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算無遺策?誰是幕後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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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1章 算無遺策?誰是幕後指使?

  藍玉上前一步,指著紗簾的方向,聲震屋瓦:「皇后娘娘身懷龍裔,這便是我大明最正統的繼承人!」

  「陛下賓天長之後,理當由皇后嫡子繼位!」

  「在此之前,說什麼從宗室里挑選,都是亂臣賊子的無稽之談!」

  王佐被他氣勢所懾,臉色一陣青白,但此事關係太大,又怎能輕易退讓,當即反駁道:「梁國公此言差矣!」

  「國不可一日無君,這是萬古不易的道理!」

  「雖說大明如今國勢強盛,但若朝廷數月無主,必生大亂!」

  「屆時,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他話鋒一轉,又道:「更何況,皇后娘娘腹中所懷,是皇子還是公主,尚在未知之數。」

  「萬一生下的是一位公主,我大明又當如何?」

  「難道要效仿前唐,令女帝臨朝,行牝雞司晨之事嗎?」

  「先帝臨終遺詔,明明白白地寫著『從宗室子弟裡面,推選出一位德才兼備之人』!」

  「這才是聖意所在!我等為人臣子,豈能違背先帝遺詔?」

  「你休得拿遺詔說事!」藍玉勃然大怒,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王佐臉上:「陛下留下這道旨意時,尚不知道皇后娘娘有孕,若是知道,斷不會下此遺詔!」

  「此前皇后娘娘說過,陛下早有旨意,由我等軍務、政務大臣集體議政,那好,本公今日便在這裡議一議,我大明江山,必須由先帝的親生骨肉來繼承!誰敢說半個不字!」

  「無論娘娘生的是皇子還是公主,那都是先帝唯一的血脈!」

  「等,有什麼不可以?」

  「等個幾個月,天就塌下來了嗎?」

  「我就不信,我們這麼多政務大臣,軍務大臣,真的就撐不起來。」

  「你……」王佐氣得渾身發抖,「你這是強詞奪理!是藐視聖意!」

  兩人就如兩頭斗紅了眼的公牛,在殿中針鋒相對,互不相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臣,附議梁國公。」一道冷靜的聲音,在此時加入了戰局。

  楊士奇緩緩起身,對著紗簾一揖,條理清晰地說道:「王大人所慮,雖不無道理。」

  「但倉促之間,從宗室中擇人入繼大統,隱患更大。」

  「諸位宗親賢愚不等,誰賢誰不賢,難有定論。」

  「一旦開啟此例,為爭大位,難免會各自結黨,拉攏朝臣。」

  「屆時,朝堂必將陷入無休無止的黨爭,甚至兵戈相向,那才是真正動搖國本的大禍!」

  「反之,」楊士奇加重了語氣,道:「靜待皇后娘娘生產,乃是眼下最穩妥之策。」

  「一來,可保全先帝嫡傳血脈,名正言順。」

  「二來,也可避免朝堂分裂,凝聚人心,共渡國艱。」

  「至於國君之位暫時空懸,也並不要緊。」

  「正如梁國公所言,有我等大臣集體議政,暫攝國事,足以穩定大局。」

  楊士奇的這番話,比藍玉的咆哮更具說服力。殿內立刻有幾位大臣出言附和。

  然而,支持王佐的人亦不在少數。

  他們大多是認為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遺詔不可違。

  一時間,整個勤政殿內的眾臣徹底分裂。

  一方主張「等」,擁護皇后腹中胎兒的絕對繼承權。

  另一方主張「立」,要求立刻遵從遺詔,擇賢而立。

  雙方引經據典,據理力爭,很快就從冷靜的辯論,演變成了激烈的爭吵。

  「祖宗家法,豈能因一人而廢!」

  「放屁!先帝血脈,才是最大的祖宗家法!」

  「國無長君,乃取亂之道!」

  「倉促立君,才是禍亂之源!」

  ……

  大殿亂成了一鍋沸粥。

  大臣們撕下了平日裡溫文爾雅的面具,一個個面紅耳赤,唾沫橫飛,幾乎就要當場動手。

  那份剛剛因國喪而起的悲戚,早已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權力爭奪,沖刷得無影無蹤。


  就在這片喧囂與混亂的中心,那道薄薄的紗簾之後,卻始終靜默無聲。

  顧盼君,就似是一尊置身事外的神祇,冷冷地聆聽著簾外這齣因她夫君之死而上演的大爭論。

  除了她之外,勤政殿內,還有一個人,始終如老僧入定,置身事外。

  那便是姚廣孝。

  自始至終,他就靜靜地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目微闔,口中念念有詞,似在念著經文,仿佛眼前的一切紛擾,皆是虛妄。

  那份超然的鎮定,與周遭的狂亂形成了詭異而鮮明的對比。

  爭吵,從午後持續到了黃昏。

  殿內眾臣個個唇焦舌敝,精疲力盡。

  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終,所有的目光,只能再一次無奈地投向了那道沉默的紗簾後。

  「臣等愚鈍,還請皇后娘娘聖斷!」王佐率先躬身。

  「請皇后娘娘聖斷!」眾人齊聲附和。

  紗簾之後,顧盼君的聲音,緩緩響起:「諸位大人,都議完了?」

  無人應答。

  「本宮,想聽聽姚師的看法。」顧盼君沒有做出任何決斷,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一直閉目念經的大臣。

  姚廣孝此時才從禪定中醒來。

  他睜開雙眼,那雙眼睛裡,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澄澈。

  聽到皇后呼喚,便站起身,向著垂簾施了一禮,淡淡地問道:「貧僧敢問諸位大人一句,爾等之智慧,比之陛下,如何?」

  他沒有稱「先帝」,而是以陛下相稱。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腦,眾臣皆是一愣。

  但無論心中作何感想,口頭上卻無人敢對陛下不敬。

  藍玉道:「我藍玉一介粗鄙武夫,如何敢與陛下相比!」

  王佐也躬身道:「陛下乃千古聖君,臣等螢火之光,如何能與日月爭輝。」

  「善。」姚廣孝微微頷首,道:「陛下之聖明,曠古爍今。」

  「若陛下對此事未有布置,我等在此集思廣益,商議一二,亦是正理。」

  「可如今,陛下既已留下詔書,做了萬全布置,諸位大人卻在此爭論不休。這豈非是說,諸位以為,自己比陛下還要聰慧,還要高明嗎?」

  一言既出,滿堂死寂。

  所有爭吵的大臣,臉上都瞬間漲得通紅,一個個啞口無言。

  是啊,他們可以質疑彼此,卻無人敢質疑那位剛剛「仙逝」、威望仍如日中天的帝王。

  藍玉依舊不服,梗著脖子爭辯道:「可……可陛下立遺詔時,並不知道皇后娘娘有孕啊!」

  姚廣孝緩緩轉過頭,用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梁國公,陛下素來算無遺策,洞燭幽微。你,又怎知陛下真的不知道呢?」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藍玉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眼中滿是震驚。

  「可……可陛下也沒有預料到……自己會遭此劫難啊!」藍玉喃喃自語。

  姚廣孝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話:「你,又怎知陛下……沒有預料到呢?」

  此言一出,整個勤政殿的氣溫,似都驟然下降了數度。

  一股無形的寒意,從每個人的脊椎骨升起。

  所有人都驚駭地望著姚廣孝,卻見他依舊是那副悲憫而淡然的神情。

  沒有人敢再追問,也沒有人敢再說話。

  大殿之內,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紗簾之後,顧盼君的目光穿透那層薄紗,深深地凝視著姚廣孝的背影,若有所思。

  許久,楊士奇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深深一揖,聲音沙啞地道:「臣……愚鈍。臣,遵從陛下遺詔。」

  「臣等,遵從陛下遺詔。」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

  這一次,再無人反對。藍玉也失魂落魄地垂下了頭,默認了這個結果。

  顧盼君淡淡道:「既如此,便依陛下遺詔,從宗室之中,推選一位賢能之人,以繼大統。諸位大人,可有人選?」


  殿內又是一陣沉默。

  這無疑是另一個難題。

  有資格繼承大統的宗室子弟,大多已被陛下分封海外,遠在萬里之外。

  就在眾人思索之際,王佐卻忽然抬起頭,道:

  「臣,舉薦一人。」

  「原晉王,朱棡。如今,新大陸的藩國之主!」

  王佐此言,無異於在即將熄滅的灰燼中,又投下了一顆火星。

  整個大殿,瞬間再度被點燃。

  他迎著眾人驚愕的目光,不慌不忙地列出了自己的理由:「晉王朱棡,乃無上皇的第三子,亦是當今皇室宗親之中,輩分最長、順位最前之人。」

  「論嫡論長,由他繼承大統,都合乎天理人倫,名正言順!」

  「荒唐!」楊士奇立刻出言反駁:「晉王早已被撤去親王之位,分封於新大陸!」

  「其藩國與我大明,相隔汪洋萬里。」

  「即便如今海運昌隆,快舟傳訊,再等他新大陸趕回大明,沒有一年半載,絕無可能!」

  「我大明的皇帝寶座,豈能空懸如此之久?」

  他向前一步,逼視著王佐:「更何況,真等到他回來,皇后娘娘腹中的孩兒,早已呱呱墜地!」

  「屆時,我們為何要捨近求遠,不立先帝嫡嗣,反而要去擁立一個早已出海就藩的『前親王』呢?」

  王佐似早就料到他有此一問,立刻朝著紗簾方向一拱手,朗聲道:「楊大人此人,多慮了!」

  「臣此前已通過私人渠道獲悉,晉王殿下為呈奏海外開疆拓土之功,已於數月前啟程返回,如今,其船隊恐怕早已抵達福建沿海!」

  「朝廷只需發一封加急電報過去,旬月之內,晉王殿下便可抵達金陵,主持大局!」

  此言一出,楊士奇臉色驟變:「晉王擅自歸國?如此軍國大事,為何政務處、軍務處皆毫不知情,反倒是王大人你先獲悉?」

  一旁的夏原吉亦是眉頭緊鎖,冷聲道:「王大人!依朝廷定製,海外藩王無特旨召見,不得私自返回中土!」

  「晉王此舉,已是公然違背大明律法,形同謀逆!」

  「夏大人此言差矣!」王佐振振有詞地反駁:「今時不同往日!晉王離鄉日久,思鄉心切,乃人之常情。」

  「況且,陛下在世時曾有言,海外藩王若能開疆拓土,取得大功,可回京奏報!」

  「晉王殿下在南方新大陸,拓土萬里,降服當地土著無數,更發現了巨量金銀礦藏與無盡良田,可為我大明國庫帶來數之不盡的財富!」

  「有此不世之功,回京面呈聖上,何罪之有?」

  他環視眾人,聲調陡然拔高:「難道朝廷將諸位藩王分封海外,便是不聞不問,任其自生自滅了嗎?」

  「陛下在世之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環宇之內,皆奉大明正朔』,這才是陛下的宏願!」

  「晉王歸來,正是踐行此等宏願的應有之義!」

  「如今恰逢國朝大難,陛下不幸賓天,由功勳卓著、順位最長的晉王殿下回朝繼承大統,豈非天意?」

  「天意?我看是人謀吧!」一個冰冷的笑聲,打斷了王佐的慷慨陳詞。

  藍玉雙手抱胸,滿臉譏諷地看著他:「王大人,這晉王回來的時機,未免也太巧了些吧?」

  「前腳陛下在山東蒙難,後腳他就出現在了福建。該不會……他早就與山東的逆賊有所勾結,此次謀害陛下,他亦是幕後主使之一吧?」

  這番誅心之言,讓王佐瞬間暴跳如雷:「藍玉!你休要血口噴人!無憑無據,你這樣說,是構陷皇親國戚!」

  「晉王遠在福建,陛下遇難於山東,相隔千里,他如何參與?」

  藍玉冷哼一聲,駁斥道:「王大人是忘了,如今這世上,已有電報機這等神器!」

  「萬里之外,頃刻傳訊,坐鎮福建,遙控山東,又有何難?」

  王佐氣得渾身發抖:「你……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污衊一位親王圖謀不軌,你可知是何等大罪?!」

  藍玉猛地一甩衣袖,蠻橫地說道:「我不管什麼罪不罪!反正,他朱棡想坐這個皇位,得先問過我藍玉,同不同意!」

  「我絕不同意!」

  王佐恨恨地回敬道:「這大明的江山,也不是你藍玉一人說了算的!依禮法,依長幼,就該由晉王繼位!」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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