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鸚鵡(上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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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7章 鸚鵡(上上上)

  艾洛蒂只有半邊屁股挨在椅子上,她雖然自幼過著富足生活,但這輛獨角獸馬車還是超出了她的認知,侷促的不敢張望,怕被奎恩覺得自己沒見識。

  她曾在一次馬車展時見過類似的馬車,據說想看內飾需要驗資,她父親那位銀行家朋友就曾進去過,但也沒敢花那麼多錢買一輛馬車,只能靠描述形容內里是什麼樣,他說那就是南大陸領先的地方,一輛馬車把金錢的魔力具象化了,坐上去就好像坐著階級。

  而讓那輛馬車參展的製造商,是繡在椅背靠枕上的鳶尾花。

  「家....家....」艾洛蒂支支吾吾的說:「好的,麻煩您到第18大街....

  若說雲端大道是愛士威爾的市中心,是一環,那挨著隔離牆的十八大街則是妥妥六環開外,地段比奎恩的公寓還差,雖還在東威爾,但住在那的大多是些工薪族,不像執法官副處長家人會住的地方。

  奎恩沒有多問,抬手對車廂前端的水晶球注入精神力,水晶球閃過愛士威爾的地圖,四周風景便在車壁上浮現,韁繩虛揮,獨角獸優雅的拉車而動。

  「這是....」艾洛蒂都要看呆了。

  「這是鴻蒙風味馬車,有遙遙領先的自動駕駛。」奎恩從小冰箱裡取出雨宮寧寧心愛的番茄小蛋糕,「要來一塊嗎?」

  艾洛蒂矜持地點頭。

  她一開始還能保持較為得體的模樣,小口小口,可很快吃相就變得狼吞虎咽,顯然是餓極了。

  奎恩斜著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指甲縫之間的污垢,妝容遮掩不住的黑眼圈,雖然名貴但已經穿到滿是線頭的衣服,瘦到埋脖子都很顯眼的下巴線條...

  他沒有問為什麼偷東西,見對方吃完還在意猶未盡的舔著盤子,又遞過去了第二盤,最後乾脆將馬車裡的點心都給了她。

  沿途問了些問題,艾洛蒂只是應付著淺答兩句。珠寶店案的兇殘程度百年一見,她的父親被定為主謀,還牽扯到西大陸政權,昔日狐朋狗友根本沒人敢蹚這趟渾水,生活變得落魄也可想而知。

  雖有所預料,但跟著艾洛蒂來到她所謂的「家」後,奎恩還是著實嚇了一跳。

  一個搭在公廁後、用水管與樹枝撐起來的帳篷,幾張紙箱板遮住門頭,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堆垃圾。

  艾洛蒂已經什麼話都不說了,低著頭,或許是不知還能說什麼。她在一條街之外的路口下車,不想讓奎恩上門,可奎恩說一定要見見她母親,於是被尾隨一路來到這裡。

  公廁的惡臭迎面撲來,有潔癖的小鸚鵡直接把頭埋到了奎恩衣領里。奎恩彎腰往帳篷內望去,隱約見到一名蜷縮在帳篷內的人影。

  這是直接進斬殺線了,美國人稱小愛士威爾屬於是。

  「在貝尼特斯先生死後,沒人管過你們麼?」奎恩隱晦的問道。

  艾洛蒂閉嘴不言,只是奎恩一直在看她等待回答,才慢慢說道:「有個....弟弟,給了我和母親一筆錢,讓我們離開愛士威爾,去東國。」

  艾洛蒂年紀不大。她口中的弟弟」,大抵是未成年了,奎恩想了想,會這麼做的人大抵只有一個。

  「阿羅姆?」

  延根僅剩的王室血脈,奎恩對那惦記自己小女友的胖子印象頗深。

  「你認識他?」艾洛蒂猛地抬頭,「那,那你認不認識教父.....先生....

  「」

  她莫名變得激動,但提到教父」後,不知為何聲音又變得低落。

  奎恩沒有回答是與不是,反問道:「這和教父有什麼關係?既然讓你們離開,為什麼還呆在這裡?」

  「....我想把父親的骨灰拿回來。」艾洛蒂低聲道:「他一直念叨著死後要安葬在家鄉,他和我說過,他是延根人....我想打點這件事,但哪怕錢都給完了,也沒人願意幫忙....

  」

  奎恩一聽便明白鐵定沒指望。

  貝尼特斯被絞刑後,屍體火化,骨灰大抵在學院手裡,或許正被安庫亞管理著,那是上好的縛魂和占下媒介,在人造奧術迴路案告破前沒可能歸還。

  他對貝尼特斯及其妻女遭遇可毫無同情之心。延根流亡政府的老人都是當年背叛國家的逃兵,靠著侵吞海外資產在異國他鄉過上富貴生活,眼前這一切甚至可以說是報應。


  「教父....卡朋先生....我和他之間,有些誤會。」

  奎恩幽深的目光投向這名柔弱的年輕女人,開什麼玩笑,和艾克那名黑老大有誤會的人基本都重開人生存檔了,結合艾洛蒂說這番話時的神態,他便猜出了些什麼。

  「你是艾克的情人?」奎恩問。

  「....以前是。」艾洛蒂咬牙,「我想拜託卡朋先生,幫我把父親的骨灰拿回來....但我見不到他....

  帳篷內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聲,艾洛蒂沒有任何反應,從眼神來看似已經麻木了。

  「前段時間颳大風,下雨....我們沒地方住,母親得了肺病....她,她....」

  艾洛蒂嘴巴動了動,沒有再說。她拿著一塊車上拿下來的番茄蛋糕,掀開帳篷帘子,彎腰往裡走去。

  「嚓」,刻著腓烈五芒星的彈簧刀在奎恩掌心出鞘。

  「這你都要殺?她怎麼招惹你了?」小鸚鵡的聲音有些不忍。

  她甚至無法想像,一個姿色漂亮的年輕女人是如何在不允許流浪漢存在的東威爾紮起帳篷。

  奎恩沒有答話,而是合上眼眸。

  他的正義早已被系統收走,就算去把帳篷內那對母女倆殺掉以絕後患,也不會有任何負罪感。

  甚至不會影響他下午帶小鸚鵡逛街的心情。

  誠然,對方算不上無辜,殺死如此落魄境地的生命對她甚至算一件好事,早點解脫。

  也不會痛,刀子划過脊椎,瞬間了結一切。

  他在腦海中近乎身臨其境的推演這般場景。

  依舊沒有任何負罪感,就像切斷一片葉子一樣輕鬆。

  奎恩睜開眼睛,扯動彈簧刀的扳機,將刀刃收回膛體。

  小鸚鵡正在看著他,欲言又止。

  「算了,還是失憶咒吧,催眠後送走。」

  「一開始就打定這個主意,才帶我來看是吧?」小鸚鵡沒好氣的說:「我可不想把寶貴的瑪納浪費給一個小偷....」

  「求求您。」

  「那勉為其難答應一下吧。」

  奎恩掀開帳篷,感受著情緒,無力感在心中蔓延。

  就算試圖對抗系統,做些有正義感之人該做的事,他也如感受不到罪惡一般,沒有絲毫正義能帶來的喜悅。

  去強行對抗系統,把收走的代價取回來這種事.....真的能做到麼?

  帳篷內被雜物堆得滿滿當當。

  大多是些女人的衣服,奎恩有些無法理解,都到了這個地步這些衣服為什麼不賣掉,而是像寶貝一樣堆在這裡。

  是要穿給誰看?

  潮濕,生病後人體汗液堆積出的異味,床上的女人滿臉痛苦,在被女兒小口小口餵著蛋糕。依稀能看出以前的模樣,大抵是個頗為美艷的婦人,但人一旦遭受打擊,短短一段時間下來看著就和枯萎的花草一樣,埋沒於泥濘。

  看起來能賣的都賣了,唯一乾淨的地方堆了些名貴商品,應該都是偷出來的,畢竟艾洛蒂氣質還在,也是一些店家的熟客,恐怕沒人想到她會盜竊。

  還有兩板藥,都是抗生素,眼看吃的差不多了。

  作為買過一次緊急避孕藥的渣男,奎恩對泰繆蘭的醫藥業並不陌生。一方面,在勇者們的發展規劃和奧術製品民用化下,泰繆蘭的醫學有著遠超時代的發展,而另一方面,藥品在醫藥寡頭們的控制下,某些常用藥甚至發展出了金融市場以供炒作,價格高到匪夷所思。

  只靠偷點東西,恐怕在被抓之前她母親就要熬不下去了。

  桌上居然還有一封信。

  信件的抬頭是親愛的艾洛蒂」,奎恩認得這是艾克的字跡。毫無疑問是艾克寫給情人的,從郵票日期來看已經是半年前的東西了,信紙兩側滿是褶皺痕跡,能看出這封信曾被翻來覆去的看,連最落魄時都不捨得丟。

  奎恩把信件拿起來,毫無心理負擔的打開。

  旋即,他的眼眸微微一凝。

  【究竟哪種比較孤獨?】

  【是活在自己的世界裡,誰也不愛。】

  【還是心裡愛著一個人,卻始終無法向愛靠近?】


  【因為你,我愛的姑娘—艾洛蒂小姐,我已經得出了答案。】

  【從你眼裡頻頻擲來的刺激,使我的痛苦永遠新鮮。】

  【愛你的卡朋。請幫我向你母親問好,並將花分她一朵。】

  「咦,偷窺別人隱私,差勁...

  」

  雖然這麼說,但小鸚鵡也下意識的往那封情書看去。

  過了一陣,她居然情緒激動的給了奎恩一爪子,也不知哪戳中這壞女人的心窩裡,她居然有些哽咽的說:「你不許欺負她!這情話寫的那麼有感情,她一定是個值得被愛的姑娘.....

  」

  「廢話,當然有感情。」

  奎恩抓著那封信,囔囔自語:「因為這他媽是保羅·喬爾達諾和泰戈爾寫的....一個胎教肄業的人,誰在幫他抄《質數的孤獨》和《飛鳥集》來泡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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