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258一把抓住, 頃刻煉化(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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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258一把抓住, 頃刻煉化(五千)

  華陰縣雖然是縣城,但是因為地處京畿,加之以往商路要衝之地利,著實吸納了不少人口。

  儘管外界朝廷和偽齊對峙,可日子終究要繼續。晨光熹微之時,出攤的市民已經出現在了清冷的街道,裝夜香的車子骨碌碌碾過石板。

  「貴人出行,迴避!」

  挑夫愕然回頭,卻見打著儀仗的車隊扈從,香車寶馬,即將靠近。

  他慌忙地駕馭驢車避讓,生怕夜香灑落了一點,熏到了貴人的鼻子,惹來毒打甚至橫屍街頭。

  畢竟最近湧入華陰的難民太多了,無論什麼活計,只要給一口飯,都有人搶著來做。

  也是因此,最近街頭小巷之間,那些奴婢被主人打死的消息一日比一日多了,讓人們心中越發多了幾分惶恐。

  好在挑夫反應夠快,讓開了道路。高頭大馬上衣著鮮艷的護衛們即使掩著鼻子露出嫌棄之色,卻也都沒多做什麼。

  唯一讓人感到疑惑的,或許就是這些權貴們起得太早、來得也太早了些。

  足足兩刻鐘時間,香車寶馬接連不斷,一隊一隊地往城外趕去。

  時不時地,挑夫還能聽到車中貴人催促的聲音,捕捉到幾個「樓觀道」「真傳」「煉丹」這樣的字眼。

  「城裡這些人還真是嗅覺敏銳,大清早地就來湊熱鬧。」

  杜光磊俯視著山門處的車水馬龍,神色間有些不滿。

  「說到底是門內真傳切磋煉丹,這幫紈絝好好地秦樓楚館不去,偏要來樓觀道給我添麻煩。」

  言語間,喚來穿著內門服飾的弟子,讓其增加人手,加強防衛。

  這些人不是開國公侯的後代,就是李氏皇族的宗親,再怎麼不待見,都必須要保證其安全。

  在這敏感的時候,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會引發未知的後果。

  那內門弟子得令抱拳,衣袖振動,發出甲片碰撞的鏗鏘聲響,轉身退去。

  而杜光磊則徑直去往兩儀峰,面見嚴道通。

  這位掌教盤坐靜室蒲團之上,聽完匯報只是淡淡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曉。

  「師父,這次三位真傳比試,本是我們門中私事,閉門切磋便是。」

  「消息流出,這些城中權貴聞風而動,也大可攔在山門之下,為何」

  杜光磊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言語間忍不住偷偷打量恩師的神色。

  嚴道通聞言,手指輕撫鐵如意,在銀色的流雲紋路上滑動,沒有開口。

  前者熟悉自家老師的脾氣,見狀知道是問不出什麼,只好行禮告退。

  他寬大的道袍中露出朱紅色的明光甲,儼然也是全副武裝。

  「這件事,我也很好奇啊。」

  徒弟的身影消失在了眼前,嚴道通喃喃出聲,手托如意走出靜室。

  視線穿過朝陽金輝,落在妙嚴宮的琉璃瓦上,似乎能穿透有形無形的阻礙,看到其中靜坐的太乙真人。

  後者似乎有所察覺,化作青色流光,蜿蜒如龍,落在身側。

  「樓觀道是大秦國教,可是如今大廈將傾,朝廷對我們,對青龍寺,未必就是一條心。」

  「宗門要在混亂之中立足,需要向盟友展現善意,也需要展現力量。」

  「太乙師弟,李存孝究竟是做了什麼,能讓你那麼篤定,今日的比試能夠有足夠的分量。」

  「既能夠讓李存孝從此高枕無憂,也能讓宗門地位穩固?」

  在他的位置,能夠看到兩儀峰山腳下,三座已經搭建完成的高台,高台周圍是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

  可以想像,今日的比試,必然會很快傳遍樓觀道,也會很快傳遍華陰縣,乃至於是西京大興城。

  獲勝者毫無疑問會獲得年輕一代丹道魁首的名譽,而失敗者也必然會傳遍眾人之口。

  太乙對李存孝的青睞有目共睹,嚴道通想不通對方為什麼會做出這種看似將對方推入火坑的舉動。

  一個年不過弱冠的年輕人,要和兩位有著十多年經驗的丹師比試煉丹,聽上去就已經是註定失敗。

  可偏偏有的人還很有自信,甚至放言,李存孝之才,不僅足以名揚天下,還足以讓樓觀道獲益。


  「師兄一貫是沉穩的性子,今日怎麼這麼坐不住?」

  老道士神色悠然,嘴角帶笑。明明他才是今日兩個比試者的師父,但看上去反而比起嚴道通還要放鬆幾分。

  「我只是好奇罷了。」

  「反正無論誰輸誰贏,展現一下年輕人的風采,讓各方勢力看看我們樓觀道下一代的領軍人物,不是什麼壞事。」

  嚴道通啞然失笑,以前一貫是他當謎語人,沒想到今日倒是讓師弟裝起來了。

  正如他所說,這場比試的主角雖然是李存孝、李思齊和葉淑儀,但是展現的對象卻不止門中弟子和長老們。

  有他這個陸地神仙坐鎮,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門宗師在側,樓觀道的武力之強沒人會懷疑。

  但如今烽煙四起,真要說起外界勢力最關心的,自然還是這「天下第一丹宗」的丹藥和丹師。

  比起武力,有時候這些特殊的資源,反而更能彌合矛盾,震懾宵小。

  「對了,別忘了我徒兒的紫袍。」

  太乙提了一嘴,率先邁步下山。

  「你就那麼篤定,李存孝今日能從內門晉升真傳?」

  「到時候你就知道。」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嚴道通聞言心中一動,沒有再多言。

  足以晉升真傳的功勳,煉丹,比試,定心丹難不成?

  「李存孝選定心丹實在是有些托大了。」

  李思齊看著高台周圍的人山人海,並無怯場。

  作為隴西李氏的精英,又在青龍峰操持多年,眼下對於他來說不過是小場面。

  能夠想像得到,今日的比試結果,很快就會傳揚開來,兩三日之內京畿各處都會知曉。

  可正是因此,更讓他有些想不通,為什麼經驗短淺的李存孝會選擇定心丹這樣,在五階丹藥中都頗具難度的丹方作為比試的主題。

  尤其當他的對手還是兩個已經有著十多年經驗的丹師,比試的贏家,幾乎只會在後兩者之間決出。

  榮譽被別人摘取,自己卻要作為笑柄傳遍京畿,這不像是李存孝能做得出來的事,也不像是太乙真人會允許的事。

  可高台周圍的人山人海做不得假,裡面的很多人甚至他都認得。

  「安邊縣公、大寧縣公、靜戎縣侯、撫風縣伯」

  郭釗一一打量著那些熟悉的面孔,這些人里,有的是汾陽郡王的故舊,有的是姻親。

  不是和他有關係,就是和胡國公、盧國公、鄂國公府上有關係。

  「來得還挺齊,看來他們也知道,今日之比試,非同一般。」

  「太乙師叔沒有選擇閉門切磋,還反其道而行——師妹,你覺得有何深意?」

  葉淑儀坐在交椅上,身後侍從撐起的羅傘遮住了朝日逐漸強烈的陽光。

  纖纖五指翻動書頁,露出寬大道袍下一截藕臂。

  她沒有言語,直到掌教與四位門主聯袂而來,這才合上書本,淡淡道:

  「我只是來煉丹,其他的事無需分神。」

  「每逢大事有靜氣,這一點師兄不如你。」

  郭釗贊了一聲,揶揄道:

  「看來你是志在必得,不過李存孝可就慘了。」

  「五階定心丹他真能練得出來?」

  葉淑儀聞言也皺起眉頭,但很快又舒展開。

  「那是太乙師叔和李師弟要考慮的事,我只管煉丹。」

  「好好好,你別敲打師兄了,我絕不做多餘的事。」

  郭釗看著師妹起身,眼神越過她的肩頭,遠遠落在另一座高台下,身穿青玉色道袍的李家兄弟如芝蘭玉樹,同樣吸引著人群的目光。

  「李存孝啊李存孝,你到底是得意忘形,還是準備了一份誰也猜不到的驚喜給我們?」

  「我真是,好奇得很啊。」

  日頭漸漸上來,一旁等待的弟子和城中的權貴們都已經等得焦躁,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眼神四處張望。

  「那就是門主的親傳李存孝,看上去很年輕呢」

  「聽說此人年紀也不過二十出頭吧?據說修為已經是天梯境界了,天縱之才,若是能與其聯姻,我侯府將來」


  「此言差矣。我不否認李存孝的武道天賦,但是鬥戰和煉丹可是兩回事,恰恰是因為年輕,他才完全沒有贏的希望,著實草率了!」

  「這一次的比試,應該是只有葉淑儀能和李思齊抗衡了,畢竟他們兩人早已成名,經驗豐富,不說煉丹的水準,今日這樣的場面也見過不少次了。」

  「是啊,那李存孝之前都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本身煉丹的水平就差了一截,若是臨場發揮也出了問題,這次可就是有些丟臉了啊」

  吵吵嚷嚷的話語從四周的席位傳來,李存孝卻沒有什麼反應,只是輕輕拍了拍比當事人還要緊張的李木叉,便轉身上了高台。

  當腳步在丹爐前站定,作為對手的三人第一時間便注意到了各自的存在。

  葉淑儀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檢查丹爐和材料去了。

  而李思齊則目光熾熱地看向了李存孝,那種強烈的執念,幾乎是寫在了臉上一般。

  後者心中清楚,這種執著,不僅僅是對於自己,也有太乙真人的一份。

  『師父,今日我會證明,你選錯了人。』

  『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要等一個機會。』

  『不是要做什麼閣主門主,只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屬於我的東西,我一定會親手來拿!』

  李思齊深吸一口氣,收回了目光,也開始檢查丹爐和藥材。

  一般認為,丹藥中的煞氣越少,越是純淨,品質就越高。

  魔寶作為殺伐爭鬥之器,煞氣濃厚,所以丹爐是不可以用魔寶來充當,但是靈器神兵的造價又太過高昂。

  這種時候,就有大量的「准神兵」丹爐出現。

  但是限於不同丹師的財力,同樣是「准神兵」,丹爐的上下限差距極大。

  因此這次比試為了公平起見,是不讓幾人使用自己的丹爐,材料也不許自備。

  而在這樣的條件下,誰煉製出來的丹藥品質最高,自然是誰技高一籌,獲得魁首。

  「此次比試的題目,是定心丹,限時四個時辰。」

  「煉製完成後,自然有三位門主評判。」

  嚴道通沒有吊胃口,簡單說了幾句客套話,便讓比試的三人登台。

  畢竟說到底,這次名義上也只是幾個真傳(內門)弟子切磋,算不上什麼盛事,只不過是在當下特殊的時局中,在有些人的推波助瀾下,成了眼下局面。

  太乙真人本來是丹道聖手,按理說該出任評委,只是老道士的偏心甚至都不屑於遮掩,而嚴道通的身份本來就高,親自裁判有些大題小做。

  是以,三位門主自然成為了裁判。

  其話音一落,便有弟子抗來一根四尺的巨大線香,長孫熾隨手丟過去一團火光,青煙便裊裊升起。

  「開始了!」

  倒計時在香灰的掉落中開始,李思齊手上立刻展開了一連串行雲流水的動作。

  起火調候,萃取混合,文武轉換,停火封固

  在這一個月中,他早就把定心丹的煉製流程再三複習,務求爛熟於心。

  若非其原料確實寶貴,不好當做消耗品,只怕他這一個月的準備都要煉出個百多爐來。

  此時一進入狀態,外界的一切都已經不能干擾他半分,腦子裡只剩下升騰的火焰和其中逐漸改變性狀的藥材。

  儘管丹方早已爛熟於心,可李思齊卻沒有絲毫大意。

  此次比試的材料只有三份,而這對於難度較高的定心丹來說,並不算寬裕。

  所以,即使以他十多年的經驗,卻依然不敢為了提高效率,一窩蜂地將藥材全部投下去,而是選擇依次提煉藥材的這種保險方式。

  好在半個時辰之後,所有材料都已經順利提煉,化作一團團晶瑩液體,被真元火焰包裹在丹爐之中。

  李思齊鬆了口氣,只要材料提煉沒有問題,就已經成功了一半。

  畢竟今日的比試對他太過重要,調息的間隙,眼神還是忍不住看向另外兩人。

  『李存孝有祖師垂青,傳下九轉丹法,未來必然不是泛泛之輩』

  『可正因九轉丹法神妙,一個月的時間,他絕不可能學會,便是入門也幾乎不可能。』

  『如此,反倒是我和葉淑儀的基礎紮實,能留到最後果然,葉淑儀也是和我一樣力求穩妥,選擇逐一提煉。』


  另一座高台上,葉淑儀看著丹爐中一一分明的藥液,同樣鬆了一口氣。

  老實說,當初聽聞李存孝得傳《九轉流珠》的時候,她一瞬間也出現過心理不平衡。

  都是天之驕子,誰又會承認自己不如別人?

  但祖師的眼光無人能質疑,她更是那種與其抱怨不公,更願意精進自己的人。

  這次比試,她確實是存著切磋交流的心思,也想得到太乙這位丹道聖手的指點。

  不過內心深處,也未嘗沒有憋著一股勁,想要證明,並非學習了神功秘法,就能煉製出靈丹妙藥。

  真正的丹師,都是一步一個腳印。那些努力汗水,還有幾千個日夜的經驗和積累,都不是一句「天才」就能輕鬆壓下的。

  天才,也並非能一蹴而就,尤其是她託付了心血的丹道,更非如此!

  如此想著,葉淑儀的目光也不禁抬升,與李思齊碰撞,隨後齊齊落在李存孝身上。

  隨即便露出錯愕和不解。

  李存孝的面前,三份原料還好好地放在那裡,丹爐中也沒有火焰跳動。

  竟然還沒有開爐?

  開什麼玩笑?!

  遠處,粗大的線香已經燃燒了八分之一還多,也就是還剩三個半時辰。

  而一般來說,煉製一枚定心丹,前前後後不會少於一個半時辰。

  也就是說,四個時辰的時間,若是第一次煉製失敗,算上調息真元的時間,最多也就能再煉製一次而已。

  而李存孝,卻就那麼干站著,任憑半個時辰流走?

  『這麼目中無人嗎?還是說你只是譁眾取寵?』

  李思齊的眉頭用力地皺了起來,雖然他從一開始就不覺得對方能贏,但是既然要比試,自然該全力以赴。

  可作為三人中劣勢最大的那個人,卻擺出這樣傲慢的姿態,實在是不可理喻!

  「李師弟,你若只是將煉丹當作玩樂,或者是沽名釣譽的工具,那這場比試」

  嗯?!

  此話一出,便讓李思齊側目,讓郭釗扶額,讓長孫熾嘆息。

  雖然有「丹痴」的名頭,但是在這樣的場合說出這樣不客氣的話,便是李思齊這個真正的競爭對手都干不出來。

  不過葉淑儀是見到心中的信仰被人蔑視,一時衝動。話出口一半,她便意識到不妥,更別說還有遠處太乙真人的目光投射過來。

  正在尷尬之時,似乎在神遊之中的李存孝好像回過了神,微微一笑。

  「葉師姐誤會了,我並非狂妄自大,只是比起兩位,我煉丹的速度,或許要快一些。」

  一個學習煉丹還沒有兩年的新手,煉丹的速度比兩個浸淫多年的丹師要快一些?

  這還不算狂妄自大?

  千言萬語不曾出口,李思齊便看到對方體內真元化作青龍,將一份材料中的大半,林林總總不下二十樣材料盡數捲起,就要投入到丹爐。

  這般舉動頓時讓葉淑儀驚叫出聲:

  「且慢!藥材不可一併投入,這樣對真元操控的要求太高,稍不注意便會付之一炬!」

  「師弟修為不如我二人,不必心急,方才是師姐口不擇言。同門切磋,不論勝負,這藥材你還是逐一提煉,不要浪費了」

  「沒有這個必要」,李存孝五指重重拍在丹爐之上,爐蓋開啟,青龍裹挾藥材沖入後又轟然閉合。

  剎那之間,赤帝流汞的焰光跳動膨脹,好似一隻大手,一把將幾十種藥材抓在掌心——

  頃刻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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