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有瞎子進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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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

  范府花園內晨霧微散,初春的新綠點綴著亭台樓閣,生機盎然。

  羅素慣有早起的習慣,此刻正將自己的盲杖當成長槍揮舞,周身卻隱隱有氣流環繞。

  昨夜他用傲血戰意成功從范閒手上換到了霸道真氣。

  霸道真氣乃是葉輕眉從神廟中帶出的頂級武學,該功法原冊分上下兩卷,范閒手中的只有第一卷,也就是基礎的修煉法門,能夠通過積蓄真氣拓寬經脈。

  在這個世界中,所有的武道強者,只會在乎「實」、「勢」二字,其中的實字,說的自然是體內真氣的豐沛程度,而勢則是一個幾乎只可意會的形容,有些類似於境界。

  對羅素而言,此刻的他在與其他幾人融合之後,自身精氣神早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雖說距離宗師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但相較於其他九品而言卻已經是超出了許多。

  此番若是能將經脈進一步拓寬,宗師之下他便再無敵手。

  就在這時,他的「心眼」感知到兩人正朝花園走來。

  其中一人正是范閒,跟在他身後的那個,氣息沉穩卻又隱含悲痛與戾氣,估摸著應當就是滕梓荊了。

  「羅素,修煉得如何,沒出什麼岔子吧?」范閒走近,關切地問道。

  霸道真氣這門武功奇怪的很,也不知是功法本身的問題,還是五竹教錯了。

  每過一段時間,他體內的真氣就會不受控制的撞擊經脈,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要當一段時間的植物人,直到淤積在經脈之中的真氣散去才能恢復正常。

  羅素緩緩收勢,周身流轉的氣勁悄然斂入體內,平靜道:「還好,暫時沒發現什麼問題。」

  「興,如果有問題一定要告訴我。」叮囑了一句,范閒這才向滕梓荊道:「這就是我向你提過的那個高手,他叫羅素,羅素,他就是滕梓荊。」

  「他?真的假的?」

  滕梓荊目光落在羅素覆眼的綢緞和那根倚在一旁的普通盲杖上,臉上狐疑之色盡顯。

  他在檢察院混了許久了,什麼樣的高手沒見到過,練武練出頭的瞎子倒也不少,可什麼時候有過這麼年輕的。

  一時之間,他都懷疑是范閒為了阻止他報仇隨便找了個人誆他的。

  想了想,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突然出手,右手成爪,迅疾地抓向羅素肩井穴。

  然而,他的手剛遞出一半,甚至未能觸及羅素的衣角,便覺手腕一緊,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巨力傳來,下一刻,關節已被巧妙鎖死,整個人被一股巧勁帶得向前一個趔趄,半邊身子酸麻動彈不得。

  羅素依舊站在原地,只是單手輕描淡寫地扣著滕子京的手腕,反問道:「你說什麼?真的假的?」

  滕梓荊連連道:「真的!真的!」

  羅素這才鬆開手,順勢還輕輕幫他拂平了被抓皺的衣袖,動作自然。

  滕子京揉了揉手腕,連忙朝著羅素抱了抱拳。

  羅素微微頷首,算是回應,然後轉向范閒:「找我有事?」

  范閒點了點頭:「滕梓荊家人的事我覺得有問題,打算去找郭保坤聊聊。」

  羅素繼續道:「需要我做什麼?」

  范閒嘿嘿一笑,道:「你之前做殺手的時候,有沒有學過仿聲?」

  羅素差不多猜出了范閒的意思,按了按自己的嗓子,略一調整,再開口時便已然是范閒的聲音:「就這樣?」

  「對!對!對!」范閒眼前一亮,就是這個!

  在范閒的計劃里,今晚他會大張旗鼓的喝一場全京城都有目共睹的花酒。

  到時候,就讓羅素帶著滕梓荊去堵郭寶坤的門。

  他已經打聽好了,郭寶坤子時下值回府,倒是直接去路上攔他就行。

  「可以。」羅素乾脆利落地應下。

  見羅素答應得如此爽快,反而讓范閒有些好奇了:「你就不問問我為什麼非要弄這麼複雜?」

  「殺手做事第一原則,不刨根問底。」羅素微微側頭,看著范閒,雖是隔著黑色綢緞,可范閒還是能感到他的認真。

  嗯,在羅素看來,入股范閒首先就不是一個很虧的決定。

  他懶散慣了,讓他去當皇帝顯然不合適,他又不是九州羅素那個野心勃勃的傢伙。


  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找個地方躺平。

  現在倒是多了一個攀登武道極致的念頭。

  等什麼時候到宗師層數了,他就去闖一闖北極,尋一尋神廟。

  「好!」范閒倒是不這麼想,他反而產生了一種負罪感。

  羅素這麼信任他,他反而還讓別人去調查羅素,真是罪過,罪過……

  ……

  亥時末。

  郭寶坤這幾天的心情都不太好,先是昨天在詩會上被范閒那小子壓了一頭,現在又在父親那邊吃了掛落,著實是讓他難受的緊。

  還有太子那邊,他還得想想明天該給太子弄些什麼好玩的東西進宮。

  正傷春悲秋感慨著世事多艱的時候,郭寶坤卻是發現轎子停了下來。

  他一時間沒有準備好,加上不知道為什麼,頭有些昏沉,額頭撞到前面,撞的生痛,隔著帘子朝著外面的轎夫怒罵道:「你們這些混蛋,怎麼抬的轎子?」

  沒有人回答他,轎外一片安靜,郭保坤有些狼狽地從將要傾倒的轎子裡爬了出來,發現街道上一片安靜,正是回府前必經的牛欄街。

  圍著轎子的有兩個頭戴斗笠看不清臉的黑衣人,而郭府的轎夫和護衛都已經倒在了地上,不知生死。

  郭保坤以為是遇著沿路搶劫的賊人,嚇得半死,心想這京都治安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差勁?

  哆哆唆嗦喝問道:「你們是什麼人?意欲何為?」

  牛欄街一向安靜,尤其是入夜之後,基本上沒有什麼行人,郭保坤也有些絕望,根本不指望高聲叫喊能喊來人救自己,所以聲音很低。

  羅素和滕梓荊對視一眼,一個取出一塊磚頭,一個拿出一張麻袋。

  「這……沒必要吧!什麼仇什麼怨啊!」

  郭寶坤大驚,手足並用就想向外爬,反被滕梓荊一把扣上麻袋,好一頓收拾。

  羅素這才用范閒的聲音問起滕梓荊妻小的事。

  麻袋裡有幽幽清香,讓郭保坤昏沉的腦袋清醒了許多,只是這樣一來,卻更加悽慘些,這一通暴風驟雨般的痛揍,拳打腳踢,毫不留情,直打的他嗷嗷亂叫。

  他其實心裡也是委屈的緊,滕梓荊什麼哪根蔥,至於讓他拼著被他爹收拾的風險讓人殺他全家嗎?這對他有什麼好處。

  聽郭寶坤的話的確不是作假,滕梓荊也奇怪起來。

  羅素則是在打暈了郭寶坤之後提議不如等回去找范閒問問情況,可能案卷有什麼問題。

  滕梓荊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得點頭同意。

  「呔!前面的賊子!給我站住!」

  兩人正欲離開,腳步卻是齊齊的一頓。

  只見那牛欄街盡頭,一襲紅衣正滿臉興奮的站在那裡,雙手叉腰,看著他們的眼神就好像是餓狼見到了綿羊。

  「這是?」滕梓荊皺了皺眉:「葉家的葉大小姐。」

  葉靈兒此時也是興奮的緊,她剛剛從林婉兒那邊回來,正擔心著婉兒久治不愈的病症,卻是沒想到回府路上竟撞見這「蒙面惡徒襲擊朝廷命官」的話本經典橋段。

  是的,她認出了這是郭府的轎子。

  現在的她腦子裡什麼想法都沒有了,滿腦子全都是覺得這一幕簡直是為她量身定做的發泄鬱悶的大好機會,還能圓了她的女俠夢,這真是太棒了!

  郭寶坤這頓打挨的值!

  二話不說,葉靈兒體內真氣運轉,身形一展,便如一隻靈巧的紅雀,朝著羅素和滕子京疾撲而來。

  「怎麼辦?」滕梓荊問道。

  「你先走,我攔住她。」羅素聲音平靜。

  葉靈兒再怎麼菜,那也是京都守備葉重的女兒,大宗師葉流雲的徒孫,京都有名的將門虎女,家學淵源深厚,滕梓荊不過一介江湖武夫,和她比起來還是差得很遠。

  「好。」沒有任何猶豫,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留下來多半會成為累贅的滕梓荊立刻施展身法拔腿就跑,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黑暗的巷道之中。

  葉靈兒見一人逃脫,更是心急,嬌叱道:「休想逃!」

  一雙纖纖玉手化作道道掌影,籠罩羅素上身要害,正是葉家絕學大劈棺手的起手式。

  羅素也不躲閃,就這麼提著盲杖試起了所謂的大劈棺手。

  左右閒著也是閒著,陪這小姑娘過過招,活動活動筋骨,倒也不錯。

  「你是誰?為何襲擊朝廷命官?!」葉靈兒一邊進攻,一邊厲聲質問。

  既然郭保坤現在已經暈了,范閒交代的事情也都了結,羅素自然也就沒有偽裝再偽裝下去,用自己的聲音道:「打他自然是因為他欠揍,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雖然你說的很對,但是,看掌!」

  葉靈兒先是贊同一聲,而後體內真氣再無保留,七品上的修為盡數爆發。

  單就七品這個境界,其實葉靈兒已然算是能夠排得上號的高手了。

  大劈棺手盡得葉重真傳,掌風呼嘯中,勁力剛猛霸道之中又不失靈巧變化,招式銜接圓融流暢,換滕梓荊在這,只想著逃命的情況下一時之間估計還真奈何她不得。

  當然,是在只想著逃命的這個前提下,換做是生死相搏,葉靈兒那包是必死無疑的。

  這姐們武功路數正派,根基紮實,但實戰起來卻是透著一股子未經磨礪的稚嫩。

  怎麼說呢,她頗具表演欲望。

  像極了那些初出茅廬,滿腦子俠客夢的年輕人。

  打完一套就看看對手什麼反應,變招方面雖是圓潤,懂得隨機應變,卻也沒有逃離固定的招式框架。

  也就是羅素願意陪她玩玩。

  打完了一套大劈棺手,葉靈兒先是緩了口氣,而後便準備開始第二套。

  羅素卻不再只是閃避,提起了盲杖,開始了一對一的教學局。

  一崩、一挑、一撥。

  然後就是打頭打肚子,打胳膊打腿,基本上是只要葉靈兒露了個破綻,他便出杖狠狠的敲打。

  葉靈兒是越打越心驚,越打越憋屈。

  對方明明看起來沒用什麼厲害招式,速度似乎也不比自己快多少,可自己就是打不中他不說,平白無故還挨了他不少下。

  現在她也是騎虎難下了,早知道就不這麼上頭的衝出來了。

  都怪這該死的郭寶坤,從哪裡惹得這麼一個高手。

  「嘖,葉大小姐這就慫了?」羅素樂道。

  「我會慫?」葉靈兒顯然是沒被打夠,一聽這話果真又支棱了起來。

  嗯,然後就被打夠了,搓著胳膊連連後退,見羅素沒有追擊的想法,那是撒丫子就跑,也不管地上的郭寶坤了。

  羅素聳了聳肩,也不管她,折身返回。

  ……

  葉府,書房。

  燭火通明,葉重一身常服,正坐在案前,手上捏著一卷兵書。

  「砰!」

  書房門被有些粗暴地推開,葉靈兒喘著大氣沖了進來。

  髮絲略顯凌亂,臉頰還因方才的激烈運動而泛著紅暈。

  葉重抬起眼,看到女兒這般毛躁的模樣,習慣性地沉下臉,帶著幾分訓斥的口吻道:「都是能成親的姑娘了,多多少少也該穩重些。」

  若是平日,葉靈兒少不得要嘟囔兩句反駁,但此刻她完全顧不上,快步走到書案前,語氣急促又帶著興奮後怕:「爹,我剛才回來的時候,在牛欄街碰到高手了!」

  「嗯?」葉重放下兵書,眉頭微挑,自己女兒的身手他是知道的,七品上的修為,加上葉家正宗的大劈棺手,倒也不算太差。

  接著,葉靈兒便將方才發生的事和盤托出。

  這番話終於讓葉重真正重視起來,他知道女兒雖然性子跳脫,但在武學上從不說大話,能把她當成陀螺抽,估摸著最起碼也都是九品的境界。

  郭寶坤是怎麼惹到一個九品武夫的?

  郭保坤是太子門人,雖說自己早已明確站隊陛下,與太子保持距離,但此事也事關京都安全,他也該好好追查一番,便詢問起羅素的特徵。

  葉靈兒想了半天,也沒想出有什麼顯著特徵,葉重有些失望。

  葉靈兒自己也有些懊惱,覺得沒幫上忙。

  她目光無意識地游移,努力搜刮著記憶碎片,忽然,一個細節閃過腦海。

  當時月光下,對方側頭避開她掌風時,面紗下好像戴著蒙眼布。

  她不太確定地補充道:「哦,對了,爹。我好像看到他眼睛那裡,蒙著一層黑綢子?對!就是綢子!他好像是個瞎子……」

  「啪嗒!」

  這話一出,葉重整個愣在了原地,臉上流露出錯愕的表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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