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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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4章 夜奔

  牽著因為緊張而沁出細汗的手。

  城市在酣睡中。夜渡過了最深的時刻,無家可歸的流浪者蜷縮在巷子兩側,空蕩的大街只剩二人的腳步聲。他的魔杖揮出屏障,刺鼻的霧霾化作氣流在身側分開,夜晚仿佛也因此變得朦朧,眼前只剩下他翻飛的衣擺。

  莫名其妙的開始跑了呢,姐姐像大怪獸一樣可怕嗎?懷揣著對姐姐的歉意,卻難以自抑的感到開心。

  成熟該以什麼為界限呢?只要能街道上肆無忌憚的奔跑,無視他人眼光的表達快樂,雙腿一起高高蹦起....只要還能做到這一切,那便不算成熟,父親便是這樣,母親總說他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對他為數不多的朦朧記憶里,他便像這樣牽著自己滿大街小巷的跑,躲避那不存在的怪獸。

  她都快要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像這樣,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奔跑了。

  繞過了一條又一條巷子,穿過層層疊疊的樓,經過冒著煙的工廠....黑夜的西威爾幾乎看不清路,但他熟悉的就像自己的家。

  最後,兩人來到了纜車上。

  「哈....哈....就這裡。她沒腦子,想不到我們會坐纜車....」他急促地喘著氣,但哪怕是累的不行,仍然一直幫她提著行李箱。將箱子丟到對面座位,這下狹窄的車廂內只剩一排座位,他仍然很紳士的伸手擋住門框,這樣她先進門時就不會因為個子很高而碰到頭。

  兩人坐同一排....這種事在過去一個多月的旅途中經常發生,但佩佩還是不可避免的感到羞澀。雅各布先生倒挺大大咧咧的,坐到她旁邊後便開始癱在椅背上喘氣。

  終究是一名奧術師呢。

  佩佩想,其實箱子應該讓她來拿的。雖然聖職者在正常狀態下體能與普通人一樣,但她從小身體還蠻好的,加之在以成為「靠譜的神甫」為目標鍛鍊,這一路跑下來幾乎不怎麼喘氣,流的汗也都是因為手被抓住太緊張而導致的。

  「喂喂......」玻璃被敲響,纜車的售票員叼著菸斗,睡眼惺忪地把頭探進來,惱怒的呵斥道:「上山纜車夜裡不開放!該死,有東威爾的房產麼你們就坐,都給我滾出....」

  話音愣了一愣,顯然是注意到了纜車內側女孩的樣貌,滿臉橫肉的大叔在一剎那間露出了少年人才有的恍惚神情。

  別說東威爾的房產證。

  就算說她是住湖畔長道那些獨棟別墅的千金,都不會讓人懷疑。

  富與貴之間的氣質區別,就在於富人只會讓人覺得「這傢伙有錢」,而貴氣不同,貴氣不只局限於自身,是一種擁有感染力的氣質。就好比這明明是一輛鏽跡斑斑營運多年的纜車,卻因為這位女士的乘坐而變得不同,仿佛它該被一群高頭大馬拉著,在愛士威爾最繁華的街道享受路人的矚目。

  「纜車,不應該二十四小時運行麼?」佩佩在被牽著跑進來時,就見到掛在纜車站門口的告示牌—

  【愛士威爾城際纜車,由亞歷山德集團運營,二十四小時開放,建議投訴寄信地址東威爾.....】

  像這樣的纜車在愛士威爾共有八條,都能從山腳坐到隔離牆以上山頂城區。

  在某種形式上,這也是愛士威爾公共運輸的一環,被城議會包給了亞歷山德家族,在滿足全天運營的標準上可以適當盈利。

  亞歷山德家族作為愛士威爾最大的地主,承包了城內大量基礎設施。其名聲在民間臭不可聞,但纜車半夜不開並不全是亞歷山德家族的鍋,愛士威爾的人口基數擺在這裡,每天需要穿梭於東西威爾之間的人何其之多,只需要設置一個工薪族能夠接受的票價就能賺的盆滿缽滿。

  然而為了治安考慮,像是黑人、獸人、以及諸多打扮不夠體面的西威爾市民都需要審核才能乘坐纜車,譬如拿出在東威爾的房產證明,或辦事證明之類的。

  這直接令纜車本該承接的客流被拒之門外,為了保證盈利不得不提高票價,坐一次要16銀幣,這讓纜車成了只屬於東威爾中產以上家庭的交通工具。

  這座城市的中產在一定程度上擺脫了當牛馬的命運,不需要在西威爾租房東威爾工作,不需要早出晚歸的往返,沒了客流,纜車晚上停運節省成本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二十四小時?哼....」售票員對她的天真感到十分荒謬,笑出聲來:「當然,女士,是有這條規定。可這就和七十歲以上市民可免費乘坐纜車四站」一樣,是只存在於紙面上的東西....您也不想想,啟動這一整條線路,一分鐘需要燒多少煤....」


  這類纜車的動力來源於布置在山頂山腳的蒸汽機組,靠齒輪轉動帶動鐵索運行,可靠性還算高,但驅動成本同樣很高。

  售票員本想再說些酸話,但見對方這樣估摸還真是東威爾的人,旁邊那大喘氣的男人看著也氣度不凡,想了想還是勸告道:「您去租個馬車上山吧,我們這有規定,夜晚得至少15金鎊的團體才能發車,或者等到早八點再....

  」

  話還沒說完,一隻手便從窗戶內伸了出來,掌心裡放著三枚金燦燦的羅恩國王大頭。

  「呃....」心想真是款爺,但也沒款到哪去。售票員搖頭道:「不夠,要十五金鎊。」

  「不買票。給你的。」車廂內傳來淡淡的嗓音:「就說布蘭森議員的空輸兵大半夜來找茬,非要檢查纜車...隨便找個藉口,有錢不賺?」

  約莫三分鐘後,伴隨著蒸汽噴吐的氣流聲和齒輪吱呀作響的轉動聲,纜車晃動著往山上那片金光璀璨的城區開去。

  「我還是第一次坐愛士威爾的纜車....」佩佩臉挨著窗戶說。

  「很破的。等議員大選結束後,應該就會換成新的了吧....不讓交通便利起來,給西威爾人謀福利的改革就很難落到實處。」他閉著眼睛緩氣,隨口說道。

  「雅各布先生您懂的好多啊.....」佩佩不好意思的說道:「這些人情世故的往來...我總是做的不好,遇到什麼事都不懂變通....這一路上要不是你,肯定不會那麼順利。我之前一個人來愛士威爾,還因為車費的事情和車夫爭了好久,結果回頭一想還是被坑啦....」

  「家裡人沒教過你嗎?」

  「我....父親去世的比較早。」佩佩笑笑,輕輕的說:「但就算他還活著,應該也不是太擅長這些事的人吧,我母親總說他很幼稚來著。」

  「為什麼這麼說?」

  「你看,我們不是在時鐘塔銀行找過了麼。和我母親說的一樣,他連遺物都沒幾件.....如果是個長袖善舞的社交達人,那各種各樣能當做紀念品留下來的禮物一定很多吧?」

  佩佩頓了頓,又輕聲道歉。

  「不好意思,扯得有點遠了.....但這次沒找到呢。你說他的遺物中有一件和魔族有關....真的存在嗎?」

  「這是學院的情報。」雅各布面色如常的說:「你父親和格林德沃校長關係很好,你應該知道。這或許是他親口告訴校長的,只不過現在校長抽不開身,讓校務處調查。」

  提到「校長」時,佩佩沉默了下來,許久後才自言自語的說:「關於我父親的一切,好像都是從別人那得到的。」

  「你討厭他?」

  「不....怎麼會啦。只是....嗯,有點遺憾吧,畢竟不太記得自己爸爸是怎樣的人,沒有機會了解他。」

  「在剛剛。和你姐姐還有斯特蘭奇,在城外幹掉了一個魔族眷屬。」他忽然說道。

  「欸?!這麼突然!」佩佩瞬間來了精神,驚喜的問:「你說有緊急任務,我還以為是接學生之類的....」

  「哈哈,不存在這種一學期都過半了還沒入學的緊急插班生,小說看多了。

  」

  「雅各布先生,為什麼突然告訴我這個?」

  「因為看你有點不開心。」

  他睜開眼睛,從癱坐的姿勢坐直後才笑道:「還有,剛剛說了,叫我阿夸就行。」

  佩佩聽到這句話後,頭埋下去,金髮擋住了臉頰,像鴕鳥一樣吶吶的說:

  」

  ..阿夸。」

  「那以後我也不加敬語了。」他樂呵呵的說。

  「阿夸,你和我姐姐....」

  「你姐姐那人小心眼。」他還是那副樂呵呵的表情,「在格林德沃員工比賽輸給我一次後,就一直找我茬,沒辦法。」

  佩佩瞬間信了。

  合理。

  「那.....你為什麼要拉我.....跑,跑掉....」她支支吾吾的說:「你還沒告訴我有什麼急事。」

  「呵,只是看你等我那麼久,我覺得有必要送你回家,禮尚往來嘛。」

  「可,我姐姐一起....也,也行啊....


  」

  「我想只有我們兩個人。

  「6

  」

  「6

  」

  「6

  」

  」

  .噢。」

  她重新看向窗外,側對著他,小心翼翼的又補了一句:「好。」

  將拖著行李箱的金髮女孩送回酒館後。

  天已經朦朦微亮,太陽的第一縷陽光從西方划過天際,這縷微光在明亮的星雲下並不起眼,鐘聲從遠方傳來,時間是早上四點。

  他回到了闊別一個多月的家中,碰巧的是,陸行鳥也回來了。輕輕拍了拍大腦袋以示嘉獎,用地毯下的鑰匙打開房門,開始逐一檢查起離開時布置的防禦奧術。

  大門,陽台,窗戶,帘布...

  客廳有人進入的痕跡。但應該是奎恩,來他家翻看他收藏的神秘學書籍....

  《超凡者繁衍後代的概率學研究》....為什麼看這個?

  從房子到庭院,檢查完家中大大小小兩百七十五個防禦法陣後,他才安心的鬆了口氣,到二樓洗了個澡,披著浴袍回到客廳,為自己倒了杯酒。

  他已經沒有吸菸的習慣了,需要毅力便能辦成的事對他而言都很簡單,只不過因為喜歡雪茄的菸草味,桌上才放著一盒未開封的雪茄。

  醒酒,品嘗,直到陽光能被清晰的看見,他才拉上窗簾,反鎖房門。

  家中沒有時鐘,沒有陽光,沒有與白教相關的典籍,也沒有任何其他宗教的信仰物。在某種層面上,這棟被層層法陣保護的房子是絕佳的邪教施咒場所。

  在黑暗中,男人掀起了頭髮,對著鏡子露出那隻從不示人的眼睛。

  禱告聲迴蕩在房間內一」恐呼尊命,未世之王啊一—」

  「沐浴薪火,承蒙神恩...」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

  「此身此魂,奉還於您。」

  「魔王陛下,久疏問候,安庫亞匯報。」

  「此去東國,沒有找到佩佩父親的行蹤。但在奧爾蒂斯家族的藏物中找到了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

  「上面的文字我無法解讀。我會擇機交給您的勇者。」

  「暗殺勇者的計劃還在進行當中,但發生了一件令我感到奇怪的事..

  」

  「我老爸在佩佩那,給你留了什麼?」

  沉默迴蕩在房間中。

  雨宮寧寧放下書,平靜的像是在表達「你今晚睡這裡吧」一樣拉了拉被子,露出白皙的弓足與半截小腿。

  「是不能告訴我嗎?還是想按摩?可以哦。」

  奎恩目光複雜的說:「一件0級收容物。教廷的,佩佩還不知道我拿了。」

  「是麼。」雨宮寧寧像在床上等待哄睡故事的小女孩一樣望著他:「然後呢?」

  「什麼然後?」

  「他的留言啊。我哪管什麼收容物....你不會想瞞著我吧?」

  ....阿誇說的沒錯,你這人總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特別敏銳。」奎恩搖頭,「他只說那是友好蜘蛛俠的禮物」,應該能在關鍵時候派上用場吧,沒留下什麼特別的話。」

  「這樣啊。」雨宮寧寧想了想,「還有其他沒告訴我的嗎?」

  奎恩聳了聳肩,「如果你想的話,我可以再帶你去深度2016的潛淵層....下次禁林試煉就在月底。」

  「可你上次不是說....」

  「我只是想。」奎恩打斷了她,直接了當的說:「或許你沒必要一直被你父親的事束縛住。你不喜歡當老師,不喜歡呆在愛士威爾,不喜歡這樣討好我...

  你完全可以像你妹妹一樣,能更自由的過你自己的人生...你完全可以過得更好,你老爸應該也是這樣想的。」

  「如果調查到什麼好消息,那自然最好,我肯定不會瞞著你。但如果沒有,你也沒必要一天到晚將心思都放在這件很難有結果的事上....」

  書從床上丟了過來。


  「滾出去,關門。」

  」

  .....這是我的房間啊。」奎恩將那本可憐的白教典籍撿了起來,看了眼蒙頭就睡的鬧脾氣女人,無奈的關門。

  「晚安。」

  順手吹熄了燈。

  許久後,黑暗中才傳來被子摩挲的聲音。」

  ...過自己的人生什麼的....切,裝什麼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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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微的吸氣聲,聞著枕頭與被子上他的味道,她在囔囔的自言自語。

  「我也知道啊....我也想啊....但關你屁事,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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