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貪腐之事,皇帝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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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8章 貪腐之事,皇帝的威望!

  「雖然那些官倉皆是用鋼筋水泥修築而成,在洪水來襲時,它們並沒有像老百姓的泥瓦房那般輕易被衝垮。」

  男子壓低了聲音,無奈道:「但裡面存放的糧食,可照樣被洪水給浸泡了。」

  他湊近了一些,語氣不再如之前那般好,略帶了些憤憤不平:「我聽說,現在給咱們這些災民用來煮粥的糧食,就是從那些被水淹過的糧倉里搶運出來的。」

  男子眼神閃爍:「這些糧食,原本都已經上報朝廷,全部作為損失報銷了。」

  「可是,那些官老爺們,又將這些本該報銷的糧食,拿來糊弄災民,充作賑災之用!」

  「因為洪水裡面有大量的泥沙,故而,施捨給咱們喝的粥裡面,也滿是沙子。」

  「至於朝廷真正撥發下來的賑災糧,其實早就被官老爺們暗中變賣成了白花花的銀錢,悉數進了他們自己的腰包!」

  說到這裡,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前兩年,朝廷在各地設立官倉,大力鼓勵百姓將糧食都存放進官倉里。」

  「百姓們也深信不疑,紛紛前往存糧。」

  他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誰曾想,今年黃河潰堤,那些官倉也幾乎無一倖免,全部被水淹了。」

  「可許多百姓,手裡還握著在官倉存放糧食的憑證,便要求官府賠償糧食。」

  男子臉上露出譏誚的神色:「官府那邊回應:『糧食都被水淹了,哪裡還有什麼糧食?遭遇天災,只能各安天命,怨不得任何人!』」

  他搖了搖頭,道:「那些存了糧食的百姓當然不服氣,他們說,官府以前曾信誓旦旦地承諾,無論發生什麼天災人禍,只要百姓手中持有憑證,就照證付糧,絕不推諉。」

  「現在怎麼就說話不算話了呢?因此,那些百姓們正聚眾鬧事呢。」

  男子再次搖了搖頭,自嘲般地低語:「不過,也鬧不起多大的浪花來了。」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現在那些衙門的武丁和差役,手裡都裝備了火槍。老百姓手無寸鐵,拿什麼和他們斗啊?」

  「聽說前幾天,上頭已經下了死命令,再有聚眾鬧事者,直接開槍射殺!」

  「兩天前,就有一批百姓在衙門前討要糧食,結果那些差役真的開槍了,當場就打死了十幾個人!」

  朱允熥的臉色驟然一變,原本平靜的面容瞬間凝重起來。

  這名男子所言,未必句句屬實。

  但其中所透露的信息,卻足以讓他警覺。

  至少,關於官倉被洪水淹沒一事,朱允熥並未從河南的奏報中看到任何提及。

  雖然鄭鴻漸和趙清直在重新呈遞的奏摺中,將受災損失的嚴重程度比原先誇大了十倍,字裡行間,皆是慘重災情的描述,可仍舊未曾提及半句官倉受損的情況。

  這些官倉都是當初朱允熥親下旨意興建的。

  建造標準便極高,不僅大量使用鋼筋水泥,對於選址也有著嚴格的規定。

  其中最基本的要求,便是必須興建於地勢較高的區域,以確保在遭遇洪災時不會被洪水淹沒。

  黃河潰堤後,儘管許多地方被淹,但實際上仍有不少地勢較高且未受水患侵襲之地。

  說到底,黃河的水量遠不及長江那般浩大,而華北平原又廣袤無垠。

  黃河潰堤之後,水流會迅速向四周擴散,並自行尋找附近的河流匯入流走。

  除了潰堤口附近區域,稍遠一些的地方,哪怕被淹,也並不會積蓄太深的水。

  因為只要洪水分散得足夠開,每個地方的水量便會大幅減少。

  百姓的房屋之所以大量倒塌,主要還是因為這個時代,許多百姓的房子,都是用泥磚乃至茅草和泥修築而成。

  這種房子,只要有一尺深的水浸泡,便會導致倒塌。

  官倉不一樣,官倉不僅建得堅固異常,選址也理應在這些地勢較高的區域。

  即便條件不允許,也應該通過填土墊高地基,以確保糧食儲備的安全。

  這一點,早在官倉營建之初,朱允熥便已反覆強調,三令五申。

  然而,如今聽來,官倉被淹之事竟然還是發生了。

  而且,聽這男子的口氣,被淹的官倉恐怕還不止一處。


  更令朱允熥感到震怒的是,不止河南官府衙門對此秘而不報。

  那些新建的官倉可是直接歸糧食和物資儲備司管轄的。

  然而,儲備司竟然也同樣沒有向他奏報此事。

  若非今日親身來到此處,聽聞這名男子無意間提起,他恐怕至今仍被蒙在鼓裡,對如此重大的災情損失一無所知。

  更令人髮指的是,地方官府竟然不兌現曾向百姓許下的承諾。

  不僅不允許百姓憑證取糧,反而公然開槍鎮壓!

  這個消息一旦擴散出去,其影響將絕不限於河南災區。

  屆時,全國各地的百姓恐怕都會恐慌性地前往官倉取糧,這無疑會動搖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糧食集中存儲,以期減少損耗的制度,使其功虧一簣。

  河南地方官府衙門捅出的這個巨大簍子,最終承擔損失的,卻是整個大明朝廷!

  男子說完這些,卻又突然灑脫一笑,似是將所有煩惱拋諸腦後,他搖了搖頭,自我安慰道:「咱們也甭管這些亂七八糟的事了,雖說現在官府衙門不見得有多好,但能給老百姓一口吃的,就算不錯了。」

  他指了指四周密密麻麻的人群,道:「你看啊,這麼多人,每天施粥,那得需要多少米糧啊?」

  「咱老百姓也不能要求太高,難道真指望人家給發銀子,發衣服,再給咱們修建房屋不成?」

  朱允熥聞言,眉頭微蹙,隨即反問道:「為何不可?」

  「我看到《大明日報》上面不是都刊登了,朝廷已經向災區撥發了幾百萬兩銀子嗎?」

  「按照朝廷的規定,災區的百姓,每天至少應該有白面饅頭兩個,再加上粥和鹹菜,並且管夠吃飽。」

  「怎麼到了咱們這裡,就只剩下每天兩碗稀粥,還不夠吃飽了呢?」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露天而居的百姓,又道:「《大明日報》上還說,朝廷給災民撥發了一萬頂帳篷,供大傢伙兒臨時居住,遮風避雨,怎麼也不見發放?」

  朱允熥語氣中透出明顯的不滿:「除此之外,救災的衣物也都是備齊了的,早在皇帝陛下啟程北巡的前兩天,就已經從金陵的製衣廠里往這邊運輸了,怎麼同樣不見發放?」

  他最後拋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還有銀錢,《大明日報》上明明白白地說了陛下的旨意,凡是災區百姓,每戶人家都應有二兩銀子的救災銀,人口超過五口的家庭,額外再給銀一兩。」

  「此外,凡家中有人因受災而不幸罹難者,亦會額外發放二兩銀子的安葬銀。」

  「難道這些,都沒有發放嗎?!」

  男子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起來,不僅是他,周圍聚集的人群紛紛跟著哄堂大笑。

  「報紙上登載的那些話,你也信以為真嗎?」有人大聲嘲諷道,語氣里充滿了不屑,「那不過是朝廷做做樣子,演給那些並非災區百姓看的一齣戲罷了。至於究竟是真撥了銀子,還是虛晃一槍,誰又知道呢?」

  另一人立刻接口道:「以我以前在官府衙門辦事的經驗來看,說不定就是皇帝老兒一道聖旨下來,戶部衙門一看,國庫空虛,便直接批示『先欠著,別撥了』,敷衍了事。」

  「說得極是啊!」又有人附和道,語氣中儘是對官府套路的瞭然,「《大明日報》把皇帝老兒的旨意刊登出來,可下面有沒有真正落實,那可是兩碼事了!」

  「依我看啊,」另一個人搖頭晃腦地總結道,「那些官員心裡頭清楚得很,恐怕就是瞞著皇帝老兒一個人吧!這《大明日報》上的文章,就是特意寫給皇帝老兒一個人看的!」

  「哈哈哈!」

  一陣陣歡快而又帶著幾分蒼涼的大笑聲在空氣中迴蕩。

  那是一群被生活磨礪透頂的災民們發出的聲音,其中蘊含著對權力遊戲的洞悉與無可奈何的悲涼。

  又有一人語氣尖銳地補充道:「就算朝廷真的撥了銀子,撥了糧食,發放了衣服帳篷,可這些東西,也根本到不了咱們老百姓手裡啊!」

  他指了指上方,道:「從皇帝老兒那裡開始算起,一級一級的官吏,層層盤剝,底下要經過多少官員的手?這每人過手都揩點油水,到咱們老百姓手中,還能剩下兩碗稀粥,你就偷著樂去吧!」

  看著這些災民們的麻木與嘲諷,朱允熥的臉色一變再變,從最初的震驚到後來的憤怒,再到一絲難以名狀的複雜情緒。


  良久,他才強壓下心中的波瀾,再次開口問道:「這麼說來,所有這些不公與困境,都是皇帝老兒的錯,是他在故意欺瞞我們這些老百姓了?」

  「喂!你這人怎麼說話呢?!要不是皇帝老兒的英明政策,擱在以前黃河潰堤的時候,你能每天吃上兩碗粥?!」這突如其來的反駁,讓朱允熥心中猛地一震。

  「你這人簡直是白眼狼,不知感恩戴德,怎麼反倒責怪起皇帝老兒來了!」

  周圍的其他人也紛紛出言附和。

  「就是啊,分明是下面的官吏欺上瞞下,怎麼能把責任推到皇帝老兒身上呢?」

  「要我說,咱們這位永盛皇帝,那已經是千古難遇的聖明君主了!若不是他,咱們這些受災的百姓,哪有飯吃啊!」

  「就算報紙上刊登的那些救災措施有些誇大,但不管怎麼說,粥還是實實在在地發給了咱們啊!」

  「對啊,對啊,做人要懂得滿足!」

  「皇帝陛下對咱們,那真是好得沒話說!朝廷實施新政之後,咱們尋常百姓也都能吃飽飯了,就算如今不幸遭了災,可朝廷的粥廠施粥救濟,也從未間斷過啊!」

  「就是啊,朝廷保著咱們不至於餓死,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自古以來,官員哪有不貪的?可他們貪他們的,只要咱們老百姓能有一口吃的,就別再斤斤計較太多了。」

  「聽說皇帝陛下此番親自北巡,就是為了視察咱們災區來了呢!」

  「你要是真對那些貪官污吏看不順眼,儘管去皇帝的行轅,告他們一狀!但絕不允許你再詆毀皇帝陛下,否則,老子我第一個饒不過你!」

  「算上我一個!誰敢說皇帝陛下的半句壞話,就是跟我過不去!」

  一時間,人群群情激憤,災民們一個個爭先恐後地開口,嚴厲指責朱允熥之前的言論有失偏頗。

  這倒是讓朱允熥感到有些意外。

  看來,自己在民間的威望與聲譽,比他想像的還要高出許多。

  「他剛才就是信口胡說,大伙兒別跟他一般見識。」徐妙錦適時出來打圓場。

  此時的小姑娘,也不知從哪裡弄了一把爛泥,抹在臉上,將原本俏麗的容顏全部遮住,一眼望去,倒與真正的災民一般無二了。

  朱允熥不由得有些想笑。

  一般而言,女子都比較愛乾淨,特別對自己出門在外的形象極為在乎,絕不願沾染半點髒東西。

  其實徐妙錦也極為愛乾淨,甚至還要超過尋常女子。

  但她卻沒有尋常女子那般嬌情,必要的時候,能放得下來。

  「咱們的皇帝陛下,可是千古未有的明君,聖君!」徐妙錦特意拉長了聲音,一邊說,一邊用美眸向著朱允熥眨了眨眼。

  哪怕此際她一臉爛泥,但眸子依然清澈明亮,如明珠般閃閃發光。

  朱允熥笑了笑,向周圍的災民拱手,沒有再多說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一陣敲鑼聲。

  「想領粥的,都過來排隊了。」有衙役站在一頂帳篷前,一邊敲鑼一邊大聲喊道:「今兒個仍然有皇后娘娘賞賜的白面饅頭,每人一個,另有鹹菜一勺,想要的速速排好隊。」

  災民們一聽,紛紛從地上爬起來,爭先恐後的擁向帳篷前。

  朱允熥見狀,也隨之跟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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