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春闈新潮湧,軍改暗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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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6章 春闈新潮湧,軍改暗變生

  正月里的金陵,依舊透著絲絲徹骨的春寒,冷風似冰針般,肆意地往人衣領里鑽。

  新學新政的激辯正酣,春闈的腳步也悄然臨近,城中的氛圍隨之愈發凝重而緊張。

  今年與往年大不相同。

  科舉新增了諸多前所未有的科目,與此同時,京師大學也開啟了春季招生的大門。

  如此一來,趕赴金陵參加考試的人數,較往屆相比,竟呈幾何倍數增長,多得超乎想像。

  當然,這背後還有其它因素。

  首先是大明交通條件的顯著提升。

  在這個時代,想要長途跋涉,歷經艱難險阻來到京城趕考,絕非易事。

  且不提一路上車馬勞頓,讓人疲憊不堪,甚至可能將雙腿走到酸痛麻木,幾近廢掉,單說旅途中的吃住行,每一項都是一筆相當不菲的開銷。

  那些高中舉人的士子,通常會收到地方鄉紳慷慨饋贈的禮銀,宗族也大多會伸出援手,給予資助,因此,他們倒也無需為赴京趕考的盤纏而憂心忡忡。

  再者,朝廷在這方面也提供了相應保障,舉子們憑藉起送文書,便能夠使用驛站的資源。

  不過,朝廷的驛站僅僅在交通方面給予便利。

  若是舉子家境貧寒,地方鄉紳與宗族所給予的錢財又不多,不夠支撐行程,有些人便不得不向商人借貸,才能勉強湊齊前往京城的路費。

  好在他們有著舉人身份,多數商人都極為樂意將錢借給他們,滿心期待著對方日後高中進士,給予豐厚的回饋。

  這種專門為籌措進京趕考銀子而產生的借貸,被人們稱為「京債」,在不少地方已然形成了一種頗為盛行的風氣。

  至於其中是否存在權錢交易等貪腐問題,那便是另一個話題了。

  自朱允熥掌權之後,大明各地掀起了修建水泥大道的熱潮,交通狀況得到了翻天覆地的改善。

  此外,朝廷大力建設向外開放的驛站客棧,而非僅供官員使用,這使得趕考之人的吃飯與住宿有了可靠的保障。

  以往的客棧,規模普遍較小,入住的客人寥寥無幾,運營成本居高不下,自然而然的,每個顧客的客單價也就水漲船高。

  而如今,隨著交通愈發便利,商旅往來日益頻繁,客棧的生意變得異常火爆。

  看到其中商機無限,不斷有人投身其中,新客棧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市場競爭加劇,客棧利用率上升,反而促使吃住的價格持續下降。

  其三,在朱允熥的積極引導下,許多地方的城市之間,已然開通了公共馬車。

  這種公共馬車一般由兩匹膘肥體壯的馬拉動特製的四輪車廂,行駛在寬闊平坦的大水泥大道上,一次便能搭載數十人。

  這些公共馬車每天定時定點出發,乘坐價格十分低廉,極大地便利了城市之間的交通往來。

  除此之外,朝廷還持續不斷地對江湖人士、綠林強盜以及各類賊寇進行高壓打擊,社會治安狀況得到了大幅好轉,旅途安全有了保證。

  這一系列的顯著變化,使得如今從大明各地前往金陵城,不再是一件令人望而卻步、艱難無比的事情。

  正因如此,不僅各地中舉的舉子紛紛奔赴金陵,就連那些尚未中舉的秀才,乃至連秀才都未曾考取的普通讀書人,也都懷揣著夢想與希望,成群結隊地趕來金陵城,渴望在這片充滿機遇的土地上,尋覓屬於自己的前程。

  當下,金陵城仿若一顆冉冉升起的璀璨星辰,正處於如火如荼的蓬勃發展階段,對讀書人的渴求呈現出急劇增長的態勢。

  以前的讀書人,聽起來不錯,但實際上,除了擠破腦袋通過科舉踏入仕途,便只有投身私塾擔任教書先生等寥寥可數的出路。

  這其中,不乏那些在科舉之路上屢戰屢敗、多年不第的人,他們即便想要謀求一份私塾教書的職位,亦是難如登天。

  而脫下長衫,去干粗重的苦力活,對於自幼浸淫在詩書經史中的他們而言,更是難以接受,實在無法邁出那一步。

  也因為長期沒有艱苦勞作,身體沒有受到鍛鍊而缺少相應的體力。

  高不成,低不就。

  雖讀了些書,空有滿腹經綸,在現實面前卻毫無施展的空間。


  倘若家中並無豐厚的錢財產業繼承,那等待他們的,多半是窮困潦倒、落魄不堪的悽慘下場。

  類似這種無奈又悲涼的例子,在漫長的封建時代,猶如恆河沙數,俯拾皆是。

  然而,青史留名的,往往只是那些科舉成功、金榜題名的幸運兒。

  可實際上,受限於科舉極低的錄取率,在這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激烈競爭中,百分之九十九的書生都淪為了失敗者。

  就連考取一個秀才的功名,對他們而言,都宛如遙不可及的天邊星辰,是一種難以企及的奢望,這才是大多數讀書人所面臨的殘酷現實。

  他們投入了大量寶貴的時間、不菲的金錢以及無盡的精力用於讀書,最終卻一無所獲,恰似竹籃打水一場空。

  為何范進中舉之前,他那市儈的老丈人對他讀書一事極為反對,絲毫不給予支持?

  就是因為科舉這種擇優錄取的制度,從一開始,便註定了絕大多數人會鎩羽而歸。

  倘若人人都能輕易成功,那民間百姓即便生活再困苦,哪怕拼著餓肚子、忍飢挨餓,也必定會想盡世間一切辦法,送子女踏上讀書科舉之路。

  可事實上,正是因為目睹了大多數書生最終的落魄與一無所獲,才使得眾多家境普通的百姓,對於送子女讀書一事,興致缺缺,僅僅滿足於讓孩子在私塾讀上一兩年,認幾個字,略通文墨罷了。

  讀書科舉,金榜題名這等事,對他們來說,就如同後世的買彩票中大獎一樣,完全是不切實際的幻想。

  但如今,風雲變幻,局勢已然截然不同。

  朱允熥推行的一系列大刀闊斧的改革,恰似一場春風,吹進了讀書人的世界,為他們迎來了一個前所未有的輝煌盛世。

  如今的讀書人,不再僅僅局限於入朝為官或是在私塾執教這兩條狹窄的道路。

  放眼望去,有大量的工作崗位,都如饑似渴地等待著能識文斷字之人。

  解縉主持編書,急需滿腹經綸的才子助力。

  京師大學廣納賢才,渴求有志學子前來深造,而教書育人的老師崗位更是求賢若渴。

  《大明日報》招募編輯與記者,需要妙筆生花、思維敏銳的文人。

  朝廷眾多工程的推進,離不開懂技術、有學識的人才。

  大量新興的工廠,也急需識字之人來記錄生產,管理運營……

  如此種種,不一而足。

  正因如此,奔赴金陵的讀書人如過江之鯽,越來越多。

  那些不夠資格參加科舉的人,還能嘗試應聘朝廷編書的工作,開啟不一樣的人生旅程。

  若此路不通,總能去參加京師大學的入學考試,為自己爭取一個提升學識的機會。

  倘若連這也不行,還有眾多工廠,只要能識字,便能謀得一份待遇頗為不錯的工作,足以維持生計。

  換而言之,在如今的金陵城,不同文化水平的讀書人,都能在此找到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進,可憑藉科舉高中,踏入朝堂,施展心中抱負。

  退,亦能尋得一份工作,養活全家,衣食無憂。

  總而言之,再無後顧之憂。

  他們自然都趨之若鶩,趁此機會,都趕來金陵了。

  金陵城在這幾年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老城古老的城牆依舊屹立不倒,只是如今僅進行日常維護,不再大興土木予以新修,城門更是不分晝夜地敞開著。

  畢竟,這座城市早已突破了往昔城牆所圈定的範圍,向著四方延展了數十里之遙,規模較之前已然膨脹數倍。

  城內與城外,宛如水乳交融,合為一體。

  一幢幢嶄新的新式建築,以鋼筋水泥為骨,拔地而起,氣勢非凡。

  街道上,路燈整齊排列,在夜晚散發著柔和光芒。

  公共馬車往來穿梭,叮噹作響。

  遠處,鐘樓巍峨聳立,準時奏響悠揚鐘聲。

  更有工廠里那高聳入雲的煙囪,吞吐著雲霧。

  人流如織,晝夜不息,這般繁華盛景,讓初臨這座城市的讀書人驚嘆連連。

  他們就如同初入大觀園的劉姥姥,眼神中滿是新奇與震撼,左顧右盼,怎麼也看不夠。


  果然,人這一輩子,不僅要讀萬卷書,更要行千里路。

  若非親身來到金陵,又有誰能想像得到,世間竟存在如此繁華的人間勝境?

  讀書人向來熱衷於對國家大事高談闊論,總覺得能憑一支筆、一張嘴,指點江山,改變乾坤。

  當下,新學與新政之爭,已然成為朝野上下熱議的焦點話題。

  方孝孺自來到金陵之後,每次開壇講學,慕名而來的聽眾動輒不下萬人。

  那些即將奔赴科舉考場的仕子們,也紛紛放下手中書卷,趕赴現場聆聽教誨。

  畢竟,在眾人的揣測之中,今年科舉的試題,大概率會與新學新政緊密相連。

  聽一聽方孝孺這位新學開創者的講學,說不定對自己的科舉之路大有幫助。

  就連藍玉、朱能、張輔等一眾原本與科舉毫無瓜葛的領兵大將,也時常有讀書人前去登門拜訪,虛心請教他們在女真三部推行新政的詳細情形,滿心期待著能在科舉考場上派上用場。

  不過,這也僅限於剛開始他們自己都有點搞不清原因的時候。

  如今,早已接到朱允熥的明確指示,緊閉大門,謝絕訪客。

  平日裡,他們除了每日前往軍務處,處理軍務,履行軍務大臣的職責,便是奔赴大明軍事學院,或是登台授課,或是虛心聽講。

  對於那些為科舉而來的讀書人,以及朝廷中的一眾文官,一概不予理會,絕不與之有任何往來。

  朱允熥自從下達免除歷年積欠田稅的詔令,又將大臣們呈遞的關於新政新學的奏章,一股腦兒全部駁回,令朝臣們公開評議後,他便極少再過多涉足繁雜的政事。

  相反,他把全副精力都投入到了治軍之上。

  頻繁出入大明軍事學院,以天子之尊,親自為前來學院研習的將領們授課講學。

  與此同時,朱允熥先後巡察應天府周邊的軍隊,檢閱三軍。

  不僅如此,他還針對全國各地的軍隊,展開了新一輪縝密的調動與部署。

  由於當下軍政分治,加之軍隊的訓練、移防以及將領的調動等事宜,均不會刊載於《大明日報》之上,所以,民間對此全然不知,未引發絲毫議論。

  一切行動,皆在悄無聲息中穩步推進。

  唯有由軍務處主辦、面向軍隊校尉以上將領發行的內部報刊,接連不斷地刊登著皇帝陛下親自視察駐軍的消息。

  舊軍的裁撤工作已基本接近尾聲。

  數百萬舊軍將士,大多從軍隊中退伍,轉業,走上了新的崗位。

  取而代之的,是數十萬大明新軍。

  人數更少,但裝備更精良,訓練更有素。

  由原來半農民半士兵的軍隊,轉變成了全職業化軍隊。

  大明各省至少有一到兩旅新軍駐紮,守衛當地。

  一些重要的省份會更多。

  應天府周遭,更是駐紮著十幾旅新軍,牢牢扼守著所有緊要關卡,守護著京城的安危。

  表面上看來,這些似乎都與百姓毫無關聯。

  畢竟新軍僅僅駐紮在關卡周邊,並未設卡盤查過往行人。

  新軍將士們皆在軍營內駐守,連營門都甚少邁出,自然不會對百姓的日常生活造成任何干擾。

  於朝局而言,亦是如此。

  陛下曾再三鄭重強調,大明施行軍政分治,軍人不得干政。

  軍務大臣們對於朝廷的任何政務,均三緘其口,不作表態,只是一心按照陛下的旨意,全心全力地治軍,大力整肅軍中貪腐、擾民,占功等不良現象。

  經過一番又一番的整肅,原本大明第一批由朱允熥親自教導的軍事學院學員,在短短數年間,已然成長為整個新軍基層的中堅力量。

  尤其是在校尉這一級別,新軍當中,幾乎清一色都是軍事學院的學員,而且又是朱允熥所帶的第一屆占據多數。

  在更高一層的都尉職位上,他們也占據了相當可觀的名額。

  這一方面是因為新軍乃是一支裝備著火槍、火炮以及各種先進器械的新式軍隊,與以往的舊軍截然不同,將領自然也不同。

  首批軍事學院的學員率先研習了相關知識,也擁有相應的戰爭經驗,而後再將所學傳授給其他士兵和將領,他們的職位也自然而然地不斷提升。

  另一方面,他們身為朱允熥悉心培養出來的兵,乃是天子門生,受到重用,提拔迅速,亦在情理之中。

  但反過來說,這批人對朱允熥絕對忠誠,隨著他們逐步掌控大明軍隊的基層,原來勛貴將領的影響力開始急劇消退,朱允熥對軍隊的掌控力則大大增強。

  不過,並沒有太多人留意到這些變化。

  眾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新學新政的爭論之上,聚焦在即將來臨的科舉考試之上。

  二月初九,科舉正式開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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