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當年舊事聽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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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0章 當年舊事聽聽風

  那聲音來得突然,又聽得有些熟悉。

  只是張澤回首,卻不見人影,來處的迴廊空空蕩蕩,無人駐足。

  可不待張澤開口詢問,那聲音又起。

  「您看不見我?」

  這次張澤沒有走神,細細聆聽,卻也未辨出其方位。

  輕言輕語如潭水清波在房間中迴蕩,似乎無處不在。

  張澤懷疑自己是遇到了賽博女鬼,可那聲音中又無惡意。

  怪哉。

  「晚輩愚鈍,看不見前輩真身,還望前輩現身明說。」

  因為自己又死又活的原因,張澤現在對稱謂這種事已經看淡,從來都是各論各的,你叫我大哥,我叫您前輩,大家隨意。

  張澤拱手施禮,並用袖子藏住了老丈人的劍。

  「唉,看不見可是麻煩。」那女鬼悠悠的嘆了口氣後又道,「公子您也莫要緊張,還請先收起藏淵,那劍現在傷不了我。」

  張澤愣了一下,心說原來這黑劍名為藏淵,小師妹天天爸爸的劍,爸爸的劍,這樣喊著,張澤還以為這劍沒有名字。

  既被看破,張澤便不再隱藏,他大大方方的把藏淵拿了出去,將其護在自己身前。

  「你我現在無法相見,我又與公子不熟,想來我說什麼公子大約都不會相信,嗯,讓我想想……」那幽幽的聲音沉吟道。

  片刻後,那女鬼好像想到了什麼辦法,「啊對了,公子身上正好有一物可證我身份。」

  張澤,「何物?」

  「不勞公子費心,我自取便是。」

  那聲音這一次飄到了張澤耳邊。

  張澤只覺身邊一陣風起,恍神間,自己那一直帶在身上的腰間之物就被那女鬼給攝了過去。

  掛在腰間的百寶袋,飄到空中,金光點閃,不出片刻便被破解開來。

  這百寶袋是張澤剛入劍宗,身在外門時從內務間領的。因為用的順手,就一直帶著身邊,沒有換新的打算。

  就算後來其內空間不夠,張澤也只是套娃般又在裡面丟了幾個高級的空間法器,寧願取東西時多開一遍,也要留著這破百寶袋。

  頗有種軍大衣里穿西裝,蛇皮口袋藏寶箱的低調奢華之感。

  百寶袋輕易打開,那看不見人影的女鬼卻對其內貴重之物毫無興趣,翻找片刻,她將一枚琉璃同心球取了出來。

  是白桃在張澤臨行前,贈與張澤的信物,以此物入白帝城。

  「啊,就是這個,公子莫急,妾身這就現身。」

  百寶袋飛回張澤腰間,琉璃球墜地,其內同心鎖鈴輕響,一道白影於張澤面前現化真身。

  身穿白衣的少女從虛無中走了出來,她赤著雙腳,身後九尾飄動,如白日焰火。

  「白桃?」張澤下意識道。

  「非也,公子您認錯人了,我是玉卿。」

  妖尊玉卿的虛影彎腰拾起地上的琉璃同心球戴在手腕之上,隨後對張澤淺淺施了一禮。

  雖然此時的玉卿除了尾巴幾乎與白桃一般無二,但仔細看去,那氣質是真的天差地別。

  眼前這位一顰一笑,傾倒眾生,不負妖尊之名。

  後方那位,只是一隻沉迷小說,還帶點異食癖的懶惰狐狸。

  「這您怎麼在這裡,您不是變成了」張澤的腦子懵懵的,他是真的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這位狐族的妖尊。

  說好的妖尊把自己熬成湯,散成這天地間的極光,怎麼會在這裡?

  玉卿好看的眉頭微微彎了彎,掩口輕笑,「公子聰慧,竟能看破此事。您猜的沒錯,妾身確實化作了這天地間的靈氣,此時在您面前的只是一縷思念罷了。」

  「您死了?」張澤愕然。

  「那倒沒有,過陣子還是能變回去。」玉卿的虛影上前一步,身後九尾輕搖,靠近張澤在她耳邊輕聲說道,「但看公子表情,剛剛可是捨不得妾身?」

  「沒,沒有,我.」張澤有些磕磕巴巴的後退了一步。

  他不是沒見過壞女人,只是沒見過段位這麼高的壞女人。

  「呵,不逗公子了。」


  玉卿後退數步,與張澤拉開了距離,剛剛那嫵媚的表情轉瞬間消失無蹤,她一本正經的看著張澤眼睛。

  「公子能來此,想來已經取回了當年的一些記憶,箇中緣由以及北境之亂,您定有諸多不明之處,還請隨我來,妾身親自為您解惑。」

  說罷,玉卿轉身,好看的尾巴勾了勾,示意張澤趕緊跟上。

  暫時把『嘴』從老東西那搶過來的統統看著玉卿的背影,小聲對張澤說道。

  「你可要堅守本心,抵住誘惑,畢竟有個詞叫寬衣解惑,在此失了貞潔,回去你可沒法交代。」

  張澤,「你文盲嗎.那叫寬衣解帶,不是寬衣解惑。而且我哪有什麼貞潔可失。」

  統統不語,因為『嘴』又被老東西給搶了回去。

  跟在玉卿身後,張澤來到一處靜室,室內布置典雅,清幽出塵,與地城其餘之處的古怪畫風迥異。

  玉卿在茶桌對面坐好,給張澤泡了壺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葉後,便不再賣關子,直接從頭說起。

  只是這個頭好像有些過於久了。

  玉卿開口道,「北境妖族因您而來,此事千真萬確。」

  張澤,「?」

  玉卿,「公子莫要會錯意了,我們可不是您的骨血,妾身的意思是,當年第一批遷至北境的妖族都是跟著公子您來的。」

  張澤,「咳,您繼續,我聽著。」

  「您來北境,非是與開國帝君蕭青雲決裂,而是您與他共同商議的結果。」玉卿聲音悠悠,眯著眼似乎是在回憶當年。

  「東齊立國之後,天下並不太平,各地盜匪頻繁,妖族食人,邪修作亂,蕭青雲欽點天宗,劍宗,佛門,龍虎山為東齊四大宗門鎮守四方後,各地才漸漸安定下來。

  「御獸宗,藥王谷起勢,合稱六宗那是好久好久之後的事了,那時還沒他們兩家。

  「秩序重訂之後,當年隨蕭青雲征戰天下之輩皆得分封,不過有一家卻是很難處理。」

  「留山妖族?」張澤輕聲問道。

  玉卿,「正是。」

  當年蕭家起勢,亦有諸多妖族相隨。

  除了張澤身邊的狐頭軍師,也就是白桃的先祖白曉生這種個體戶以外,其餘大部都屬於以老狼王為首的留山妖族。

  留山妖族與當時其他妖族不同,他們不喜食人,腦子也正常許多。但因當年的刻板印象,除了張澤以外,也沒人親近他們。

  在天下得定後留山妖族也得了一塊封地,就在當年會盟之所白登山附近。

  也不知是蕭青雲故意的,還是丟骰子隨便選的。

  只是好景不長,不知因何原因,留山妖族也開始出現了墮化的情況。

  「當時情況危急,就連我家先祖也出了狀況,為防世道再亂,友人相殘,您去與蕭青雲說情,打算帶著留山妖族前往北地隔離,尋找解決辦法。

  「此事雖名為隔離,但和自立也無分別,多少有些敏感,不過因公子您的原因,蕭青雲並未從中使絆,反而大力支持,與了您許多的方便。

  「到了北境後,留山妖族的墮化果然停止,只是想要根治卻不得其法。」玉卿輕聲道。

  張澤看著妖尊玉卿,腦子裡想著如今妖族歡樂的模樣,開口問道,「看如今的妖族的歡快模樣,我應該是成功?我當年做了什麼?」

  「自然。」玉卿點頭道,「您花了十年的時間,解開了妖族墮化之密,您.妾身說錯什麼了嗎?」

  玉卿話說一半,就見張澤表情古怪,不知想到了什麼。

  張澤回過神來,趕忙擺手道,「沒事,您繼續說,我就是感慨一下我當年怎麼這麼厲害,十年就能解開這種這種級別的秘密。」

  玉卿,「.」

  『還真是與先祖所記中一樣……』

  「皆因妖族無形,我們容易墮化的原因便在於此。」玉卿沉默片刻後接著說道。

  「人族幼童如瓷胎璞玉,其根基生來便定,從生到死,不過是一個描繪雕琢的過程。

  「而妖族不同,我族幼童生來便可感氣,無師自通就能學會化形,若要比喻便是一個個泥胎,輕拍重打,都可變其形制,終其一生皆是如此。

  「一點教唆,地氣變動,所學之識,風言風語,都會讓我們受到影響。


  「想守本心,自然是難上加難,所以許多妖族便選擇順其自然,被欲望所驅,這樣別人如何不論,至少自己活的輕鬆自在。」

  看著玉卿,張澤想到了北境長城崩塌後,冒出來的小白人。

  張澤,「那些從北境長城中冒出來的東西.」

  玉卿,「正是我妖族積累下來的惡念,不過不是現在的,而是過去的。妖族的蛻變早已完成,只是有些東西還需要慢慢處理。」

  玉卿,「公子您在確定妖族墮化的原因後,便開始尋找解決辦法,畢竟自我隔離總歸不是長久之計。

  「在嘗試過數種方法之後,您發現我們雖易受惡念所惑,但同時也容易受善念教化,尤其是當妖族湊在一起,或抱有相同觀點的妖族達到一定數量後,他們之間還會互相影響。

  「所以您就想到了人皇旗。」

  玉卿,「您說此物誘人墮落並非其本意,那破旗只不過是一回音之壁,是一個放大器。

  「心中惡念滋養,手握皇旗自然就會墮落。

  「心有正道之光,手握皇旗便可教化世人。」

  張澤,「那我當年.」

  玉卿似乎是想到了有趣的事,輕笑道,「據先祖所記,您就是每天拿著那根破旗杆子到處溜達,干回了縣令的本職工作,到處聊天,指導蓋樓,指導種地。

  「您說這叫幹部下鄉。」

  「後來呢?」張澤也跟著笑了起來,他心說這確實是自己能幹出來的事。

  不過只是拄棍溜達,可溜達不出這傳承至今的系統之家,以及這雙黃蛋一族。

  玉卿又給張澤倒了杯茶,「公子您說自己不可能永遠的活著,這拄棍面壁人也總有當到頭的一天,所以您又去找了蕭青雲。

  「作為東齊的開國帝君,他有能力做任何事。」

  「得蕭青雲的協助,墮落不深,身無血債的妖族被批量遣往北境,同時他又暗派探子,幫你收羅關於人皇旗的相關線索,以尋求一勞永逸解決妖族之禍的辦法。」

  「我找到辦法了?」張澤問。

  「沒有。」玉卿搖了搖頭,「不過,辦法自己送上了門來。」

  「公子您還記得那次梁宋之行吧。」玉卿問。

  「記得,我偷了劉道子一頭牛。」張澤這事記得真真的。

  玉卿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她嘆了口氣道,「我不是說這事,我是問您還記不記得,在回程時遇到的那名九虺的邪物。」

  張澤想了有一會,才想起那名為九虺的怪物到底是啥。

  那東西是人皇旗的伴生之物,張牙舞爪藏在迷霧裡的觸手怪。

  被發現人皇旗的梁宋老祖寄養在一處湖澤之中,在張澤逃出梁宋都城返回白玉縣的途中,被那九虺困住了一會。

  張澤懷疑那九虺是某個腐姬亞種,但後來詢問時,腐姬卻說她不知道。

  「我想起來了,怎麼了?」張澤點了點頭。

  玉卿,「那怪物特意尋到北境來報復您,險些釀成大禍。」

  「為了防止妖族受其影響,戰場被您帶到了這處極北冰原,九虺的一條根須被您斬下,在追擊剩餘九虺的途中您發現了一處天然洞天。」

  「石丹?」張澤下意識的問道。

  「正是。」玉卿點了點頭,「九虺沒了蹤影,您在那處天然洞天之中發現了數顆石丹。

  「將其帶回後,石丹碎裂,就有了這些星神.哦,這是公子您當年給他們取的名字,您說這名字好聽。」

  玉卿看向張澤身後正和老東西貼在一起組合成三黃蛋的統統。

  「得星神之助,人皇旗的破解速度開始加快,最後您在人皇旗的最深處找到了當年人皇留下的妙法。

  「人皇開人族萬法,散自身於天地之間,此法被記於人皇旗中。

  「御獸宗稱其為融靈之術。

  「靠著這融靈之術,您想到了一個一勞永逸的辦法。」

  玉卿說完,便停頓了下來,給張澤留夠了思考的時間。

  張澤歪頭看向統統,又變得沒嘴的統統在那哆嗦著搖勻蛋黃。

  表示不知道,不記得,沒聽過這事,它啥也想不起來。


  「您請繼續。」張澤對玉卿說道。

  玉卿點了點頭,便伸手點指,山河幻象被她勾勒而出。

  整座北境大陸的縮略圖出現在張澤面前。

  以極北冰原為核心,北境長城為環,一道以北境大陸為根基的巨大法陣被勾勒了出來。

  玉卿揮手將地圖送到張澤面前。

  張澤皺眉看去,發現這法陣有點意思,似有循環往復之意。

  歪著頭瞅了半天,他才恍然大悟,心說不愧是自己,自己真厲害。

  這大陸法陣在他眼裡就是一個超大號的滾筒洗衣機。

  白帝城是裝洗衣液的凹槽,裡面就是洗衣液。

  至於洗衣液是什麼還不知道。

  而遍布北境的地脈和城池就是洗衣機的滾筒,他們轉啊轉,不斷的淨化著妖族們的神魂,為他們傳播正道的光。

  至於長城,則是洗衣機的濾網,它的作用是防止那些被『洗滌』去的惡念飄到人族的地界,同時對其進行緩慢的淨化。

  這東西顯然不是一朝一夕建成的,想來在自己上輩子翹辮子後的歲月中,妖族們一直在三位妖尊的指揮下,稀里糊塗的進行這個拯救自己一族命運的大工程。

  再搭配穩定妖族心智的三條修煉道途,才有了今日陽光快樂,人數越多越嗨的妖族。

  玉卿,「在公子您去世後,您的研究成果和權柄就被交到了白帝手中。

  「是白帝帶領妖族,以北境大陸為根基,繼承您的遺志建成了這道淨化妖族的法陣,同時幫助妖族推演出了三條穩定的道途。」

  「此地最初的用處,只是為了推演妖族的道途之用,但隨著歲月變遷,最後慢慢變成了如今樣子。」

  張澤坐在桌子對面,用靈氣攪著身前的萬年陳茶,玉卿所言雖確實為他解了諸多疑惑,可還有許多事,玉卿沒有說明。

  白帝是誰?之前白帝城又為何被毀?在自己死後,是誰替自己柱棍面壁淨化妖族?自己又是怎麼活過來的?龍虎山的祖師爺到底偷了什麼東西?蕭家的事又是何解?

  「白帝他到底是誰?他難道沒死,而是活到了今天?」張澤先撿了一個重要的事問。

  可沒想到,玉卿卻搖了搖頭。

  「白帝不死,但我不知道他是誰。」

  「您不是妖尊嗎?也是當年之事的親歷者,怎麼會不知道?」張澤不解。

  玉卿,「公子您誤會了,妾身並沒有見過公子。也不是當年之事的親歷之人。

  「剛剛我所說,只不過是一些傳承的記憶罷了。」

  張澤,「可你們不是長生者嗎?」

  玉卿笑道,「半真半假,編些故事,用來唬人而已。

  「初時只是為了震懾窺探北境的宵小之徒,後來既然大家都信了,那不如一直演下去。」

  「三位妖尊,強梁早已不在人世,無生萬象道途後繼無人。

  「至於我族,先祖白曉生感念公子在白玉縣的知遇再造之恩,為女兒取名白玉卿,為第一代狐族妖尊,以後數任狐族妖尊皆承其名,不領族姓,是為玉卿。」

  玉卿看著張澤,「白桃那孩子您也見過,雖說現在貪玩了些,但其潛力不可限量,等我離開人世,她便是下一任玉卿。」

  「可她沒尾巴啊。」張澤想像著白桃成為玉卿的樣子,但想了好久也想像不出來。

  只能想像出她癱在躺椅上,一邊看書一邊啃零食的模樣。

  而玉卿好像也和張澤想到了一處,她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跳過這一話題。

  玉卿正色道,「妖族真正的長生者只有一位,就是那位留山狼族的妖尊,王思雯。

  「她從十國亂世一直活到了今天,如果說誰知道一切的話,那除了白帝以外,就只剩她一人。」

  張澤眉頭微皺,總覺得哪裡不對,他舉手打斷了玉卿的敘述,思考片刻後開言道,「您等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白帝和王思雯此時應該都在白帝城吧。

  「那既然真相在他二人,為何您不讓我直接前去,而是要通過統統把我叫來這裡。」

  這是張澤想不明白的地方。

  玉卿看向張澤,「公子您以為這北境之亂,禍源在誰?」

  「蕭景帝的毛腿?」張澤皺眉道。

  玉卿難得的露出鄙夷的神色,「它不配。」

  張澤,「那難道是……」

  玉卿點了點頭,表情無奈又古怪。

  「北境之亂,全是王姐乾的。」

  「她現在正在咬人,公子您看,我就被她咬了。」

  玉卿的虛影捲起衣袖,露出潔白的小臂,展示著上面剛畫出來的牙印,跟張澤打著小報告。

  張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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