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心啊,快點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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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我還能去哪裡。

  我想回家,可我的家沒了。

  我想去找我媽媽,可是她已經不認識我了。

  我想去找我爸爸,可是他已經死了。

  這偌大的天地,我就像是一縷幽魂,無處可去。

  我茫然地看著前方的路燈,如沒有靈魂的木偶一樣,沙啞出聲:「我想我爸爸了,我要去看我爸爸。」

  路燈將趙挽江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也讓他的神情晦暗不清。

  「很晚了,明天再去吧。」

  我搖頭,執著無比:「不,我現在就要去。」

  我掙開他的手,繼續往前走。

  趙挽江在背後盯著我片刻後,終於妥協一般地鬆口:「你站著別動,我叫司機把車開過來。」

  父親的骨灰被我安放在了城郊一個偏僻的公共墓地里。

  他的死就像倒下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頃刻間整個輝騰建材,以及許家都轟然倒塌。

  債主們踏著他的血跡找上門來,逼我還錢。

  我被債主整日糾纏得幾近崩潰,母親又因為承受不住這場人生的劇變瘋了,我一邊要應付債主,一邊又要照顧她,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也沒有精力給他辦葬禮。

  直到我去迷島工作後的第三個月,我才把他安置在了這裡,生前風光無匹的他,在死後只得到了一個小小的、不足一尺見方的格子。

  為了不讓債主找到這裡來,打擾他的安寧,我甚至都不敢以許寧心的名義供奉他的靈位,只在那格子的外壁上刻下了「善善的愛人」。

  跪在父親的靈位前,一聲「爸爸」還未完全脫口,我就已經淚如雨下。

  「對不起,爸爸。」

  我真的後悔了,不該去愛一個不愛我的人,去扭一顆不甜的瓜。

  如果時光可以倒回的話……

  爸爸,我一定聽你的話,不跟他在一起,不嫁給他。

  我在父親的骨灰前跪了許久,流淚流到雙眼模糊,失去意識。

  醒來的時候,入目的是一片乾淨的白。

  一隻手被人握在手裡,我偏頭過去一看,那手的主人正是趙挽江。

  他好像一夜沒睡,面色看起來有些憔悴。

  見我醒來,趙挽江並沒有鬆開握住我的手,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深很沉,仿佛蘊含著無數的難言之隱,讓人捉摸不透。

  我也懶得去捉摸,也不想跟他有一絲的親密接觸,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我剛一動,他卻忽然攥緊了我的手。

  我無聲地看著他。

  他也無聲地看著我。

  當我們四目相處的時候,我忽然體會到了趙挽江平時看我的那種感覺——當你不愛一個人的時候,她的眼淚也好,嘶吼也罷,原來都是這麼的讓人感到厭煩。

  閉上眼睛,我不再看趙挽江,並用力把自己的手從他手中抽回來,因為動作太大,手背上的針頭鬆動,溢出了幾顆小血珠,可我並不在乎,也不覺得痛。

  拉起被子蒙住頭,我蜷縮在自己的小小世界裡,視趙挽江若空氣。

  或許是因為這次病情輕,住院時間也短,趙挽江來不及安排,我出院的時候一個記者也沒有。

  一路沉默回去。

  林伯看向我的眼神里寫滿了心疼。

  我知道在這個偌大的宅子裡,只有他是真的關心我,就沖他露出一個有些蒼白的微笑,示意他不要擔心。

  可他看我的眼神更加心疼了。

  慢吞吞爬上樓後,趙挽江跟在我身後,一起進了臥室。

  我沒理他,兀自換上睡衣,鑽進被窩睡覺。

  趙挽江站在床尾,用那副我厭惡極了的神情,沉默地看著我。

  我忍不住冷冷出聲:「我累了,想睡覺,你能別在這裡礙眼嗎?」

  趙挽江手指捏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緊捏,仿佛有很多話想對我說,可最終一個字也沒說,只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身出去。

  當房門被輕輕關上的那一剎那,我臉上露出從未有過的決絕神情。


  這個春節過得很慘澹,比去年還慘澹。

  初三過後,趙挽江就去上班了。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拿起手機,撥通了沈靜亭的號碼。

  我等不了找機會跟沈靜亭見面了,我想儘快弄清楚趙挽江在我海底救我那一次,到底是宿命的安排,還是他的精心設計。

  我電話過去的時候,沈靜亭應該是剛睡醒,嗓音里還帶著一絲晨醒的沙啞:「早啊,許小姐。」

  一頓,沙啞低沉的聲音絲絲入耳:「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收到那樣大的一份禮物,開心嗎?」

  若是以前,我恨不得昭告天下,如今,只覺得諷刺。

  誰能想到啊,拍賣會上的那套首飾,竟是相識這麼多年來,趙挽江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

  當上了大老闆的許家贅婿就是不一樣啊,一出手就是一千八百萬,天底下再也找不到像他這樣的冤大頭了。

  我臉上毫無笑意:「當然開心了。說來,還得多謝沈總成全呢。」

  沈靜亭笑:「許小姐客氣了。」

  東拉西扯兩句後,我進入正題:「沈總,有件事情我想請你幫忙。」

  沈靜亭:「許小姐請講。」

  我把事情大致說了一下後,對沈靜亭說:「按理說這是我的私事,我不該勞煩沈總的,但沈總你也知道,我現在這種情況,自己去查很容易暴露,所以就只能拜託沈總你了。」

  沈靜亭聽後,隔著手機輕嘆了一聲,帶著一點失望的語氣:「許小姐,我還以為你對你前夫已經死心了呢。」

  我一聽,立即否認:「不,沈總,你誤會了。」

  我認真解釋:「我找你幫我調查此事,並不是對趙挽江還抱有什麼幻想,我只是想弄清楚他救我一事,到底是無心之舉,還是精心設計,僅此而已。」

  「哦,是嗎?」沈靜亭不太相信的樣子,笑問,「那許小姐,若我最後調查出來的結果顯示,你前夫當時救你,並非是精心設計呢?」

  我怔了一下,對他說:「沈總,你當日來迷島找我,讓我跟你一起合作,想必是知道趙挽江是如何侵吞我們許家家產的,既然如此,那你覺得我跟他還有複合的可能嗎?」

  還有我父親的死——

  如果不是趙挽江利用父親對他的信任,在項目中設下陷阱,父親怎麼會被逼上絕路自殺身亡?

  這是一筆血債。

  趙挽江就是再救我百次千次,也抵消不了。

  沈靜亭好像是點了一支煙,手機里傳來一聲輕微的「啪」的聲響。

  「那我就不明白了,」沈靜亭聲音慵懶,「許小姐,既然你沒想著跟你前夫再續前緣,那你為何又要弄清楚這件事呢?」

  「沈總見過癌症病人嗎?」

  看著不遠處的人工湖,我聲音低啞:「我在醫院陪母親的時候,看到很多癌症病人,他們明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但還是想弄清楚自己到底是得了什麼病,為什麼就無藥可醫了,我現在的心態就跟他們差不多,想死個瞑目。」

  沈靜亭好似不理解一般,輕笑了一聲:「你們女人啊,總是喜歡自找苦吃。」

  但他還是答應了我的請求,「不過,許小姐,我醜話先說在前頭,我是個生意人,從不做虧本的買賣,這事我可以幫你查,但不管最後的結果是什麼,你是要恨你前夫,還是愛你前夫,我都希望你能遵守我們的約定,幫我拿到趙挽江的標的。」

  我捏著手機,沉聲回應:「沈總請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就不會毀諾。」

  沈靜亭笑:「那行,等我電話吧。」

  可一連好幾天,沈靜亭都沒有給我傳來音訊,倒是周太太的助理打電話過來,說是給我們安排了採訪。

  這是百合會一條不成文的規定,每年誰會基金會貢獻的善心最多,基金會就給誰安排採訪,宣揚此人的仁心與善良。

  很多企業家都吃這一套,因為這樣不僅可以給自己鍍上一層「大善人」的金裝,還可以免費提升企業的形象。

  我父親也曾做過類似的事情。

  而像趙挽江這種精於算計的人,又怎會白白錯過這個絕佳的露臉機會。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趙挽江把採訪地點定在了家裡。

  不過一轉念,我就猜到了他此舉的用意。

  自我從「瑞士」回來以後,我跟趙挽江一起公開露臉了兩次,一次是我出院的時候,一次是剛結束的拍賣會。

  在這兩次的露面中,他雖然拉著我對著鏡頭強秀恩愛,但與我當年追他時轟動全城相比,他的這些「寵溺」「疼愛」簡直不值得一提,也無法完全平息外界那些他吃我們許家絕戶的不良傳言。

  而公開場合的「恩愛」,在很多人看來是作秀是表演。

  家裡的「恩愛」可就不一樣了。

  因為家是非常私密的空間,是可以讓人摘下面具輕鬆做自己的地方,是人在疲憊時可以放心休憩的港灣,在這樣一個輕鬆自在的地方展露出的愛意,沒有人會懷疑那些親昵的觸碰、溫柔的細語是作秀是表演。

  而事實證明,我的猜測果然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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