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太上皇賭輸學狗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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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2章 太上皇賭輸學狗叫!

  哪有變法改革不遭遇激烈抵制的道理?

  自古以來,改制便是刀尖上的舞蹈,稍有不慎便是血雨腥風。

  可如今的情形,卻平靜得近乎詭異。

  老朱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為了穩住大明江山,刻意詐死,隱匿於內宮的舉動,是否只是多此一舉的白費功夫?

  若新政本就如此順利,自己又何苦費盡心機,藏身於此,自困於囚籠之中呢?

  外面的世界不精彩,不香嗎?

  想到這裡,老朱胸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眉頭緊鎖,難以釋懷的事實像一塊巨石壓在心頭,讓他越發焦灼。

  也越不願意承認事實。

  吉垣察言觀色,見老朱神情凝重,卻仍強擠出一抹喜色,語氣輕快地應道:「正是如此!」

  「承蒙上天庇護,陛下英明睿智,治理有方,新政推行得如春風化雨般順遂。」

  「如今大明江山穩固,百姓安居樂業,河清海晏,太上皇大可高枕無憂了。」

  然而,老朱聽完這番恭維,非但沒有如吉垣期待的那樣展露笑顏,反而臉色驟冷,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他緩緩坐直身子,聲音低沉卻帶著隱隱威勢:「照你這麼說,之前咱倆那場賭局,是你贏了?按賭約,咱就得學幾聲狗叫?」

  言罷,老朱冷哼一聲,目光直刺吉垣,帶著幾分戲謔,又隱隱透出一絲不甘與自嘲。

  庭院中一時寂靜,只有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

  吉垣聞言,霎時間如墜冰窟,冷汗如泉涌般從額頭淌下。

  他「撲通」一聲雙膝跪地,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聲音顫抖卻急切:「太上皇息怒!奴婢萬萬沒有此意啊!」

  此刻的吉垣,再無之前的模樣,活像一隻受驚的雀兒,惶恐中帶著幾分卑微。

  老朱露出一抹笑意,語氣戲謔中:「哦?那你倒是說說,你到底是何意啊?」

  他斜靠在躺椅上,目光淡淡掃過吉垣。

  吉垣忙不迭地辯解道:「奴婢愚鈍,那賭局之事,早就拋諸腦後了!」

  他低垂著頭,聲音低得幾乎要融入風中,生怕觸怒這位喜怒難測的老皇帝。

  誰知老朱聽了這話,臉色陡然一沉,陰雲密布。

  他猛地坐直身子,聲如寒霜,冷冷道:「咱與你定下的賭約,你竟敢忘?你這膽子,真是越發大了!」

  這一聲呵斥,宛如驚雷炸響,震得庭院中的空氣都攪動了起來。

  風起了。

  不等吉垣回話,他又緊接著追問道:「現在可想起來了?說說看,你心裡到底打的什麼主意?」

  老朱的目光愈發銳利,仿佛能穿透人心,直刺吉垣的靈魂深處。

  吉垣額上的汗珠滾滾而下,順著臉頰滴落在地,洇出一片濕痕。

  自從朱允熥下旨推行新政以來,朝野上下的消息便如潮水般湧入內宮。

  老朱起初斷言,朱允熥此舉必將在新政的泥潭中鎩羽而歸,尤其在「科舉舞弊案」曝出後,他更是信心滿滿,認定孫兒難逃一劫。

  誰料朱允熥雷厲風行,以迅疾之勢推行新政,其果斷決絕令老朱也不得不暗自讚嘆一句「好棋」。

  可即便如此,他仍堅信,這場變革多半會胎死腹中。

  那些盤根錯節的官員與胥吏,慣會陽奉陰違,他們有一千種推諉的法子,一萬種拖延的手段,足以將好事辦成壞事,最終讓新政無疾而終,朝廷不得不自行收手。

  然而,接下來的消息卻顛覆了他的預判。

  新政推行得竟出奇地順暢,毫無預想中的腥風血雨。

  老朱起初死不相信,固執地認為,那些老狐狸們不過是暫時按兵不動,暗中醞釀著更大的反撲。

  他日日凝神細聽情報,夜夜輾轉難眠,總覺得風暴將至。

  可數月過去,風平浪靜,一切如常。

  老朱那顆飽經風霜的心,終於不得不漸漸接受這匪夷所思的現實。於是,那個久遠的「賭局」又浮現在他腦海,揮之不去。

  吉垣見老朱似又在思索著什麼,眼珠一轉,急中生智,忙賠笑道:「奴婢愚見,陛下乃太上皇一手栽培出來的英才。」


  「陛下推行新政如此成功,歸根結底,還是太上皇教導有方,功不可沒。」

  「如此看來,這賭局無論怎麼算,都是太上皇棋高一著。」

  他聲音愈發恭謹:「若真要論輸贏,該趴在地上學狗叫的,合該是奴婢才對!」

  話音落下,吉垣不待老朱回應,便連忙俯下身子,四肢著地,笨拙地模仿起犬類的姿態。

  緊接著,他扯著嗓子,「汪汪」叫了兩聲。

  「混帳東西!」

  猛然,老朱怒喝一聲,聲音如雷霆炸響,震得庭院中的樹葉都微微顫動。

  吉垣這番自以為聰明的舉動,非但沒能博得他的歡心,反而如火上澆油,徹底點燃了老朱胸中壓抑已久的怒焰。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寒光閃爍,抬起一腳毫不留情地將吉垣踹翻在地。

  力道之大,讓吉垣的身體在地上滾了半圈才停下。

  「你這狗東西,咱當初可是鐵口直斷,認定他推行新政必定四面楚歌,不殺得血流成河、人頭滾滾,便不可能順順噹噹推行下去!」

  老朱的聲音低沉而憤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狠狠地瞪著地上的吉垣,胸膛劇烈起伏,似有一團烈火在心頭熊熊燃燒。

  「你當咱老糊塗了不成?如今,事實擺在眼前,咱的判斷錯得離譜!」

  「你倒好,為了溜須拍馬,竟敢睜眼說瞎話,硬說咱成功了,硬說咱贏了!」

  老朱氣得手微微發顫,指著吉垣的鼻尖斥道:「你這行徑,分明就是奸佞小人的做派!」

  「咱身邊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不知羞恥的傢伙?真是氣煞咱了!」

  他喘著粗氣,臉色鐵青,余怒未消。

  半晌,他冷哼一聲,又沉聲道:「罷了,咱是願賭服輸的人。既然賭約輸了,咱說到做到,你給咱聽好了!」

  吉垣心頭猛地一緊,慌亂之意如潮水般湧上。

  他匍匐在地,連忙抬起頭,臉上滿是驚惶之色。

  太上皇打他也好,罵他也罷,他都不在乎。

  畢竟,老朱的脾氣向來火爆,他伺候多年,早已摸透了這位主子的脾性。

  那隨手一腳、幾句怒斥,於他而言不過是家常便飯,些許皮肉之痛罷了,算不得什麼大事。

  何況,他深知自己在老朱身邊多年的情分,老朱縱使暴怒,也斷不會真下狠手,更遑論取他性命。

  可若是太上皇當真學起狗叫,那事情就徹底變了味。

  堂堂太上皇,九五之尊,竟屈尊模仿犬吠,這份屈辱一旦深埋心底,日後回想起來,老朱豈能不覺得顏面盡失,心生煩悶?

  哪天心情不佳,想起舊事,遷怒之下,會不會覺得當日聽過他學狗叫的人,都是眼中釘、肉中刺?

  到那時,自己這顆腦袋還能保得住嗎?

  吉垣越想越怕,汗水浸濕了衣襟,眼神中透出一絲掩不住的絕望與無措。

  庭院中,風聲漸起,捲起幾片枯葉飄落。

  老朱的怒氣與吉垣的惶恐交織成一幅詭譎的畫卷。

  這樣的事,宮中並非沒有先例。

  曾幾何時,老朱在一次酒宴上酩酊大醉,回到後宮後,興致高漲之下,竟忘卻了自己的身份,口無遮攔地說起了早年落魄潦倒時的不堪往事,那些他寧願埋進塵土的屈辱經歷。

  當時,幾名太監與宮女恰好侍立在側,耳朵里灌進了這些不該聽聞的秘辛。

  待到老朱酒意消散,清醒過來,猛然驚覺自己醉後失守,帝王威嚴蕩然無存。

  他心頭一凜,隨即尋了個無關緊要的由頭,下令將耳聞此事的奴婢們盡數處死,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這件事,吉垣還是從一位曾服侍太上皇多年的老太監口中得知的。

  那位老太監當時恰在殿外,隔著屏風聽到了隻言片語,卻因未曾露面,未被老朱察覺,以為他並沒有聽到,這才僥倖保住了性命。

  老太監曾經語重心長地告誡他:「伴君如伴虎啊,小子!不該聽的,捂住耳朵;不該說的,鎖緊嘴巴。」

  「在這深宮裡當差,保命才是頭等大事。凡事謹慎小心,方能活得久一些。」


  這番肺腑之言,吉垣一直銘刻於心,從不敢忘。

  也正因如此,他行事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多年來,他憑著這份謹慎與機敏,逐漸贏得了老朱的信任與倚重,成為太上皇身邊不可或缺的近侍。

  可如今,竟要親耳聽太上皇學狗叫?

  這還了得!

  自己這顆腦袋,怕是掛不了幾天了吧?

  情急之下,被老朱一腳踹開的吉垣顧不得疼痛,猛地爬起身,膝行幾步撲到老朱腳邊,雙手死死抱住他的腿,聲嘶力竭地喊道:「太上皇,萬萬不可啊!」

  老朱聞言,怒火更盛,眉峰一挑,厲聲道:「有何不可?你這奸佞小人,莫不是想勸咱做那背信棄義之徒?」

  「絕不是!」吉垣心跳如擂鼓,腦中念頭飛轉,急忙辯解道:「太上皇乃無上至尊,卻連這戲言賭約也如此看重,信守不渝,實乃千古第一信人!」

  「自堯舜以降,怕是無人能與您比肩!」

  見老朱聽到這幾句話後神色稍緩,忙趁熱打鐵道:「不過,既然太上皇輸了賭約,又決意踐行諾言,這學狗叫之事,理應由奴婢代勞才是。」

  老朱眯起眼,反問道:「此話怎講?」

  吉垣強壓住心頭的慌亂,挺直腰背,一臉肅然道:「古來有雲,『子代父過』,『奴代主責』。」

  「主子有何差遣,自當由奴婢效命,若奴婢袖手旁觀,豈非失職?」

  「太上皇賭約落敗,要學狗叫,這等小事,自然也該由奴婢代為承擔。」

  「太上皇是千古信義之君,奴婢就要做忠心侍主的好奴婢。」

  「難道太上皇忍心攔著奴婢,不讓奴婢盡忠,卻逼奴婢做那罔顧主恩的奸佞之輩嗎?」

  這番話倒是直擊老朱心坎了。

  他聽罷,怒容漸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與暢快,隨即仰天長笑,聲震庭院:「好!說得妙!咱乃明君信人,你是忠心護主的好奴婢!」

  老朱拍了拍手,豪氣干雲道:「既如此,咱這學狗叫之事,就交由你來辦吧。」

  吉垣一聽,如釋重負,心頭巨石落地,知曉自己的這顆腦袋,總算是保住了。

  他喜不自勝,連忙叩首高呼:「奴婢遵命!謝太上皇恩典!」

  言罷,他麻利地爬到一旁,俯身貼地爬了起來,一邊爬,一邊扯開嗓子,「汪汪」叫了兩聲。

  叫完,又抬起頭來,笑嘻嘻地問道:「太上皇,奴婢學得可像?」

  老朱見狀,忍俊不禁,爽朗的笑聲響徹庭院。

  ……

  庭院中,君臣二人嬉鬧了一陣,笑聲迴蕩在樹影間。

  然而,片刻過後,老朱卻似被抽去了興致,緩緩收斂了笑容。

  他沉沉地坐回藤椅上,身子微微後仰,目光投向湛藍的天際,怔怔出神。

  許久,老朱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似帶著無盡的感慨與疲憊。

  吉垣見狀,早已心領神會,悄無聲息地從地上爬起,拍去衣上的塵土,恭敬地退到一旁侍立,低眉順眼,不敢有絲毫逾越。

  「咱在這內宮裡窩了這麼些日子,也不知外頭的天地如今是何模樣?」老朱忽然開口,聲音中透著一絲嚮往。

  他似在自嘲:「雖說每日都有錦衣衛送來的密報,可那紙上的字眼兒,哪怕寫得再花團錦簇,終究比不上親眼瞧上一瞧來得真切。」

  「有時候,咱這心裡頭,還真想再出去走一遭,看看如今大明的河山,又有了哪些新變化。」

  吉垣心中一動,立時明白了老朱的心思。

  太上皇這是靜極思動,憋悶得久了,想從這深宮的牢籠里掙脫出去。

  也難怪。

  當初老朱自願「幽居」內宮,為的是在陛下推行新政變革,萬一引起激烈反對,朝局動盪,甚或有不測之事發生,他能坐鎮中樞,力挽狂瀾,護住大明的萬里江山。

  可如今,新政推行得如春風拂面,波瀾不驚,那些預想中的激烈反對與暗藏的叛亂,竟連影子都沒見著。

  如此一來,太上皇繼續困守內宮,似乎已無必要。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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