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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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0章

  「你昨天處於一個思想的十字路口。」唐隱的聲音不急不緩,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趙剛的眉頭微微皺起,神情陰沉,他的手依舊緊緊握著鋤頭,似乎隨時可能揮下去。他沒有開口,但目光已經從唐隱的臉移到了他的喉嚨,像是在衡量下手的角度。

  唐隱沒有退縮。他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撐在桌上,身體微微前傾,試圖用自己的語調壓制趙剛的暴躁情緒:「霧隱村的人不會自相殘殺,你很重視霧隱村超越世代的團結,一直以來,你都抱著這樣的思路吧。」

  趙剛的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觸動了,但他很快用冷哼掩飾了過去。

  「然而,」唐隱繼續說道,清楚自己必須抓住每一個可以讓對方冷靜的機會,「就是因為你過於重視,不同世代、不同人的意見了,你的思路才沒有明確的方向性。」

  話音落下,房間裡短暫地安靜下來。唐隱沒有繼續說話,而是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趙剛手中的鋤頭上。趙剛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視線,冷冷地開口:「繼續說。」

  說著,他用鋤頭的鐵頭戳了唐隱一下。雖然動作不重,但那種冰冷的觸感還是讓唐隱的後背一陣發緊。即使沒有真的攻擊,也依舊是敵對行為。

  唐隱咬了咬牙,迅速調整呼吸,語氣依舊平穩:「……按長輩,特別是蓉婆婆的說法,黃泉忌之宴的支配性是絕對的,肯定會死人。」

  趙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眼神里多了幾分不耐:「說得簡單點。」

  「好。」唐隱點了點頭,聲音微微壓低了些,像是在講述某種禁忌,「她講述的傳說,既是霧隱村被百豐莊孤立的原因,同時也是霧隱村身份認同的體現。」

  趙剛的手微微一頓,握住鋤頭的指節發出輕微的咯吱聲。唐隱注意到了這一點,但依舊從容不迫:「由於這個弒狼和復仇的故事,霧隱村被授予一項荒唐的使命,即充當防止黃泉人入侵的屏障。」

  「不過,」唐隱的語氣稍稍柔和了一些,目光落在趙剛的臉上,試圖捕捉他的反應,「如果你自願住在霧隱村且樂觀地看待這一切的話,那這個故事反而會是霧隱村的驕傲。」

  趙剛的表情依舊冷硬,但眼神中的殺意似乎稍稍減弱了一些。

  「所以,重視霧隱村的你,儘管不斷否定這個傳說,卻也發自內心地不敢小看它吧。」

  唐隱觀察著趙剛的反應,繼續說道:「另一方面,你善於運用自己的頭腦和邏輯,分辨事物的是非真假。你比其他人更擅長思考。」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意味深長:「因此,不論是從城裡回來的王麗娜,還是頭腦聰慧的秦銘,他們那套理性現代的思維方式,你也都能理解。」

  「王麗娜的思路很簡單——冷靜思考後,她認為不能隨便殺人。而秦銘呢?同樣冷靜思考後,他卻得出了另一個結論,認為無法避免殺人。」

  趙剛的眼神閃了閃,似乎在思索唐隱話中的含義。

  唐隱看著他,緩緩說道:「你站在這兩種思路之間,既無法完全否定,又無法完全接受。所以,你才會停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該走向哪裡,對吧?」

  「你可以理解,也認同他們的思路,所以你想找出一條中間的道路。」唐隱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細絲般纏繞在趙剛的耳邊,但每一個字都像鐵錘一樣敲擊著他的內心。

  趙剛的臉色陰沉,眉頭緊鎖,握著鋤頭的手微微發抖。他的目光閃爍著矛盾與掙扎,卻沒有打斷唐隱的話。

  「但這只會讓你陷入進退兩難的困境。」唐隱目光如炬,銳利得像要剖開趙剛的靈魂。他向前邁了一步,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作為霧隱村的領袖,作為年輕人和長輩之間的協調者,你辜負了他們的期待。」

  趙剛的喉結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沉默。他的眼神里閃過一抹痛苦與憤怒。

  「因此,你最後決定的方法是樹立一個霧隱村的敵人,優先攻擊對方。」唐隱嘴角揚起一絲冷笑,語氣中帶著幾分諷刺,「幸運的是,敵人的候選人不止一個。」

  趙剛的表情僵硬,手中的鋤頭微微下垂,但依舊沒有放鬆警惕。

  「首當其衝的,就是被視為不祥存在的小咩——」唐隱的語氣陡然一沉,隨即抬起頭,目光直視趙剛,「還有,被霧隱村敵視的四長者之一的花露,以及來歷不明的我。」

  趙剛微微皺眉,似乎想要開口反駁,卻被唐隱一句話壓了下去。


  「其次,就是來歷不明但身為外地人的夏慧。」唐隱的聲音繼續響起,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準地刺入趙剛心中,「還有雖為長者卻一無所知的錢進。」

  唐隱停頓了一下,目光微微柔和,但語氣依舊冰冷:「當然,和你關係最緊密的蓉婆婆和陳香夫人,她們的優先順位是最低的。」

  趙剛的臉色微微變了,他的手指不安地扣住鋤頭的木柄,像是被唐隱戳中了內心深處的某個秘密。

  「總之,」唐隱繼續說道,語氣中多了一絲篤定的冷意,「你的思路就是按優先順序依次攻擊目標,目的就是避免攻擊和自己有共鳴的人。」

  趙剛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依舊選擇保持沉默。

  「你的思路不是沒有道理。」唐隱微微一笑,語氣中帶著些許嘲諷,「比起鄰居突然變成殺人鬼,外地入侵的可能性確實更高。」

  唐隱的聲音陡然壓低,眼神中透出一抹銳利:「而且,直到昨天早上為止,你都是這麼想的。畢竟前天晚上,誰都沒有死。」

  趙剛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他的目光閃爍不定,像是在努力壓抑著什麼。

  「不過,」唐隱的語氣突然一變,帶著一絲冷冷的譏諷,「昨天中午,一切都被推翻了。比起外地人,霧隱村人優先處決了霧隱村的中流砥柱——蓉婆婆。」

  趙剛的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他的手緊緊握住鋤頭,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唐隱的目光如刀,直刺趙剛的內心:「所以你昨天才一個人閉門不出。因為你必須儘快調整自己的行動思路,對吧?」

  趙剛的身體微微一顫,眼中的掙扎與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而且……」唐隱放緩了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你在家裡思考的是,要怎麼設置新敵人。還有,蓉婆婆的仇,應該算在誰的頭上。」

  唐隱的話還未說完,趙剛突然扔下鋤頭,直衝上前,用雙手狠狠掐住了唐隱的脖子。那力道如同鐵鉗般可怕,瞬間讓唐隱的呼吸停滯。

  「——你胡說!」趙剛的雙眼布滿血絲,像是壓抑了太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他的臉因為憤怒而扭曲,手上的力氣隨著每一句嘶吼愈發加重。

  唐隱咬緊牙關,臉色因缺氧逐漸泛紅,但他的眼神依舊冷靜。他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如果你真的認為我在胡說,就不要動手,而是直接反駁我,那才是你本來該有的樣子。」

  趙剛的手微微一頓,但怒火併未退散。他的呼吸沉重,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雙手依舊死死掐著唐隱的脖子。

  「不過,你的決定是為自己樹立敵人。」唐隱的聲音嘶啞,喘息著繼續說道,「那樣的話,留給你的答案只有一個——把殺害蓉婆婆的人視為敵人,然後攻擊他們予以復仇。」

  「你胡說!」趙剛再度咆哮,手上的力氣短暫加重。

  「我沒有胡說!」唐隱猛地抬眼,眼中帶著一種絕境之下的鋒銳,「雖然自報加護者的身份,但夏慧的態度明顯很可疑!明明是這樣,被吊死的卻是蓉婆婆!所以你覺得,肯定每個狼都把票投給了蓉婆婆,狼肯定潛伏在把票投給蓉婆婆的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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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剛的表情微微一僵,眼神中閃過一絲動搖,但憤怒仍舊壓制著理智。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卻沒有說話。

  「你肯定就是這麼想的。」唐隱喘息著繼續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冷厲,「然後,我認為,這時的你,已經被眼睜睜看著蓉婆婆被吊死的罪惡感吞噬了。你現在是不是想犧牲自己,捨身復仇?」

  趙剛的瞳孔微微收縮,唐隱的話顯然刺中了他內心深處最隱秘的部分。

  「就算被污染,也要把嫌疑人屠殺殆盡,是吧?」唐隱的聲音像冰冷的刀刃,一字一句剖開趙剛的偽裝,「在當時的情況下,我該怎麼做?我想的是,如果我把票投給蓉婆婆,那我就會成為你最大的仇人。」

  趙剛的手開始顫抖,掐住唐隱脖子的力道也漸漸鬆開了一些,但他的目光依舊冰冷,像是在審視唐隱的話。

  「小咩還是孩子,花露雖然投票給了蓉婆婆,但她最終也接受了。」唐隱直視著趙剛,目光堅定,「而我呢?什麼都沒有。一旦你發狂想殺人,最優先的目標就會是我。所以說,我不能把票投給蓉婆婆。」

  趙剛的手終於鬆開了,他後退半步,喘著粗氣,眼神複雜地看著唐隱。他低聲咬牙道:「……這就是你的理由嗎?你明明還有另一個選擇。」


  「他說得沒錯。」唐隱心中暗想,臉上卻依舊保持平靜。趙剛的話像一把刀,直指唐隱的心底。雖說當時蓉婆婆得票更多,但只要他把票投給夏慧,就能進行決選投票。

  「就算是這樣,我也不能把票投給夏慧。」唐隱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篤定。

  趙剛的表情瞬間扭曲,臉上的青筋暴起,他幾乎是吼了出來:「為什麼!!你不是也在懷疑她嗎!!」

  唐隱抬起頭,目光如刀,冷冷地直視著趙剛,語氣卻依舊平靜:「我是蛇的加護者。」

  短短一句話,如同一顆重磅炸彈,在趙剛的腦海中炸裂。他的瞳孔猛地收縮,臉上的憤怒僵住了片刻,隨即又燃起更猛烈的怒火。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你什麼都不說!如果你自報身份,婆婆……婆婆就——!」趙剛的聲音嘶啞,帶著憤怒和幾分壓抑不住的悲痛。他一步上前,幾乎要將唐隱逼到牆角。

  唐隱卻沒有退縮,只是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寒意:「因為狼陣營準備犧牲一個同伴引蛇出洞啊。」

  「什麼意思,嗯!?」趙剛的身體一震,質問的聲音帶著一種本能的狂躁。

  唐隱的目光冷靜如水,但語調卻越發冰冷:「我昨天說過,狼要想主動獲取勝利,就必定會假裝加護者。但我說的『勝利』,指的是整個狼陣營的勝利。」

  趙剛的眉頭緊緊皺起,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你聽清楚了,不管演技有多好,只要自報加護者的身份,就會被懷疑,就得承擔被吊死的風險。」唐隱的語速稍稍加快,像是在將所有邏輯一層層剝開,「雖然假貨遲早都會被吊死,但這也為剩下的狼爭取了難得的時間。」

  趙剛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他的眼神浮現出一絲掙扎,但依舊死死盯著唐隱。

  「不過,在沒有任何人死去的情況下,自報蛇的身份,風險實在太高了,畢竟真正的蛇肯定還活著。」唐隱頓了頓,語氣更加冷冽,「也就是說,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引蛇出洞,然後當晚殺了真正的蛇。這,就是狼的計劃。」

  趙剛的臉色刷地變得慘白,他的嘴唇微微顫抖,像是想要說些什麼,卻被唐隱那冰冷的語氣壓得無話可說。

  唐隱沒有提到夏慧是貉的可能性。他清楚,現在不該讓趙剛的思維變得更加混亂。對方已經是一個在憤怒與痛苦的邊緣徘徊的人,任何複雜的推論只會讓局勢更難掌控。

  「……我確實對蓉婆婆見死不救。」唐隱忽然低下頭,聲音中帶著一絲壓抑的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種冷靜到近乎無情的決絕,「這一點,我無法否認。只是,我必須活下去——為了向狼復仇,我必須活下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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