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質問和演戲!投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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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5章 質問和演戲!投毒!

  撕啦——!

  一聲清脆刺耳的裂帛聲驟然響起,震驚四座!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席照雪雙手抓住胸前衣襟,猛力向兩側一分!

  一片刺目的雪白暴露在公堂之上。

  她聲音不大,卻如寒冬冰棱,一字一句,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大人方才金口玉言,說女子絕不會捨棄自身清譽,去誣陷他人。」

  「那好!今日,民女席照雪,便也舍了這身清白,當著按察使大人與滿堂父老之面,指證單縣縣令趙文遠,曾於某年某月某日,對民女施以強暴!」

  「大人,你又待如何辯解?!」

  趙文遠臉上的得意與威嚴瞬間凝固,隨即化為一片駭人的紫紅色。

  他伸出手指,哆哆嗦嗦地指著席照雪,嘴唇開合,卻只能從喉嚨里擠出「你……你……你這瘋婦!」的破碎音節,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席照雪為了弟弟,早已將生死名節置之度外,此刻更是毫無畏懼:「這不正是大人您斷案的道理嗎?」

  「難道這道理,用在我弟弟身上,便是他姦淫女子的鐵證。」

  「放到大人您自己身上,就不成立了?」

  「天理何在!」

  「大人方才還說,非親歷者,描述不出細節。」

  「民女現在,也可以將大人如何闖入民女房中,如何撕扯民女衣衫,如何強暴民女,將所有細節,一一道來!」

  「那是否,也能據此定了大人的罪呢?」

  席照雪站起身來,走向趙文遠,步步緊逼。

  「砰!」

  上首的沈墨,再度重重拍響了驚堂木!

  「席照雪!」他的聲音冰冷至極,怒喝道:「公堂是審案之地,不是你胡攪蠻纏、撒潑耍賴的戲台!」

  「本官念你救弟心切,對你一再容忍。」

  「但你若再敢如此顛倒黑白,以這等拙劣的伎倆,褻瀆公堂,惡意誹謗朝廷命官,便休怪本官無情了!」

  說完,他轉向早已氣得魂不附體的趙文遠,沉聲道:「趙縣令,莫要再理會這瘋婦的胡言亂語!」

  「強姦一事,已有定論!」

  「即刻轉入正題,給本官審清,他是如何因奸事敗露,憤而行兇殺人的!」

  「今日,務必將此案辦成鐵案,以正視聽!」

  「卑職遵命!」趙文遠深吸一口氣,將那股幾欲噴薄的怒火強行壓下。

  他緩緩直起身,臉上已然恢復了那種官場中人特有的、毫無溫度的威嚴,仿佛方才的失態從未發生。

  作為一縣之尊,平日裡說一不二,今日卻被一名民女三番五次當眾頂撞,顏面掃地。

  若非此案已達天聽,又有上官在側,再加上這麼多百姓都看著,他早已動用大刑,讓這對不知天高地厚的姐弟倆嘗嘗厲害。

  此刻,他只能強抑殺心,轉而扮演寬仁明禮的形象。

  「潭燭,你繼續講述。」趙文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是!」潭燭應了一聲,繼續用那哀婉欲絕的聲調泣訴道:「席雲琅食髓知味,自那之後,便時常尋機與民女私會,強行與民女行苟且之事。」

  「民女想著,清白之身既已給了他,便是他的人了,加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俱在,我終究是要嫁他為妻的。」

  「縱然心中百般委屈,也只能……也只能含淚承歡,任他予取予求。」

  「民女天真地以為,我們既有了夫妻之實,他定會善待於我,早日將民女明媒正娶,迎入家門。」

  「誰料,待到兩家商議婚期聘禮之時,他竟翻臉不認!」

  「不僅不願以八抬大轎迎娶,連最基本的聘禮都吝於拿出!」

  「還直言說,民女既已是他的人,何必再走那些虛禮,直接搬去他家過日子便是了,婚禮草草操辦即可,這樣便能省一大筆錢!」

  潭燭的哭聲陡然悽厲起來:「大人明鑑!我家雖貧,卻也是要臉面的!」

  「尋常人家嫁女,尚有三媒六聘,圖的便是一份尊重。」

  「可到了民女這裡,他竟想讓民女無禮無聘,悄無聲息地就進了他家門!」


  「這……這與為奴為婢何異?」

  「又將含辛茹苦將我養大的爹娘置於何地?」

  「更何況,如今哪家嫁女,男方不是奉上一份厚厚的聘禮以示誠心?」

  「一來是敬女子爹娘養育之恩,讓他們晚年有所依仗;二來也是給我這個未來媳婦一份體面。」

  「可他席雲琅,竟連這份人倫常理都想省去!」

  「民女的命,就真的這麼苦,這麼賤嗎?」

  「如此輕賤地嫁過去,日後在他們家,又豈能有半分地位可言?」

  「恐怕是少不得挨他的毒打和辱罵,過上那非人的日子了!」

  她哭得肝腸寸斷。

  被堵住嘴的席雲琅在地上瘋狂扭動,喉嚨里發出憤怒的「嗚嗚」聲,雙目赤紅,死死瞪著那個顛倒黑白的女人,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席照雪亦是目光如刀,幾次欲開口反駁,卻又強行忍住。

  她明白,此刻說任何言語都是徒勞,下場只會和弟弟一樣,被剝奪言說的權利。

  潭燭見火候已到,稍稍平復了些許,才接著道:「我爹娘尚不知我已失身於他,聽聞席家如此輕慢,勃然大怒,當即便要回絕這門親事,不願女兒受此屈辱。」

  「可……可就在此時,民女卻發現自己已珠胎暗結。」

  「若此時退婚,民女腹中孩兒將成無父之孽,而民女亦將身敗名裂,此生再無嫁人之望!」

  「若將孩子生在娘家,更是無臉見人。」

  「萬般無奈之下,民女只得向爹娘坦陳一切。」

  「那一日,爹爹氣得渾身發抖,將我毒打一頓,罵我不知廉恥。」

  「民女跪在地上,將席雲琅如何威逼,自己如何反抗,卻終遭他輕薄,盡數哭訴。」

  「爹爹聽罷,老淚縱橫,捶胸頓足道:『罷了,罷了!既已是他的人,懷了他的骨肉,那便是生是席家的人,死是席家的鬼!他席雲琅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隨後,爹爹強忍著家醜外揚的錐心之痛,召集了族中長輩,親自上席家,只為替女兒討還一個公道。」

  「我爹爹的意思是,只要席家肯補上聘禮,辦一場過得去的婚禮,讓婚約繼續,此事便既往不咎。」

  「否則,便與他席家沒完!」

  「不料!」潭燭的聲音驟然拔高,滿是悲憤,「那席雲琅竟當著眾人的面,矢口否認此事!」

  「還反咬一口,說他從未碰過民女身子!」

  她再度嚎啕大哭起來:「他沒碰過我,那我腹中的孩子,是天上掉下來的嗎?」

  「他怎能如此狠心絕情!」

  「不僅要賴掉聘禮,還要毀我清白,污我名節啊!」

  「民女聽聞此訊,只覺得天旋地轉,萬念俱灰。」

  「清白被毀,骨肉被棄,又遭此惡毒污衊,天下之大,竟再無民女容身之處!」

  「一時想不開,便……便去了村外的湖邊,欲尋一死,了此殘生。」

  「恰在此時,在湖邊遊玩的褚舉人經過,見民女狀貌悽慘,便出手相救,勸慰民女切莫輕生。」

  「豈料,這本是善人義舉,竟被路過的席雲琅撞個正著!」

  「他不由分說,便衝上前來,指著民女的鼻子破口大罵,誣我與褚舉人私通,說我腹中孽種,根本不是他的,而是褚舉人的!」

  「民女乃一介弱女子,自是只能任他辱罵。」

  「可褚舉人是何等身份?」

  「再怎麼說,他也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讀書人,堂堂的舉人,豈能受此潑天冤枉?」

  「褚舉人大怒,便與他扭打起來,二人互有損傷,最後還是被民女奮力勸開。」

  「褚舉人受了些皮外傷,便回家休養。」

  「誰曾想……誰曾想,他吃了這個虧,竟……竟起了殺心!」

  潭燭的聲音顫抖起來,充滿了恐懼,「他趁著夜深人靜,潛入褚家,在褚舉人養傷的湯藥里……下了劇毒啊!」

  「可憐的褚舉人,就因為好心救了一下民女,不僅被無端侮蔑,更慘遭席雲琅這個歹人殺害啊!」

  說到此處,她似是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軟,徹底癱倒在地,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整個公堂。

  朱允熥那雙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閃爍著審視的精光,似要將潭燭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都剝開揉碎,探究其背後的真偽。

  一旁的徐妙錦卻已按捺不住,她秀眉緊蹙,壓低聲音在朱允熥耳邊道:「熥哥哥,這裡有破綻!」

  「她又是怎麼知曉席雲琅連夜潛入褚家投毒的呢?」

  「此事太過蹊蹺!」

  不僅是她。

  潭燭這番話信息量極大,堂下旁聽的百姓更是聽得瞠目結舌,一時間議論四起,嗡嗡之聲大作。

  「肅靜!」趙文遠聽到院內的騷動,立時高聲喝斷,「旁聽公堂審案,不得交頭接耳!」

  徐妙錦看了眼朱允熥,卻見他輕輕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稍安勿躁。

  看來,朱允熥還想看看這潭燭,究竟要如何將這個故事說圓。

  待堂下徹底安靜,趙文遠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潭燭,順著方才眾人議論的焦點,沉聲發問:「潭燭,你又是如何知曉,那投毒之人,便是席雲琅呢?」

  潭燭的哭聲漸漸止息,她抬起淚痕斑駁的臉,聲音沙啞地說道:「回大人,那日褚舉人因民女而蒙不白之冤,更平白遭了頓毆打,此乃大恩,亦是民女心中極為愧疚之事。」

  「若不登門拜謝、致歉,民女於心不安。」

  「因此,那晚民女便備了些薄禮,親自前往褚府探望。」

  「一來是為叩謝他的救命之恩。」

  「二來,此事終究因我而起,理應登門賠罪。」

  「民女抵達褚家時,褚舉人正因傷痛而臥床休息。」

  「看著他無故受這般罪,民女心中愈發愧疚,為表歉意,便想著親自去為他端藥侍奉。」

  「可就在民女踏入褚家那昏暗的火房門檻的一剎那,眼角餘光瞥見一道黑影,鬼魅般從後窗一閃而出,瞬間便沒入了屋外的夜色之中。」

  「那背影,依稀有些像席雲琅,但夜色深重,看得並不真切。」

  「民女心中有些疑惑,連喚了幾聲,也無人應答。」

  「民女只當是自己眼花,或是褚家的下人,便未再多想,端了煎好的湯藥,餵褚舉人服下。」

  「豈料,當民女告辭,從褚家的宅子裡出來,行至一處寂靜的巷道時,那道身影竟又出現了!」

  「這一次,他從暗影中走了出來,擋住民女的去路。」

  「民女看得分明,果然就是席雲琅!」

  「民女驚問他深夜在此作甚,他卻滿臉獰笑,言辭污穢不堪,問我『怎麼?與你的姦夫私會完了?』」

  「民女斥他休得血口噴人,可他根本不聽,反而用一種怨毒的眼神看著我,陰惻惻地說道:『你急什麼?你很快也要下去陪他了!』」

  「民女大驚,追問他此話何意?」

  「他卻狂笑道:『你那姦夫,他喝了我『送』的藥,還想活命不成?』」

  「此言一出,民女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

  「我再三追問席雲琅究竟做了什麼,他卻不再多言,反而目露凶光,欲對民女不利!」

  「民女嚇得魂飛魄散,只好連滾帶爬地逃回褚家大門,拼命拍門呼救。」

  「褚家的家丁聞聲而出,席雲琅見狀,不敢再多作糾纏,趁著夜色,倉皇遁走。」

  「待他逃後,民女越想越不對勁,連忙催促褚家人去查看褚舉人的狀況。」

  「果不其然,褚舉人已是病情加劇,腹痛如絞,口吐黑血!」

  「後來,雖褚家請遍了城中名醫,卻也回天乏術。」

  「不過一兩日,便撒手人寰了!」

  潭燭說到此處,竟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地上撐起身來。

  她髮絲散亂,淚痕滿面,狀若厲鬼,用盡全身力氣,伸出顫抖的手指,直指被死死按住的席雲琅,發出杜鵑泣血般的嘶吼:

  「就是他!席雲琅!」

  「是他下的毒!是他殺死了褚舉人!」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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