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美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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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縱然蕭動並不以為李覓方會做出這種事情,再以後結果是好的便以足夠。

  新雪睫毛彎彎調皮的一吐小舌頭,言道:「都怪小奴,說起話來就是沒完,漢王爺您用膳吧,用完了膳食小奴還有很重要的話要同您講。」

  蕭動不知所云何事,點了點頭,悶頭又是一頓瘋狂乾飯。

  只是這一次,他幹的不再那麼讓人心生恐懼。

  風捲殘雲用過晚飯,新雪吩咐門外候著那倆太監收拾走碗碟。

  不一會,門外夜色迷人,屋內橙黃色長明燈燭火點亮了整個房間,只剩下蕭動與藺新雪兩人對坐。

  「剛才你好像有什麼話沒說完。」

  「嗯,是關於皇帝陛下的事。」

  「皇帝...你是他派來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說點我不知道的。」

  「那,殿下知道為什麼皇帝陛下會對幼時的您那麼苛刻,十八歲就把您派到外地就藩嗎。」

  蕭動聽著聽著不禁怒從心頭起,陰沉著臉。

  他早就找到了自己小時候被宮女太監欺凌的根本原因,只是因為在母親房間打碎了一枚玉佩,可是母親房間裡有數十枚玉佩,自己打破那枚是質地最差,雕刻刀工最不好的那枚,就因為這個,一個父親,放任兒子被欺凌十載。

  「所以你是來為皇帝辯明清白的,你是來勸解我來放下他對我做的那些荒唐事不去計較的?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也可以回去轉告你的皇帝,他對我認的錯或者說是逼迫,我不接受。要麼讓他找到這數十年我飽受欺凌和監視之苦的補償,要麼,我這條命就橫在這裡,等著他貶我為庶民。」

  蕭動語氣與神態忽然變換得十分嚴厲與兇惡,新雪快被嚇哭了,立刻離開座位來到蕭動身邊長跪,響頭磕在地上饒是不敢抬起,慌忙道:「都是小奴的錯,不該那樣說更加深了漢王爺對皇帝的誤會,小奴真的沒想離間漢王爺您與皇帝的父子之情...小奴...小...」

  新雪還想說些什麼,跪伏在地上啜泣的她感受到自己所跪對象以劍指輕點自己肩膀,他的聲音變得低沉、極為失意,他說道:「起來吧,這其中...沒有你的錯,要怪我只怪這天下是蕭家的。」

  新雪怯生生直起身,呆在原地。蕭動看清之後心都要碎了,一個無關此事之人,一個本該可愛善良的女孩,此刻因為自己對皇帝的憤怒變得眼眶通紅,目光裡帶著恐懼,蕭動想牽起她的手將她重新扶回座位,剛一有動作,新雪嬌軀一顫。

  蕭動自責的問道:「我該怎樣才能拭去你眼角的淚,你看我,身無長物。」

  「您,您現在並非一無所有。」:新雪哽咽著,扭動身子從百褶長裙暗袋裡掏出了個粗布手絹,粗布手絹的一角,上面有著新雪母親送年幼的她進宮時所繡上的一朵牡丹,她將手絹交付在了蕭動手掌上。

  稍有遲疑,她正身朝蕭動叩首,鄭重說道:「您現在正擁有著一個愚笨的侍女。」

  「我所見到的那名侍女並不愚笨。」:蕭動輕輕牽起冰涼地磚上她那隻右手,蕭動的溫熱體溫逐漸浸潤那隻小巧玲瓏的右手,將這隻手的主人慢慢攙起,同她說:

  「相反,我聰明的侍女讓我意識到,並非一切都是醜惡的,難能可貴的真誠會出自意想不到之人。」

  蕭動與她同立起於此間。

  他攥起粗布手絹,輕輕擦拭她臉龐那一道道濕潤痕跡。

  「我不會傷害你,我保證,所以我希望你不要再因恐懼我而流淚。」

  新雪輕輕將手與那隻擦拭自己淚水之手相疊,她微微垂下腦袋答應。

  為她擦去淚水後,蕭動再一次邀請她入座:「我會安靜聽完所有你要說的話,這次我不會再打斷你。」

  新雪沒有回應,默默坐回座位上,原原本本將她本該說那些話講了出來。

  其中當然包括玉佩事件,或者說那枚玉佩宣告碎裂之時,亦是皇帝蕭澈徹底無視蕭動感受之日。

  那枚玉佩確實質地極差,典當大抵都不會有人去收,刀工更可以直言鑿石頭的匠人都能雕得比那更精美的紋路。

  可那枚玉佩不是出自任何人之手,它出自於那個與皇帝兩情相悅的蕭動母親之手。

  蕭動母親並不知道蕭澈是當今皇帝,她捫心自問她愛蕭澈,所以理應等候蕭澈,聽信蕭澈在一切結束後會來看望她的言語。

  玉石是偶然得來,蕭動母親不懂鑒玉,權以比石頭好看、透亮,就是鄉親們口口相傳能夠贈與君子的寶貴玉石。


  在等候蕭澈的那些日子裡,蕭動母親將每一分思念化作手上石刀在玉石上雕刻出紋路,累日而成那麼一枚玉佩。

  痴兒等到了她的郎君,親手將這份禮物贈予了她所愛之人。

  直到多年以後,蕭動母親因宮中妒婦假意靠近,實則暗中下毒,最終蕭動母親體內的毒性藥石再難遏制時,出身平民的蕭動母親所擁有的真正屬於她的東西,便只剩下了那枚玉佩,與存世的蕭動了......

  玉碎後,蕭澈就只覺得蕭動活著就好了。

  太監宮女欺凌?

  正可解蕭動摔碎玉佩,那個承載他與蕭動母親純真感情,無二之無物的恨。

  故事到了這裡,蕭動恍然大悟,胸中鬱悶逐漸消解,心自語道:「雖然大都可以理解,但...老東西...做的也太過分了。」

  「若非有你,其中起因究竟是什麼,恐怕我到死都不會明白。」:蕭動說著亦在心中祈禱,告知前身在黃泉路上可安息了。

  「漢王爺言重了。皇帝陛下還有些話需要告訴漢王您。」

  「但說無妨。」

  「諾。」:新雪語氣稍頓,告知:「皇帝陛下原話說;此次詔命你進京本為再訴當年故事,也為見你一面,不料想被刺客攪局。得知你劍傷初愈,朕心稍安。益州蜀地漢王府暫且莫回了,在宮中靜養,他日父子再會時另談巴蜀就藩一事。」

  「你說什!......」:蕭動情緒激動,可在新雪還未察覺之時就已很快壓制下,來變得安靜。

  回到蜀地...無望了。

  他日再談就藩,那還需有契機才能談起,就藩哪裡有什麼聊天契機可談,這分明就是堵死了自己去蜀地的路。

  思緒這,蕭動靈光一現。

  假如反過來說,他不讓自己就藩就是單純不想要自己就藩去了呢?他沒有說要摘取漢王稱號,原話里多有關懷之色,這正側面證明了他不知道蜀地自己有兵馬一事。

  有此在前,自己待在宮中無虞。既然自己待在了宮中,那麼漢王府監視自己的密探將毫無作用,皇帝會撤回那些密探,到時那些兵馬可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覺了!

  細想之下,蕭動覺得待在宮中倒沒什麼不妥,反可以稱為大有裨益之舉。

  於是蕭動向新雪回復道:「嗯,既如此,你可以去告訴皇帝了;我會在宮中長住,靜待父親發令。」

  新雪聽完坐在那委屈的縮成一團嘟著嘴巴:「漢王爺...您,您說什麼呢。」

  「哦?」:蕭動不解。

  新雪說:「既然您選擇小奴作為您的侍女,那麼就意味著,不屬於任何人的小奴我,會成為您的專屬。小奴只是代皇帝陛下傳話,請求漢王爺不要將小奴誤認為是旁人可以驅使的...小,小奴並非在逼迫漢王爺,也請漢王爺不要發怒。若漢王爺想讓小奴去向皇帝回話,小奴一定萬死不辭!」

  「你在稱呼天下之主的皇帝,為旁人?」:蕭動玩笑道。

  這個對於蕭動而言有趣的玩笑,實則在表達強烈依賴欲望的新雪耳朵里並不有趣。

  她如履薄冰,再次離開座位,恍若一個做錯事的小女孩般跪在地上。

  沒有對自己的話辯解半句,垂下的如星辰般閃耀的眸子裡沒有絲毫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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