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舞弊風暴,釜底抽薪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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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1章 舞弊風暴,釜底抽薪之策!

  「朝廷絕不容忍科舉舞弊之風,朕亦決不允許此等醜聞玷污國體,此事必須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朱允熥語氣鏗鏘,再度表明立場,隨即話鋒一轉,肅然道:「然而,在真相大白之前,朕亦不容任何人借科舉舞弊一事掀起波瀾,惡意中傷朝廷,惑亂民心。此風若起,後果不堪設想,爾等當明白朕意。」

  他目光如炬,掃視殿下二人,沉聲道:「科舉舞弊之事一旦傳揚開來,朝野上下必群情激憤。你二人身為朝廷重臣,德高望重,又在政務處掌事,安撫百姓、穩住臣心之責,自當落在你們肩上,不可推卸。」

  詹徽與王佐聞言,忙齊聲應道:「臣等謹遵聖諭。」

  「好!」朱允熥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那便即刻去辦。此事尚未水落石出之前,若朝中因謠言滋生大亂,朕唯你二人是問,聽明白了嗎?」

  此言猶如驚雷炸響,詹徽與王佐皆是一怔。

  王佐更是身形一僵,似被無形重擔壓得喘不過氣來,額間隱隱滲出冷汗。

  「臣等必殫精竭慮,平息風波,為朝廷查案爭取時日。」詹徽率先回神,沉聲應道,語中透著一股老臣的穩重。

  王佐這才從短暫的失神中驚醒,忙附和道:「臣定全力以赴,不負陛下所託。」

  朱允熥輕輕揮手,淡淡道:「既如此,速速去辦理吧。」

  言罷,他低頭自顧自的看自己之前制定的國策方案,儼然一副逐客之態。

  二人見狀,只好恭敬跪地,叩首謝恩,隨即起身退出殿外。

  看到他們兩人離開,朱允熥才驀然抬頭,望了離去的一眼,眸光閃爍,若有所思。

  出了殿門,涼風拂面,王佐見四下無人,方壓低聲音,試探著問詹徽:「詹兄,你說陛下是否已察覺我等借科舉泄題之事做文章,意在阻撓新政與新學推行?」

  詹徽腳步微頓,目光深邃如潭,緩緩道:「帝心深不可測,如淵似海,豈是我輩所能妄自揣度的?不過,王兄的目的既已達成,陛下已允准拘捕方孝孺並包圍考院,你又何須多慮?」

  王佐皺眉,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安:「話雖如此,可陛下卻下令暫不審訊方孝孺,僅先行羈押,三日後再行定奪。我總覺此事拖延下去,恐生變數,夜長夢多啊。」

  他頓了頓,又道:「況且,陛下還命我二人壓制朝野議論,此舉……」他欲言又止,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最終將後半句話咽回腹中。

  詹徽聞言,輕嘆一聲,語重心長道:「你我皆為軍務重臣,又是朝廷元老,此等重擔落在肩上,本在意料之中,又何足為奇?」

  王佐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倒也是。只是此事一旦傳開,必定群情洶湧,朝野議論如潮,我等恐難以彈壓。若處置不力,陛下怪罪下來,你我如何擔待?難,實在是難!」

  詹徽深深凝視他一眼,知道他有意藉此事大造聲勢,但又發愁該如何將自己徹底摘出去。

  這事本就沒有雙全的辦法。

  想要陷害方孝孺,裴硯冰,進而打擊楊士奇,並藉此打壓新學新政,肯定是要付出一點代價的。

  「難歸難,總得硬著頭皮去做。你我這些政務大臣,說白了便是夾縫裡求存的小媳婦,上有聖意如婆母壓頂,下有臣民似稚子哭鬧,誰又能體諒你我之苦楚?」

  兩人一邊低聲交談,一邊朝政務處走去。

  風愈發冷冽,似在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襲。

  方孝孺被拘、考院被圍的消息,如野火燎原般迅速傳遍朝野。

  聞訊的大臣們,想必很快便會蜂擁至政務處,上書請願,爭相表態。

  一場關乎國本的博弈,已悄然拉開帷幕。

  ……

  遣走詹徽與王佐後,朱允熥當即傳令,召楊士奇、姚廣孝、楊榮與夏原吉入殿覲見。

  對於制定國策與擘畫未來發展,他胸有成竹,信心滿溢。

  然而,朝堂之上的權力博弈,即便經過數年曆練,他已逐漸適應,卻仍覺心底深處隱隱不安,似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忐忑。

  若能召集幾位重臣共商對策,自是再好不過。

  楊士奇一踏入殿內,未及站穩,便俯身拜倒,聲音沉重而自責:「臣識人不明,舉薦裴硯冰為副主考,他竟犯下此等滔天大罪,皆是臣之過錯。臣甘願領受陛下責罰。」


  他額頭緊貼地面,語氣中滿是愧疚。

  此事已然發酵,楊士奇等人,當然也聽到了消息。

  姚廣孝行禮後,便語氣冷靜且條理分明的分析起來:「陛下,裴硯冰並無故意泄題之舉。」

  「今年新學新政聲勢浩大,科舉進士試題本就應緊扣時政,命題以此為基,原也在情理之中。」

  「然則,如此一來,出題範圍難免太過狹窄。」

  「方孝孺日日開壇宣講新學,其講學內容恰與試題相合,並不出人意料。」

  他頓了頓,語鋒一轉,帶著幾分剖析的意味:「只是,裴硯冰身為副主考,又是此次進士科的命題之人,理應早料到此節。」

  「他卻急於求成,一心欲借科舉命題推動新政新學之風,行事失於審慎,方被人抓住破綻,釀成今日之困境。」

  朱允熥靜靜聆聽,眉頭微皺,方才詹徽與王佐的稟報中,他已隱約察覺二人有意藉此事大做文章,卻始終不解為何科舉試題竟與方孝孺的講學內容如此巧合,甚至一度以為純屬偶然。

  如今聽姚廣孝剖析,方豁然開朗。

  原來根源在於命題範圍的局限。

  科舉押題之風,古已有之。

  唐朝時,白居易應試,便曾自擬考題,甚至將猜測的題目編成書冊,反覆鑽研,最終在科舉中一舉奪魁,成為狀元,將應試之術發揮到了極致。

  到了宋代,各大書院為爭聲譽,培養更多舉人進士,競相開設專門「舉人班」,由名師大儒精心押題,輔以頻繁的模擬考試,體系化應對科舉,將那些閉門苦讀、單打獨鬥的學子遠遠甩在身後。

  不少書院因此聲名鵲起,求學者趨之若鶩。

  入書院讀書,便好似後世踏入高中名校。

  考取舉人乃至進士,皆不再遙不可及。

  而這個時代,大多數讀書人仍如孤舟漂泊,獨自摸索,與書院中名師指導、模擬訓練、精準押題的差距,宛若雲泥之別,比後世普通高中與頂尖名校的鴻溝尤甚。

  畢竟,後世博即便是最差的高中,也會讓學生埋頭於海量模擬題與測驗之中。

  而這個時代獨自求學的讀書人,對科舉命題方向都往往一無所知,只能憑運氣,憑豐富無比的知識去闖關,其艱難可想而知。

  押題之法,更是五花八門。

  首當其衝便是「闈墨」與「房稿」。

  所謂「闈墨」,即歷年科舉真題。

  這在後世收集不難,但在這個時代卻因信息閉塞,搜羅頗為不易。

  「房稿」則是考官過往推崇的文章。

  考官亦是凡人,各有偏好,揣摩其喜好,便能大致推測命題傾向。

  此外,還有「時文」預測。

  通過朝廷政策動向,推斷考題風向。

  此法雖非萬無一失,卻也屢試不爽。

  然而,自科舉肇始,朝廷歷來倡導「盲考」,嚴禁猜題押題之風。

  一些書肆私印的科舉押題書籍,朝廷一律視為禁書。

  若被官府查獲,輕則抄家,重則人頭落地,絕不留情。

  思索及此,朱允熥心頭一沉,既覺「撞題」真相已明,又感此事棘手難解。

  關鍵在於,如何令參與會試的舉子、天下讀書人乃至黎民百姓信服此事純屬巧合,而非暗藏貓膩?

  若僅輕描淡寫的告知「只是誤會,不過撞題罷了」,只怕無人肯信。

  設身處地,若換作自己應考,得知不久前有人當眾講解試題,且此人與命題考官交情匪淺,朝廷告知並無泄題,他會信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這種事,即便朝廷反覆講千遍萬遍。

  恐怕絕大多數的人,仍會認定其中必有蹊蹺,是朝廷有意隱瞞包庇。

  更別說,眼下還有數不清的官僚和豪紳,就等著藉此事大作文章,來狙擊新政新學呢。

  事實上,裴硯冰並無私下泄題,楊士奇主動請罪,不過因身處漩渦,不方便自辯,只得由姚廣孝代為澄清,可問題是,怎麼向天下人解釋呢?

  朱允熥沉默半晌,目光緩緩掃過殿下四人,沉聲問道:「你們對此可有應對之策?」


  殿內一時陷入沉寂,眾人皆低頭凝思,尋找破局之法。

  片刻後,夏原吉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低沉而堅定:「陛下命詹徽、王佐二人扛住朝野輿論與百官的責難,實乃高招。」

  「此事眼下只能暫且拖延,以案情複雜、牽連甚廣為由,慢慢審理。」

  「只要查不出裴硯冰泄題的確鑿證據,便無法結案定罪。」

  「待時日漸長,風波自然消散,大事可漸化為小,小事終歸於無形。」

  朱允熥聞言,目光微微一閃,這正是他最初的打算。

  然而,此策雖能解一時之困,可拖延下去,固然可平息科舉舞弊的風波,但新學新政的推行大計,勢必隨之擱淺,化為泡影。

  即便拖到最後,裴硯冰也難逃失察之責,需以此向朝野有個交代。

  而方孝孺,即便無任何證據證明他涉入泄題,為安撫天下民心,也只能再將其逐出京師,遠離朝堂。

  如此一來,科舉舞弊的危機雖解,那些阻撓新政的勢力卻如願以償,自己這邊反倒落得個一敗塗地的下場。

  這筆帳,無論如何算,都是血虧。

  他眉頭緊鎖,胸中鬱氣翻湧,正欲開口,楊榮卻搶先一步上前,拱手進言:「陛下何不發動新的對外征戰,並大肆宣揚,以此轉移朝野的關注呢?」

  「此前朝廷曾遣軍征討暹羅、勃固,分兩路進發:一路由舳艫侯朱壽率海軍南下,戰績斐然,已大獲全勝。」

  「另一路則從雲南陸路進軍,至今仍在修路前行,屢受當地土司部落襲擾。」

  「如今暹羅、勃固雖已臣服大明,南洋陸路仍未打通,朝廷決意繼續修築。」

  「而那些膽敢挑釁天軍、阻撓修路的土司,已觸犯我大明天威,朝廷出兵討伐,正當其名。」

  「臣請陛下下旨,征伐西南諸土司,以及烏斯藏、朵甘、金川等地,效仿之前平定女真三部之舉,將這些桀驁不馴的土司徹底剷除,永靖西南邊陲。」

  「藉此良機,將天下目光從科舉風波引向對外戰事,如此,亦可扭轉被動之勢。」

  朱允熥聽罷,眼眸驟然一亮。

  轉移視線,確是妙計!

  楊榮雖為政務大臣,卻因擅長邊防軍務,自上任以來,便受命統籌此事。

  軍中具體事務,如調兵遣將、人事任命,自有軍務處掌管。

  然而,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都離不開各級官府的協同配合,需有人居中調度。

  為了便於前線指揮,統兵大將還往往會兼任地方行政長官。

  眼下大明雖無此必要,但軍務與地方的交涉,仍是常態。

  譬如火槍、火炮、戰艦的生產,皆歸大明資產部管轄,由政務處統領,軍方僅派員監督製造質量,待成品出庫,需軍政雙方共同籤押方可放行。

  至於後勤物資,如糧草、軍服等,更需從糧食與物資儲備司的倉庫調撥,供應軍需。

  凡此種種,繁瑣而重要,楊榮便是朝廷內的負責人。

  雖不是軍方將領,亦非軍務大臣,卻一直與軍務打交道。

  在此之前,朱允熥便私下與他提及過平定西南土司、推行改土歸流等想舉。

  打算將這些間接統治之地收歸大明朝廷直轄。

  只是,西南雖戰略地位顯著,卻多為蠻荒之地,若僅算經濟帳,收益微薄,甚至可能得不償失,故一直未急於動手。

  此刻藉機大興兵戈,既能轉移焦點,又可一舉推進夙願,倒不失為兩全之策。

  他正沉吟間,姚廣孝出列:「陛下,對外用兵確能暫時轉移視線,然科舉舞弊一案,終究需有個了斷。」

  「臣以為,既然反對新學新政之人慾藉此事興風作浪,陛下何不當機立斷,釜底抽薪,徹底絕了他們的念想呢?」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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