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冷劍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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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一絲絲猶豫,小芽子完全違逆自己本心,拿出屬於他的最大勇氣,以跪地姿勢蹭著地面飛挪到皇帝蕭澈面前的台階之下。

  一瞥屋內,五內俱寒。

  漢王爺血肉模糊萎縮在牆邊不知死生,先前整潔清寒的屋內隨處可見血漬與碎木屑。

  「都,都是奴婢的錯...」:小芽子喉嚨哽咽納頭便拜:「陛下饒命,都怪奴婢打碎了桌椅板凳沒有及時清理,是奴婢太怠惰了,陛下饒命,奴婢毛手毛腳衝撞了陛下與漢王爺,奴婢這就去喚御醫為漢王爺治傷...」

  蕭澈目光帶著審視,聽小芽子語無倫次聲音越來越小,這麼拼盡全力不過不想死而已,只是現在他的存亡已由不得他做主了。

  蕭澈回身走進屋內留給小芽子一個「來」字。

  來?

  小芽子不禁心問何為。

  在這死生之際小芽子自感頭腦反而更加清醒。

  來往何處顯而易見,皇帝向屋內迴轉,自是讓己身跟上。

  「皇帝陛下要我跟上其中蘊含何種深意。」:小芽子腦海中不自覺浮想聯翩。

  綜合實際情況來看,將死的漢王爺,冷漠的皇帝陛下,一切都指向了皇帝與漢王爺在方才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衝突,以至於需以刀劍相向這才平息。

  外界常傳皇帝殘暴不仁,動輒夷滅誰人全家宗族。

  如果盡憑外界流言蜚語,毫無疑問現在極其危險。

  然而久居宮廷的小芽子給了自己另一個視角。

  一個人,無論外人如何傳說,沒有親身接觸始終無法客觀去看待某一個人的善惡,假若單憑外界流言蜚語就評定一個人究竟如何,在心底里下了定義。

  如果流言尚好,無論他做了什麼惡事自己都帶上一層好人濾鏡去看,去原諒。

  如果流言甚惡,無論他做什麼善事都給予否定,並從心裡地對其產生逢場作戲的定義。

  無可辯駁,愚蠢,莫過如此。

  更貼切說,就是一根微風輕輕吹動就會隨風搖擺的牆頭草。

  主打一個風往哪吹它往哪倒。

  小芽子不會這樣做。

  倒不是說他持有多么正義高尚的品德。

  而是長久以來在宮中打雜的經歷,讓小芽子對皇帝陛下殘暴不仁的外界形象產生了一定的別樣理解。

  宮中是天下距離皇帝最近之地。

  在宮中做活這些時光他發現皇帝從不嗜殺,相反,皇帝對自己這些來自底層百姓之人多有愛護,逢年過節賞賜白銀銅板從來不曾吝嗇,就是前些年幽州蝗災饑荒積在朝堂難以有良策消解,皇帝也不忘在年尾對宮中盡職盡責的宮女太監給予年終評定。

  賞賜銀錢,下准無家可歸在宮中值日者多賞賜錢財,有家則歸家探親。

  小芽子就是當時下准歸家探親之人,他雖沒有家人親戚,可他會編啊!

  有幾天放鬆日子誰不想好好花天酒地一番?這些年在宮中累死累活,圖的不就是將老之時有錢僱人贍養自己,讓自己開開心心頤養天年,現在攢了哪麼多錢浪蕩幾日總歸是花不完的,開心幾日誰也不能奈何。

  這段記憶小芽子印象最深。

  根本原因,乃是曾在宮中做活時與一個高他一等的藍袍太監交惡。那名太監借他欺君罔上,賺取探親之機實則遊山玩水之事向司禮監紅袍大公公打小報告,這件事傳聞被皇帝蕭澈知曉,最終不過哈哈一笑就此了事,不再追究。

  小芽子自認在千千萬萬之人中是幸運的。

  殺頭的罪名就這樣輕描淡寫過去了。

  旁人還以為他能受皇帝赦免必受皇帝青睞,於是給他升職到了司禮監做灰袍雜役,再行觀察皇帝態度。

  後來其他太監雖然發現了小芽子與尋常太監無差並不受皇帝重視,當時不過皇帝一時開恩饒恕了他。

  但,這件事在小芽子心裡已經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他事後驚怕過一陣,揣摩皇帝為何要恩釋自己不予追究。

  因為想要挽迴風評?

  因為不想銖錙必較?

  還是因為自己出身寒微,這是給予自己的憐憫?

  無論如何,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小芽子對皇帝的敬重更甚幾分,流言蜚語不加於自己敬重之人。

  現在。

  他想勘破皇帝蕭澈單字的其中深意。

  最先想到皇帝莫不是要自己收拾這不體面的殘局?

  不知道剛剛戰鬥有多激烈,但留著都是木屑與血的現場給他人看到終歸不妥。

  小芽子心懷忐忑與皇帝口諭,隨皇帝蕭澈進了房間。

  一進屋濃烈血腥味道沖得小芽子用灰色褂袖掩住鼻孔。

  又見皇帝背影,自己此番舉動恐失大體,反正更難聞也不能有泔水刺鼻,小芽子放下了褂袖。

  他心裡惴惴不安,目光不住看向窩在牆邊生死不明、皮肉外翻的漢王爺蕭動,雙手相握在腹前試圖讓恐懼少些、讓因恐懼而不由自主顫動的雙手平靜些。

  皇帝不曾迴轉身體,也不開口。

  小芽子立在那裡好像明白了皇帝蕭澈的苦衷。

  虞王朝天啟大帝!莫非還能讓他為自己一個無名小卒解釋什麼不成?自己應該懂事一些。

  想到這,小芽子笑臉相迎皇帝背影。

  「奴婢...」

  口中話語正吐,小芽子目前只瞧見白龍一現。

  脖頸之下百斤之擔頓時輕鬆,目光凌亂遊走,再眨眼自己似乎已躺在了庭院中。

  他唯一確定的是自己身體沒了知覺。

  原來,蕭澈身姿光速迴轉,只一劍,便教小芽子人頭飛出屋外,留下一具無頭屍體原地站立。

  隨之不過呼吸間,無頭屍體應聲倒地。

  小芽子再看不到皇帝蕭澈在砍下他頭後收劍入鞘了。

  至死他都以為皇帝不能殺他,單為保皇家顏面,不傳出去骨肉相殘之事,皇帝至少要對自己好言相勸讓自己不把這個秘密泄露出去,讓自己把現場打理一下;「其實我還懂一點醫術呢,怎麼還沒開口就!...」:懷著憤懣不平,小芽子圓滾滾的頭顱上掛著的雙眼逐漸失去了神采。

  一名宮女顫顫巍巍從圓拱門處進來,瞥見地上頭顱頓時花容失色,大腿一軟即坐到了拱門外。

  皇帝蕭澈漫步到破爛木門外、房檐下,靜靜看著那名宮女。

  他知道,庭院圓拱門外封堵左右大道的所有人,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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