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憑誰問廉頗老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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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4章 憑誰問廉頗老矣(完)

  俘虜放歸工作十分順利。

  這是句廢話,這種事情哪裡會有不順利這一說?

  事實上,許多俘虜被家人領走之後,立馬就抗上農具,加入了搶收秋糧的大軍。

  饒是如此,在詳細登記完這些俘虜並且放歸之後,也已經到了傍晚。

  畢竟算上新招募的隨軍文書,忠義軍中識字的不能算少,可也不能都來張家莊,因為北邊依附張丑的數個小莊子中,也在做同樣的事。

  這也就導致了就連張白魚這種武將,也被陸游臨時抓了壯丁,做了一下午文書工作。

  做完之後,日頭西沉,許多已經完成秋收,將莊稼收割回家的農人不自覺的聚集在了校場上。

  陸游將最後一名俘虜放歸後,錘了錘老腰,連備好的晚飯都沒吃,就帶著一百甲士加上一條張白魚來到張家祠堂大門之外。

  「張丑!事到如今,還有何言語?」

  陸游沒有命令甲士破門,而是在祠堂外立定,奮力來喊。

  良久不見開門,陸游朝著夾在甲士中間的兩人努了努嘴:「你們二人進去勸勸他。」

  那二人正是馬金陀與張百草。

  他們對視一眼,也不敢言語,張百草連忙上前,推開了祠堂的大門。

  馬金陀卻在後面愣了愣。

  這祠堂大門原本就是被虛掩的嗎?

  來不及多想,兩人來到祠堂大堂,見到了張丑正獨自一人跪在眾多靈牌面前,披頭散髮如同鬼魅。

  他聽到大門聲響,渾身一個激靈,卻是連頭也沒回。

  「大哥!」

  「大哥!降了罷。」

  馬金陀與張百草上前幾步,並沒有來到張丑身前,而是在他身後懇切出言勸告。

  「二郎,阿陀,俺……俺對不住你們……」張丑第一句話卻不是在說降不降,而是聲音顫抖著出言道歉:「俺貪生畏死,把你們扔在戰場上,俺自己卻逃回來了。」

  張百草渾身塵土,狼狽異常,卻是連擦傷都沒有,聞言也是尷尬:「大哥,不說這個了,宋人……忠義軍也沒有為難俺們,莊戶都已經放回來了……」

  「那就好……那就好……」張丑喃喃自語幾句後,終於顫抖出言:「二郎,阿陀,你們降了吧,俺……俺暫時還不能降。」

  「大哥,你這是要作甚,你還真成了大金國的忠臣孝子了嗎?!」

  馬金陀終於忍耐不住,他因為從馬上摔下來,雖然沒有受重傷,但一些擦傷卻是免不了的,此時扯著嘴角的傷口說道:「大哥,你這時還想打嗎?咱們論治軍治政、論兵法韜略、論收攏人心,哪點能比得上那忠義軍的魏公?

  俺還聽聞還有個扎手點子喚作劉飛虎子的,此次在外公幹沒有回來,忠義軍都說,若他還在,一個衝鋒就能把咱們全蹉踏了。你還不降,莫非讓張家莊忠心的全都跟你一起去死不成?」

  張醜臉如金紙,卻依舊搖頭:「沒說不讓你們降,俺屬實不能降……」

  馬金陀打斷了對方言語:「你還記得張八九嗎?你回來的時候讓他守住莊門?」

  張丑終於回頭,目露迷茫。

  「你把莊戶都關在了外面,莊戶要入莊,你卻有令要關門。張八九隻能將莊戶放進來後,自盡以全忠義。」馬金陀渾身顫抖:「你以為……你以為你說一句讓別人投降就可以了事嗎?會有人追隨你去死的!」

  張丑長嘆一聲,掩面以對:「張八九……張八九……俺平日只當他是個潑皮,竟連個大名都沒有給他取……」

  說著,張丑再次向靈牌重重叩首,隨即站起身來,脫去上衣。

  「你們過來綁了俺。」張丑吩咐說道:「俺不會降,也不會反抗,但俺要等一句言語。你們不會負俺,俺也有萬萬不能相負之人。」

  片刻之後,祠堂大門打開,已經脫去上衣只著筒褲的張丑自縛而出,踉蹌向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來到陸游身前,雙膝跪地。

  陸游正色問道:「可願降?」

  張丑抬頭,嘴唇蠕動片刻,方才猶豫搖頭。

  陸游愕然,隨即再次詢問,聲音已經轉厲:「為何不願降?是為了給盤剝你們的金國盡忠嗎?」


  張丑再次沉默片刻,方才在周圍一片火把的映照下艱難出言:「俺的田產可以全部獻出,俺的家財也可以全用來勞軍,可俺卻不能降,需要聽俺兄長何伯求的言語。若俺兄長說願降,俺就願降。」

  張丑說此話時還沒有意識到,其實他對於前途已經極其悲觀了,他心目中那個能耐非常的何伯求未來也只有降或者死而已。

  陸游聞言稍稍放鬆,誠懇問道:「若那何伯求選擇死,你也要一起死嗎?還有,你須知曉,如你這般身份,第一個歸順之人總歸是有所說法的,你若是要等何伯求,這個說法可就要給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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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丑終於難以忍耐,流下淚來:「兄長讓俺最起碼要撐住二十日,俺卻無能到這個地步,連十日都沒過就讓大局在俺這裡崩塌,若不是著實貪生畏死,俺早就以命謝罪了,如何敢想前途?若兄長不降,俺就跟著一起死好了,也算全了往日恩義。」

  陸游嘆了口氣:「也罷,祝三郎,且收押此人。」

  甲士頭子上前,做了個請的手勢。

  至此,張家莊連帶著北邊七個小莊子,十二個村子,三個市集,兩個渡口一起歸順忠義軍。

  忠義大軍前軍在前軍副統制李火兒的指揮下,脫離大營向西移動。在傍晚控制張家莊的防務後再沂水畔立營,控制著最大的一個渡口,作勢強渡沂水。

  原本互相聯繫勾結的一大片莊園瞬間被打開了個缺口,整個沂水沭河之間防禦體系趨於崩潰。

  而直到此時,這個要命的消息才正式擺在了金國沂州通判劉芬的案頭,與昨日忠義軍派民夫協助秋收的情報並排放置,讓劉芬頭皮都有些發麻。

  他可以接受防線的崩潰,也可以接受被殺個屍山血海,因為此時是忠義軍在攻,金軍在守,對方如此氣勢洶洶胸有成竹的,己方不可能一點虧都吃不了。

  但劉芬萬萬不能接受的是,魏勝昨日才出招,今日沂水防線就呼啦啦的沒了一半,而且另一半也變得瞬間不穩。

  別的不說,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送來的軍報中忠義軍民夫來了又走,走了又來,忠義軍正軍又是打仗又是調動的,你崔蛤蟆作為僅剩的豪強首領,為什麼沒有一點動作?

  你哪怕出兵掃蕩民夫,埋伏一支忠義軍小隊呢?

  但崔蛤蟆毫無動作。

  他可能是畏懼了,可能是被張丑兵敗的消息給搞蒙了,更可能是想保存實力,但無所謂了,這種局面崔蛤蟆沒有任何動作,也就說明他已經動搖了。

  劉芬將軍報抄錄了一份,讓人送到素有智計的王夫人那裡,等了許久,也只等來一個「等」字。

  是啊,現在只有等了。

  劉芬走出官衙,望向西北方向。

  這一日,天空陰沉,卻依舊沒有下雨。

  而忠義大軍都統制魏勝自始至終未踏出大營半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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