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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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五,正中秋。

  天公作美,今日的明安鄉萬里無雲,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將雲川湖照得粼光閃閃,宛如鑲嵌在青山之間的一塊巨大藍寶石。

  雲川湖畔早已經站滿了人,有達官顯貴,有富商巨賈,還有武林豪傑,也有皇親國戚,更有甚者,連皇帝本人都到場。

  恰如此刻,北端視野最佳之處,北齊小皇帝戰豆豆在一身紅衣的狼桃與素衣赤足的海棠朵朵一左一右護衛下安然就坐。

  司理靜坐於戰豆豆對面,目光卻是穿越湖面,緊緊鎖在湖心島上那個盤膝靜坐的青衫身影上。

  今日,便是宗師之戰的開端與終局。

  羅素早已在島心調息靜坐。

  近兩個月的沉澱,他的宗師境界已徹底穩固,體內那源自天策府與霸道真氣的磅礴力量圓融貫通,精氣神皆臻至前所未有的巔峰狀態,宛若一柄斂於鞘中的絕世神兵,靜待出鞘驚世的那一刻。

  南慶軍陣前方,大皇子騎在神駿的戰馬之上,遙望湖心島,心中也是不由得泛起嘀咕:「這便是大宗師?這麼年輕……」

  大宗師這種非人生物是三十多年前突然冒出來的,在此之前天下武功最高便是九品。

  便是因為莫名其妙出現了大宗師這種能夠一人之力對抗國家機器的怪物,南慶統一天下的腳步才不得不放緩直到停止。

  而他如今不過二十多歲,自他成長起來以後,宗師便已經是銷聲匿跡了,今天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活的宗師。

  他這邊正想著,他身後嚴整的軍陣卻是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大皇子蹙眉回頭,只見士兵們如同被無形的手分開,自動讓出一條通道。

  與此同時,他胯下的戰馬以及周遭所有坐騎都開始不安地刨動蹄子,低聲嘶鳴,顯得焦躁無比。

  大皇子連忙安撫愛駒,心中驚疑不定。

  也就在這晃眼的功夫,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軍陣讓出的通道盡頭,他的眼前。

  來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麻衣,頭戴一頂寬大的笠帽,遮住了大半面容。

  但那股淵渟岳峙、與天地自然融為一體的氣息,卻讓大皇子瞬間頭皮發麻。

  來者正是南慶的守護神,大宗師葉流雲。

  葉流雲並未理會大皇子,笠帽微抬,目光如電般掃過湖心島上的羅素,隨即又快速掃視全場,似乎在尋找什麼。

  未能發現那個預料中的黑衣身影,他心中微定,果然,五竹那傢伙,只會管范閒的死活。

  隨即不再停留,在岸邊輕輕一踏,身形仿佛融入了風中,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再次看清時,他已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湖心島上,與羅素遙遙相對。

  盤坐的羅素緩緩起身,撣了撣衣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面向來人,語氣平和:「葉先生,久仰大名。」

  葉流雲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奇特的韻味:「不敢,論名聲,還是老夫仰慕羅小友更多,畢竟,可不是誰都能有這般氣魄,搞出如此驚天動地的陣仗。」

  羅素呵呵一笑,並不接這話茬,反而道:「葉先生,不如你我猜猜,接下來會是誰先到?」

  葉流雲略一沉吟,道:「東夷城距此稍近,四顧劍那瘋子,性子又急,我猜是他。」

  羅素卻搖了搖頭,黑綢轉向北方:「那我便猜是苦荷大師。」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他話音剛落的瞬間,北齊軍陣那邊也響起了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喧譁。

  只見一個穿著樸素苦修士衣袍面容慈和卻眼神深邃的老者,正一步步從北方走來。

  他步伐看似緩慢,實則每一步踏出都是數丈的距離,身影幾個閃爍,便已掠過湖面,前腳輕輕落在了湖心島上。

  苦荷的到來無聲無息,卻自帶一股悲憫而厚重的威壓。

  而後,島上三人,幾乎在同一時間,齊齊將目光轉向東方。

  一股凌厲霸道、仿佛要刺破蒼穹的恐怖劍氣,毫無徵兆地從東方那片無人山林中沖天而起。

  劍意肆虐,那片山林的青翠樹木竟開始無緣無故地瘋狂落葉,碧綠的葉片如同被無形之手扯落,轉眼間便在林下堆積成厚厚的青堆。

  一道模糊的人影在林中一閃而逝。

  下一刻,一個身材瘦小其貌不揚的中年男子,已然出現在了湖心島上。


  他腰間懸著一柄普通的劍,但他整個人,就是一柄出鞘的欲要毀滅一切的凶劍。

  四顧劍也到了。

  四顧劍目光掃過島上四人,眉頭習慣性地皺起:「還差一個,慶國皇宮裡藏著的那個還沒來?」

  苦荷大師笑道:「他若不來,那我們便過去尋他,今日無論如何他都是要露面的。」

  葉流雲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便動身吧。」

  就在四位宗師準備離開湖心島,直赴京都之時,低沉肅穆的號角聲忽然從明安鄉方向響起!

  一架象徵著九五至尊的明黃色龍纛,在一隊沉默精銳的黑騎護衛下,緩緩從鄉間道路駛來,最終停在了雲川湖畔。

  所有南慶的官員、富商、士卒,在短暫的驚愕之後,如同潮水般紛紛跪伏在地,山呼萬歲。

  轎簾掀開,一身龍袍帝王威嚴盡顯的慶帝,緩緩步下轎輦。

  而為他駕車的,是一個穿著普通布衣的中年車夫。

  他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內力,但沒有人願意將他當做是個普通人,因為很顯然,從京城到這裡,除了必要的守衛,慶帝的身邊就只有一個車夫,連洪四庠都沒有帶。

  四顧劍微微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他竟然親自來了?倒是真不怕死。」

  苦荷大師的目光則落在那布衣車夫身上,緩緩道:「和那瞎子一樣,奇怪。」

  這車夫和五竹應該是來自同一個地方,所以,慶帝竟是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與神廟搭上了線。

  四顧劍冷哼一聲,沒有接話,但眼神中的凝重又加深了幾分。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那布衣車夫便是最後一位大宗師時,慶帝卻是與那布衣車夫並肩走到雲川湖邊。

  而後,一種足以令天地色變的恐怖氣勢,開始如同甦醒的洪荒巨獸,洶湧地注入慶帝的體內。

  轟!!!

  一股異常磅礴霸道至極的威壓,以慶帝為中心,轟然向著四周散發開來。

  明明他的身體並沒有任何變化,但在場所有人,上至宗師,下至普通兵卒,在這一瞬間都產生了一個無法抗拒的錯覺,仿佛一堵接天連地的巍峨高山,正從天而降,鎮壓萬物!

  這股真氣的強烈與純粹程度,甚至隱隱超出了凡人肉身所能容納的極限,那不再是武者的氣勢,而是近乎天威。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駭然驚覺,原來慶帝本人,就是一直隱藏在深宮之中的那位第四位大宗師!

  慶帝與那沉默的布衣宗師一同邁步,身影閃爍間,便已踏波而行,來到了湖心島之上。

  隨著兩位至強者的登島,天空仿佛也無法承受這股匯聚的威壓,層層烏雲無來由地自四面八方急速攏聚,遮天蔽日,方才還晴朗的天空瞬間變得陰沉可怖。

  整個明安鄉的氣壓驟然降低,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令人呼吸艱難。

  苦荷大師看向氣勢已然截然不同的慶帝,緩緩道:「倒是沒想到,陛下會選擇主動暴露。」

  慶帝負手而立,龍袍在逐漸凜冽的湖風中獵獵作響。

  他冷冷一笑,目光掃過對面四人:「朕若不暴露,你們難道就不會聯手去京都,取朕的頭顱了嗎?」

  四顧劍沒有任何迂迴的意思,直言不諱,劍氣沖霄:「暴露便暴露吧,四對二,今日無論如何,你都必死無疑。」

  慶帝聞言,不怒反笑,目光轉向一旁的葉流雲,語氣莫名:「流雲世叔也想取朕的性命?朕自問登基以來,對葉家可不薄啊。」

  葉流雲臉上露出一絲複雜,但很快化為堅定,他嘆了口氣:「陛下不也是將此事瞞臣到今日嗎?陛下心中,難道不是早已對葉家心生忌憚了嗎?」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聲音轉冷:「既如此,臣選擇先下手為強,又有什麼錯?」

  「哈哈哈哈哈!」慶帝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湖面漣漪叢生,充滿了睥睨天下的霸氣道,「到了此時此刻,再討論孰對孰錯,還有何意義?世間道理,從來不過是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閒話少說。」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銳利,如同兩道實質的閃電,掃過對面四位宗師:「你們若是想殺朕,那便來吧!」

  「轟咔——!」

  風聲驟然變得悽厲呼嘯,烏雲密布的天空中,隱隱有沉悶的雷聲滾動,仿佛是這片天地也無法承受五位人間至強者的氣勢,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一滴冰涼的雨珠,猝不及防地從層層迭迭最厚重的烏雲中墜落,砸在湖面上,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勢!

  五道截然不同,卻同樣強橫到足以撼天動地的勢,在這一刻,於雲川湖心島上轟然爆發。

  霸道睥睨的皇道之勢。

  悲憫厚重的自然之勢。

  灑脫不羈的流雲之勢。

  癲狂毀滅的殺戮之勢。

  鐵血灼熱的戰意之勢。

  五股磅礴的勢互相干擾、依偎、衝突、擠壓……最終不可避免地悍然對撞,交匯,化作一道無形卻肉眼仿佛可見的恐怖氣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霎時間,風雲變色,湖水倒卷,整個人間大地,似乎都要在這糾纏一體的無尚威壓下,瑟瑟發抖,匍匐稱臣。

  四顧劍先動了,長劍從他的手中緩緩向下劃落,卻定在了半空之中,不再落下,於剎那間重獲光彩,一道亮光從劍柄直穿劍尖,殺意直指大地,反指天空,一往無前,其勢不可阻擋,只是瞬間便近到了慶帝的身前。

  慶帝只是手掌平推,空氣如同實質般被他一掌推開,劇烈的爆炸聲中,驟起的狂風掃蕩向四面八方。

  劍意與掌風相接,沉悶的碰撞聲響徹整個雲川湖。

  葉流雲也在同一時刻出手,於袖中伸出那雙潔白如玉的手掌,迎接他的卻是那位布衣宗師的刀光。

  這刀光實在是太快,讓葉流雲恍惚之間好似回到了那個他還不是宗師的時候。

  眼前這人與當年那個瞎子的手法如出一轍。

  而就在兩處戰場都好似僵持的時候,苦荷也在同一時刻動身了。

  他衣裳開始鼓動了起來,來到慶帝的身後,裹挾著天地之勢的一掌拍出。

  慶帝一頭黑髮青髯過電般豎起,渾身的真氣驟然爆發出來,反手間,氣流轟炸之中,騰出一掌與苦荷相對。

  一時之間,發起這場戰鬥的羅素反倒成了局外人似的。

  羅素嘴角一勾,主動迎上了正在與葉流雲交戰的布衣宗師。

  布衣宗師與五竹是同一型號的機器人,如今使的一柄長刀,刀光之迅比之五竹也是絲毫不見遜色。

  只見布衣宗師撥開葉流雲,徑直迎向羅素,就像是兩道流光一般,驟然相逢。

  羅素一拳打碎布衣宗師的長刀,血液激盪好似滾燙岩漿般在周身一個流動,滾滾汗液蒸騰的白氣如同蒸汽般蒸騰而起。

  他開始了與對方的換拳。

  宛如一連串的雷霆炸裂,羅素拳拳揮出,皆是一身氣血之力,筋骨之勁,毫無真氣的纏繞。

  就是在強橫無比的身體推動下,空氣猶如水面般蕩漾起來,無比狂暴的氣流在他與布衣宗師的對拳中產生。

  以布衣宗師那一身鋼筋鐵骨,在面對羅素重拳時竟是止不住的連連後退。

  葉流雲眸光一凝,知曉眼下已然不是再忍耐的時候,橫推近半的手掌驟然一個回拉,漫天氣流罡風盡隨其動,更在其五指捏合之時,發出聲聲爆鳴。

  好似無形的風雲都被其攥在掌中。

  繼而,一掌推出,似有漫天雲煙隨之沖天而起。

  就在羅素一拳將布衣宗師擊退的剎那,只覺得身後滾滾殺意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而後一隻晶瑩如玉的手中,結結實實的印在了他的背後。

  見此一幕,慶帝面露喜色,而四顧劍和苦荷臉上則是流露出不妙的神色。

  葉流雲的突然反水是四顧劍沒有想到了,可苦荷卻是不知道羅素在做什麼。

  他明明知道葉流雲是慶帝的暗子,為何不願和他們合力圍攻慶帝,如今還被葉流雲暗算。

  場中的氣勢一瞬間好像停滯了下來。

  可葉流雲卻不見任何一擊得手後的欣喜,反而是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一掌下,他竟是沒有感覺到絲毫掌勁穿透肉體的反饋,反而像是當年初習武時,以肉掌打鐵板時的感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生生受了一掌的羅素卻是扭過頭,朝著葉流雲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而後,轉身,出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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