的月亮:「現在已經是八月二十八日了,也就是說後日武興軍就會來?」

  張白魚插嘴說道:「時間不能這麼算,如果金賊知機,說不得明日就會派遣先鋒過來。」

  王雄矣嘆氣跺腳說道:「原本以為昨日大勝,今日還能稍稍進取,最起碼去奪沂水縣,但只是今明兩日什麼事情都做不得。

  更別說明日金軍前鋒就可能會到,不多說,只消來上七八百今日這般的金軍甲騎,咱們可能會大敗而歸。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奪下來縣城,也沒有時間去加固城防,建立營寨了。」

  張白魚低頭盤算片刻,也是抬頭嘆氣:「確實來不及,輜重也來不及運輸,現在所有的輜重糧草都在前軍大營以南作囤積準備,根本沒有短時間內就把這麼多糧草運送到沂水縣的能力。

  只是苦了沂水縣的百姓了,沒有咱們忠義軍,也不曉得還有誰能救他們。」

  劉淮低頭沉默片刻,抬起頭來看向二將:「四郎這句話說的好,若沒有咱們忠義軍,還有誰能救他們呢?反過來說,現在我不去救他們,就是在殺他們了!」

  此言一出,兩人紛紛一愣,立即同時想勸。

  兵者國之大事,存亡之地,死生之所。為將者,哪能因為一時激憤就做出將全軍帶入險地的決定呢?

  說句難聽的,沂水縣百姓的命是命,難道忠義軍將士的命就不是命嗎?

  劉淮當然不能對著一群封建軍官說人民生命安全高於一切,在這個時代,沒有經歷過完整的思想改造,聽到這種話只會認為劉大郎在說大話。

  想要辦成事,是要講究方法的。

  劉淮只是揮手制止了兩人的勸言:「我自然不是想將全軍帶入險境,而是說,能救一戶算一戶,能救一人算一人。

  如今明明有一日多的空餘時間,難道咱們要坐在干岸上,眼睜睜的看著沂水縣百姓墜入火坑嗎?」

  兩人沉默片刻,還是張白魚率先表態:「大郎,這一路北上,我對你是服氣的,你說怎麼辦,我絕無二話!」

  王雄矣則更加沒有二話,只是連連點頭,以示同意。

  劉淮同樣點頭:「那好,張四郎,明日整備出二百甲騎能作戰的戰兵出來,跟他們說好,金賊正軍已經被咱們覆滅,沂水縣其餘土兵弓手,皆是土雞瓦狗一般的糞土,咱們這一行,是去耀武揚威的。」

  說罷,劉淮復又看向王雄矣:「王二哥,你要整飭出三百能騎馬的輕卒,要在這五十里山路上維持秩序。」

  「王二哥,你還要主持大營事務,帶著俘虜繳獲回到前軍大營後,就要準備接應即將到來的沂水縣難民。等會兒我會發消息給父帥要糧要帳篷,並派出親民官來組織安置。陸先生不是一直說墾荒與修渠的人手不夠嗎?今日就給他多帶一些來。」

  劉淮不待王雄矣拱手得令,就直接上前握住對方的雙手,囑咐道:「王二哥,你的事務最為重要,因為你是負責承上啟下,承前啟後的任務,那些跨過五十里山路而來的百姓,究竟是賓至如歸,還是四散而逃,就全看你的本事了。」

  王雄矣有些感動,同樣握住了劉淮的雙手:「承蒙統制郎君的抬舉,我王二也算有些薄才,一定把所有事情辦得妥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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