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文明的燈塔!壓垮百姓的風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76章 文明的燈塔!壓垮百姓的風俗!

  要知道,新學與科學的推廣固然順利,可積澱數千年的封建傳統勢力依舊不可小覷。

  哪怕他們在大勢之下暫時偃旗息鼓,卻仍能深刻左右無數民眾的思想。

  改革推進得越快,觀念上的碰撞也就越激烈。

  朱允熥這一招,絕妙之處正在於,即便反對者明知他是在借聖人之名行自己的新政,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

  除此之外,朱允熥還懷有更長遠的謀劃。

  那便是將「聖人理論」傳播到海外。

  「科學」是大明獨有的財富,而「聖人」卻是全世界都能接受的象徵。

  朱允熥強調,周邊各國若想像大明一樣富庶強盛,首先要學習的並非科學和新學,而是孔夫子舊有的道統!

  這不僅是大明對外的宣傳口徑,更是朝廷反覆強調的「普世真理」。

  文化的擴張,是提升大明國際影響力的關鍵一步。

  要讓列國之民心悅誠服、由衷仰慕,就必須令他們相信大明才是文明的燈塔。

  因此,朱允熥以一國之君的身份,親自祭祀孔聖人,本身便是最有力的姿態,也是一份極具分量的外宣。

  這些儒家的「普世真理」,大明自己可以不信,或者僅僅裝著信的樣子,披儒家之皮,行科學之實,但對外面的國家,卻一定要讓他們相信。

  這亦是讓大明始終保持領先的關鍵所在。

  ……

  有了河南的前車之鑑,此番在山東迎駕的,只有巡撫李崇文、巡按王守廉,以及他們直屬的隨從官員。

  地方上除了所在府縣的知府、知縣之外,再無多餘官員出面。

  河南官場在皇帝巡視之後已被攪得天翻地覆,一切皆是從全省官員們集體接駕開始。

  山東官員們縱然心思再遲鈍,也不可能再犯和河南一樣的傻,給自己惹禍上身。

  行過迎駕大禮後,朱允熥開口詢問山東的施政情形。

  巡撫李崇文立即上前,滔滔不絕地答道:

  「自臣上任山東巡撫以來,秉承聖意,在全省範圍內大力推行『新學』與『科學』。」

  「數年來,共新建新學及科學講堂書院四座,興辦各類學校五百七十一所。」

  「新建規模較大的工廠共有六百八十三家。」

  「境內興修水庫五十二座,鋪設水泥道路一百零六條,其中國道六條,省道……」

  他說起自己任上所辦之事,如數家珍。

  修建了多少學校,設立了多少工廠,開鑿了幾座水庫,鋪了多少條驛路,增加了多少財政收入,開墾了多少荒田,甚至包括引進紅薯、土豆、玉米等作物的畝數與產量,都一一羅列出來。

  那股熟練勁兒,似早已在心裡背誦過無數遍。

  後世有句俗話:「官出數字,數字出官。」

  意思是,當官要有政績,就得拿得出確鑿的數字作憑證。

  李崇文雖然未在後世做官,卻深諳此道,把其中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各種政績數字皆是信手拈來。

  不過,朱允熥倒沒有因此反感。

  若放在後世,他對這種以數字堆砌政績的官員,大抵是不屑一顧的。

  可眼下終究還是大明,儘管他正全力推行改革,但多數官員出身皆受儒家教化,向來喜歡空談文章道德,對切實的數字和具體政績往往麻木遲鈍。

  在做官一事上,這些出身儒門的讀書人,最大的心得並非如何興利除弊,切實去做一些具體的事情,而是如何以所謂的道德文章去「感化」百姓。

  在自給自足的封建農業社會裡,官府素來講究無為而治。

  只要不擾民,讓百姓安生度日,便被稱作是清官。

  哪怕整日高談闊論,只講仁義禮智,不做任何實事,也未必會被視作無能。

  這反而是傳統封建時代官員的「為官之道」。

  越是「清官」,越喜歡這樣。

  可如今的大明,在朱允熥的推行下正急速蛻變,朝廷所需的,已不是坐而論道的清談之士,而是敢於擔當、善於作為、能大刀闊斧推行改革的能臣幹吏。


  相比之下,李崇文這種以「數字」論政的官員,反倒更合朱允熥這個皇帝心意。

  至少,他會為了政績數字而付諸實際實動,做一些實事,這才是朱允熥想要的結果。

  「嗯,不錯,不錯!」

  李崇文將政績一一道來,朱允熥不斷點頭稱許,「若李愛卿所奏不虛,那山東在你的治理下,確實是蒸蒸日上,朕很是欣慰。」

  李崇文心中一松,立刻伏地叩首,聲音鏗鏘而恭敬:

  「臣承蒙陛下不棄,擢升為山東巡撫,得以主政一方。」

  「臣必竭盡全力,勤勉為政,治理好山東,不負朝廷所託,不負陛下聖恩!」

  朱允熥朗聲一笑,揮手示意他起身,道:

  「有這份心便好。只要實心實意為朝廷辦事,朕絕不會虧待你們。」

  說罷,他的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未語的山東巡按王守廉,道:

  「王愛卿,你可有何事要奏?」

  先前李崇文滔滔不絕,而王守廉卻站在一旁,始終保持沉默,兩人形成了鮮明對照。

  此時見皇帝點名,王守廉方才有了反應,拱手行禮:

  「啟奏陛下,李巡撫治理山東,卓有成效,臣亦心生欽佩。」

  「臣身為巡按,首責乃是監察山東百官行事。」

  他略頓片刻,接著道:

  「恕臣直言,山東這兩年,經濟發展確實迅猛。」

  「從前餓著肚子的百姓,如今幾乎家家有餘糧,衣食已不再是難題。」

  「四野再無餓殍橫陳。」

  「即便黃河潰堤,災勢洶湧,賑濟仍然井然有序。」

  「災民皆能得食,衣食無憂,再無饑寒之苦。」

  「此乃陛下聖德所及,亦是李巡撫治理山東的顯著功績。」

  「僅此一事,便可稱為不世之功!」

  王守廉語聲一轉,眉宇凝重:

  「然而,功績背後,亦藏有隱憂。」

  「山東經濟繁盛,百姓豐衣足食,人心卻已不似往昔那般淳厚質樸。」

  「昔日之山東,乃孔孟之鄉,禮法森嚴,人心向善。」

  「可如今風氣驟變,幾乎人人逐利,個個唯錢是圖。」

  「此風蔓延愈烈,若不早加警惕,恐將釀成大患。」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陡然高了幾分,面色亦愈發激動:

  「如今山東已漸養成『笑貧不笑娼』之俗!」

  「只要能賺到錢,縱然淪為娼妓,也有人視作能耐,甚至趨之若鶩。」

  「反之,若是清貧守節,哪怕德行高潔,卻往往遭人輕視、被譏為無能。」

  「昔日山東嫁女,擇婿必先看其禮義人品,貧富倒在其次。」

  「而今世道風氣已變,動輒索要高額聘禮,唯錢是問,不問德行。」

  「與其說是嫁女,不如說是賣女!」

  王守廉言辭愈加激烈,痛心疾首:

  「此類歪風,不止一端,層出不窮。」

  「雖不致使百姓立刻流離失所,卻潛移默化,極大腐蝕人心。」

  「長此以往,百姓皆以逐利為先,不顧廉恥禮義,何談『孔孟之道』,何談社稷根本?」

  王守廉深深一揖,聲音沉重:「臣以為,此絕非小事!朝廷若不加理會,陛下若不明察,恐怕大明的江山社稷,也會因風氣之腐朽而漸漸動搖。」

  朱允熥聞言,眉頭緩緩蹙起。

  大明社會風氣劇烈變化,他並非毫無所覺。

  探聽司送回的情報,諸多大臣的摺子,皆提及過類似的問題。

  朱允熥心裡早有分寸。

  這股風氣,並非偶然,而是大明社會在轉型中的必然產物。

  從封建社會森嚴的宗法秩序,走向以資本為主的工業格局,社會逐利、人人向錢看,實屬順理成章。

  在舊日的士大夫眼裡,這樣的風氣劇變,無異於另一種形式的「禮崩樂壞」。

  若非他以「利益」為誘餌,讓地主、士紳在這場變革中也分得厚利,恐怕改革之路早已遭到激烈的抵制與反撲。


  逐利追「錢」,並非全然是壞事。

  至少在這個新舊交替的關口,它的確能刺激生產、釋放潛力,推動大明向前邁步。

  可隨之而來的副作用同樣不容小覷。

  風俗澆薄、人心浮躁、禮義廉恥漸失。

  若朝廷對此放任不管,只會讓社會的根基逐漸動搖。

  因此,必須在輿論導向上不時糾偏,使社會風氣不至徹底墮落,讓人心仍能維持在相對良性的軌道上。

  朱允熥收斂思緒,緩緩開口問道:「依卿所見,朝廷當如何處置?」

  王守廉立刻伏地叩首,隨即從懷中取出一份奏摺,雙手高舉過頂,聲音懇切:

  「臣斗膽上奏,請朝廷拔款重修孔廟,並請陛下親臨曲阜,祭祀聖人,以彰儒風之正統,端肅世道人心!」

  朱允熥微微一怔,旋即含笑頷首:「愛卿所言甚是。朕此行來山東,本就有此打算。」

  王守廉聞言大喜,連連叩首,額頭觸地作響,激動道:「陛下聖明,萬世之福!」

  朱允熥靜靜凝望著他,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之色。

  王守廉這份奏請表面無懈可擊,合乎禮義,合乎時勢。

  可朱允熥心中卻有明悟,恐怕王守廉此舉,並非他所說的那般簡單,背後或者另有一層隱秘用意。

  不過,對方既然諱莫如深,朱允熥也懶得再追問,轉而問起另一樁更關切的事。

  「方才卿言,民間借嫁女索要巨額聘禮,已成風俗之弊,是否確有其事?」

  他心中對此事早有印象。

  此前席照雪攔路告狀,就是因她弟弟準備娶妻時,被索要巨額聘禮而起。

  如今再聽堂堂山東巡按當面陳說,怎能不格外留意?

  王守廉躬身答道:「回陛下,確然屬實。」

  「近些年,民間嫁娶,往往不論人品賢愚,只計聘禮高低。」

  「聘禮索得愈多,女方之家便覺得是無上榮耀,更被宗族親友、鄰里街坊讚譽為能耐,頗以此為光。」

  「反之,若聘禮菲薄,立時遭人譏笑,稱之『賠錢嫁女』,甚至罵此家生女如生賠貨,令人難堪至極。」

  「此風一長,各家自是非有巨額聘禮不嫁。」

  「那些待婚的男子,為籌聘禮,不惜耗盡全家積蓄,甚至典當家產。」

  「更有甚者,舉債成婚已成常態。」

  「借不到銀行的錢,便轉向市井借高利貸。」

  「豪強富戶見此有利可圖,公然設立所謂『聘禮貸』,以男女婚姻為餌榨取血汗錢。」

  「一旦男子落入其中,利息層層相加,利滾利,利滾利,終生難以解脫。」

  他頓了頓,神色更憤慨:「更可惡的是,有些原非良家之女的娼妓,竟混跡其中,假借婚嫁之名,行欺詐之實。」

  「待得聘禮到手,便遠走高飛,逃之夭夭。」

  「如今朝廷施行新政,人口遷徙無拘無束,她們一旦逃往外地,幾乎無從追索。」

  「還有一些刁民之家,雖不逃婚,卻藉故滋事,強行賴帳,將聘禮據為己有,拒不履婚約。」

  「遭此類詐騙,傾家蕩產者,不計其數。」

  「其中亦有憤而暴起,持刀殺人報復者,由此釀成人命慘案。」

  「諸如此類亂象,層出不窮。」

  朱允熥劍眉一挑,沉聲追問:「既然明知婚嫁風俗敗壞,危害深重,山東官府難道就全然束手無策?」

  「爾等就未曾思索應對之法?」

  王守廉忙叩首道:「陛下恕罪!此事實非臣等無能。」

  「只是婚喪嫁娶,本為民間風俗,官府若強行干預,極易引起怨懟,事倍功半。」

  「況且,大明律法,對此亦無規定。」

  「他們所行之事雖不堪,卻並不違法,官府自難隨意介入。」

  「此前,臣雖懲治過幾名假借『嫁女』行騙的刁民,對這些人繩之以法,並加以重刑,但終究只是杯水車薪,難以逆轉大勢。」

  他略一沉吟,又道:「此風並非山東獨有。」

  「據臣所知,江南諸省,較山東尤甚。」

  「江西、福建的聘禮之高,遠超山東,直令人瞠目結舌。」

  「尋常百姓自不必說,就連官宦士紳之家,亦不敢輕言娶妻。」

  「只因娶妻一事,已成為壓垮門第的沉重負擔。」

  ……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