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與花露的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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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8章 與花露的夜談

  「所以說,那是狐狸或狸子乾的了?」唐隱半開玩笑地說道,語氣中透著幾分漫不經心,但眼底卻隱藏著一絲警覺。

  花露微微一笑,聲音柔和卻帶著幾分神秘:「我們侍奉的是千明神,所以我們也被狐狸、貓、狗之類的保護著。」

  唐隱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說法有些不以為然,但仍舊順著問下去:「……不過,狼神已經被人類和其他眷屬謀殺了,那這裡肯定會留下漏洞吧。」

  花露的笑容一滯,目光微微低垂,像是在掩飾什麼:「這件事我們至今也不是很清楚。」

  唐隱微微前傾,目光直視她:「什麼意思?」

  「其實,只有在霧隱村的傳說中,狼神死了。」花露的聲音低了下來,像是在述說一件遠古的秘聞,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霧隱村?」唐隱皺起眉頭,目光中透出些許疑惑。

  「是的。百豐莊的長者家中流傳著一個說法——霧隱村人,乃黃泉人的同伴。」花露抬起頭,語調變得更加輕柔,但卻隱約透著一絲警告。

  唐隱一愣,隨即試探性地問道:「真的是這樣嗎?」

  「哎、是、是的,」花露有些遲疑地回答,隨後低頭看向地面,像是刻意避開了唐隱的視線,「不過,這件事請務必對霧隱村人保密。」

  「……如果他們知道了這件事,會怎麼樣?」唐隱繼續追問,語氣中多了一絲探究。

  花露抿了抿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應該只是會很不愉快吧?」

  唐隱靠回椅背,目光若有所思地看向遠處的濃霧。確實,僅僅因為聽到這種說法就去殺人,未免太荒謬了些。但,這些傳言真的只是「說法」嗎?

  腦海中浮現出蓉婆婆的話——這件事,是很久以前她還是小姑娘時,一個祭山時喝醉的百豐莊人告訴她的。

  如果僅僅是這樣的傳聞……又怎會成為殺人動機?

  不,真正導致狼的加護者突然心性大變的因素,絕不可能僅僅是語言。還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唐隱微微眯起眼,心中逐漸清晰起來。很好,雖然只有一點線索,但他隱約看見了解開謎團的希望。一切,似乎正朝正確的方向推進。

  「唐隱先生,唐隱先生。」花露的聲音突然將他從沉思中拉回,她的目光中帶著些許擔憂。

  「啊,抱歉,怎麼了?」唐隱回過神,發現自己的表情似乎有些僵硬。

  花露微微低頭,語氣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你的表情好恐怖,是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嗎?」

  「沒、沒有。」唐隱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抹笑容,「你誤會了……抱歉,繼續剛才的話題吧。小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花露沉默了一瞬,目光變得有些複雜,最後輕聲說道:「……錢進家的醫生說她得了心病。」

  花露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落葉飄進唐隱的耳中,但那簡單的幾個字,卻讓他心頭猛然一緊。

  「不過,百豐莊和霧隱村依然在流傳,其實她是被狼神附身的說法。」花露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夜裡的風,裹挾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寒意,鑽進唐隱的耳中。

  「所以,花家曾經幫她淨化過污染,之後她的情況有所好轉……」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像是在回憶那段不願再提的過往。

  「……是類似加持祈禱的方法嗎?」唐隱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探究,同時他的目光落在花露的臉上,試圖從那微微晃動的眼神中捕捉到更多信息。

  「嗯,差不多吧。」花露點點頭,似乎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唐隱微微眯起眼,心裡卻像是掀起了一陣漣漪。原來如此……

  畢竟長者四家是通過信仰維持對百豐莊的統治的。如果信仰的基礎存在邏輯漏洞,那對他們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威脅。「不可能被野獸附身」這種說法……果然是為了自洽信仰體系吧。

  他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圖景:花家出面淨化小梅,表面上是解決問題,實際上卻是通過信仰的邏輯來處理這一事件。換句話說,他們承認了小梅是這個信仰體系中的某種例外——一種無法被輕易歸類的異象。

  恐怕最初長者們的計劃,是希望將這件事定性為「和信仰無關的疾病」吧。但很顯然,這個方案失敗了。

  如果長者們沒有把小梅送去外地療養,那這種情況的出現也就不難理解了。唐隱不禁想到,被野獸附身這種說法在外界早已不新鮮。要是去問夏慧,她大概能滔滔不絕地講上三天三夜。


  然而,在這裡,在這種環境和條件下,類似的附身事件卻讓人無法輕視。它並非單純的迷信傳言,而更像是被信仰體系強化後的畸形現象。或許,這件事應該被視為不同於其他超自然事件的特例。

  「……對了,」唐隱沉吟片刻,似乎想通了什麼,突然開口問道:「你有聽說過,被黃泉人附身的傳說嗎?」

  花露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隨即抬頭看向唐隱,眼神中透著一絲警惕:「這同樣是個奇異的傳聞。黃泉人沒有智慧,也沒有道德,是恐怖的禁忌。」

  她的語氣中多了幾分嚴肅,顯然這個話題並不輕鬆。

  「高梅的情況和黃泉人應該不同。」她頓了頓,補充道,像是在強調什麼重要的區別。

  唐隱點點頭,目光複雜。這麼說來,上次精神異常的花露,就被視為黃泉人了吧?

  他腦海中浮現出花露之前的樣子,那個被恐懼和混亂籠罩的少女,與現在的她判若兩人。而小梅的情況,確實和那時的花露完全不同。

  兩者之間的差異,或許隱藏著關鍵的真相。

  「因為找不到其他可能性,就出現了她被黃泉狼附身的傳聞嗎……?」唐隱低聲問道,語氣里透著幾分試探,眼神卻牢牢鎖定在花露臉上,想要從她的表情中窺探出更多的東西。

  花露抬起頭,眼神複雜,像是想要開口卻又有所顧慮。片刻後,她才輕輕點了點頭,聲音低了幾分:「……嗯,其實百豐莊人大多都知道霧隱村的傳說。」

  「傳說?」唐隱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

  「就算被污染,神明的身份也不會改變。」花露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目光卻沒有離開地面,「而且,她的情況很詭異,所以被狼神附身的說法就傳開了。」

  唐隱微微皺眉,思索片刻後問:「然後就通過祈禱痊癒了嗎?」

  花露遲疑了一下,才輕聲回答:「……嗯,最後宣布的病因是輕度污染。」

  輕度污染?唐隱心中閃過一絲疑惑。雖然他並不完全清楚這些所謂的「污染」到底意味著什麼,但既然當初已經宣布痊癒,那應該不是什麼大事。而且,這件事看上去已經結束了——

  可現在,病症復發了。

  「關於高梅的症狀,那幾個孩子應該有什麼頭緒吧?」花露突然開口,語氣中透著一點不確定。

  「不過,他們應該不會告訴我吧?」唐隱冷笑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

  按童小亮的說法,這件事和宴會無關,而實際看起來,似乎也確實如此。對百豐莊來說,這不過是個和宴會無關、但卻有些麻煩的問題罷了。

  只是……

  唐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問:「返生這個單詞是什麼意思?今天的宴會上我好像也聽過類似的話。」

  花露聞言微微愣住,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所謂返生,就是去黃泉國的人沒有往生,重新回到人世的意思。」

  「這麼說來,」唐隱眯起眼,語氣中多了一絲探究,「『來生再見』的意思是……『今生再也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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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露點了點頭,動作輕緩而沉重,像是在確認某種禁忌。

  原來如此,唐隱心想。他終於明白了。霧隱村把從黃泉回到人世視為不祥,這種特殊的觀念甚至滲透到了他們的語言中。「來生再見」,竟是如此決絕的告別方式。

  可即便如此,高梅又是怎麼察覺到這些的?唐隱心中的疑問不僅沒有減少,反而愈發深重。

  這時,花露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自嘲,卻不知為何讓人心頭一緊:「……我們是愚昧無知的山民,與世隔絕,被時代淘汰,只能在這裡醜陋地掙扎。」

  她抬起頭,目光直視唐隱,眼中透著一種複雜的情緒。「唐隱先生,」她緩緩說道,語氣中摻雜著試探與疏離,「看來你不準備繼續深入了吧?」

  唐隱沒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在濃霧中游移,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迴避什麼。空氣里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

  「……什麼意思?我已經說過了,我只是普通人而已,並沒有什麼特殊能力。」唐隱低聲說道,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無奈。他的目光落在花露身上,試圖看穿她話語背後隱藏的深意。

  花露站在濃霧的邊緣,身影模糊不清,只有那雙眼睛明亮得像是能穿透夜色。她微微低下頭,聲音輕得像一片飄落的葉子,卻帶著某種無法忽視的力量:「那你有什麼特殊境遇嗎?或者特殊經歷?」


  唐隱一時無言。他能感受到花露的目光,那種溫柔中夾雜著探尋的熾熱,似乎要將他從內到外看透。

  「唐隱先生,我願相信,你是一個很特殊的人。」她抬起頭,目光直視他,眼中閃爍著複雜的情感,似信任,又似掙扎。

  唐隱沒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站著,身影在繚繞的霧氣中顯得格外孤獨。

  花露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繼續說道:「……我也不知道契機是什麼,但自那一天,我隔著樹蔭一眼望見你那時起……」她的聲音微微顫抖,像是害怕又像是釋然,「你的身影就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唐隱微微皺眉,似乎想要打斷她,卻又停住了,像是在等待她把話說完。

  「也許是因為我一頭撞在火場上時你幫助了我,也許是因為你直接叫了我的名字。」花露的聲音越發低沉,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中,「我想了種種理由,卻始終找不到一個準確的答案,或許,理由從一開始就不存在吧。」

  她輕嘆一聲,抬眼望向唐隱,平靜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柔軟:「……我傾慕於你,唐隱先生。」

  她還是說了。

  唐隱微微一怔,目光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喉嚨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只吐出了她的名字:「花露……」

  花露卻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沒關係的,不必回應我的感情,我不是能企望這種事的女人。」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像是在為自己尋找最後的理由:「我說這些……只因為還有一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唐隱的心猛地一沉,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話絕不簡單。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什麼事?」

  「快逃跑吧。」花露的聲音輕得像一片飄落的灰燼,卻帶著無法抗拒的急切。

  唐隱卻只是淡淡一笑,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出不去的,對吧?」

  濃霧在他們之間緩緩流動,像是一道隔絕現實的屏障。唐隱很清楚,這裡是牢籠,而他不過是一個困獸。

  上一次,他曾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逃出生天,可最終,他只能無力地面對全軍覆沒的結局。那種無助和絕望,至今依舊清晰。

  「我也知道,大家都這麼怕這片濃霧的理由。」唐隱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因為,絕對逃不出這片霧吧,宴會不止,濃霧不散。」

  他的目光落在花露身上,眼神中透著某種決絕的冷意:「所以說,我——」

  「請別說了。」花露突然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一絲祈求,甚至是哀求。

  她的雙手微微握緊,細瘦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中,有恐懼,有悲傷,更多的卻是無法言說的複雜情感。

  濃霧繚繞,像是某種無形的存在,將兩人籠罩其中。唐隱沉默了片刻,終究沒有再開口。空氣中只剩下他們的呼吸聲,混雜著濃霧的濕冷,蔓延開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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