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你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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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3章 你不怕死?

  在愛士威爾生活的人,對煙霧總不陌生。

  工廠煙囪排出的煙霾,廚灶的火煙,飛空艇攪動雲海,清晨的山巒泛起薄霧...

  可無論哪種霧,都不可能擁有令人發冷的灰,如濃稠的淤泥傾瀉而下,灰霧並不飄起,而是不斷堆積,愈來愈厚,如黃泉中湧出的穢海在蠶食著世界。

  這些灰霧吞噬了光,靈感越高越能感受到霧的里側」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那裡不存在生命,那是更純粹、更古老,更荒蕪、更衰敗的一種.....現實。

  「操了」,「汪?!」

  悉薩和狗異口同聲罵了出來,隨後彼此對視,狗叼著長劍後退一步,示意休戰。

  悉薩沉默地將袖子拉回去,遮住手臂上如枯枝交錯的疤痕。米莎半跪在地上急促地喘著氣,世界樹消失後她變回了普通人,先前被哈基米斬出的巨大腹部裂口還未痊癒,硬擋一擊後再次撕裂,正往外滲著血,染紅了衣裝下擺。

  但她性子極為堅韌,竟然一聲不吭。

  哈基米最後看了二人一眼,便調頭往灰霧蔓出的樓梯上衝去,如一道閃電消失在了霧裡。

  直到這時,悉薩才蹲下來檢查起米莎的傷勢。他低聲念了什麼,掌心覆蓋在米莎的傷口上,沒一會她強忍痛苦的神色就迅速好轉,試圖站起來。

  「別動。」悉薩皺眉說:「你只是被我催眠了,暫時忽略掉痛苦....你傷的很重,必須儘快去醫院,不然就麻煩了。」

  「比那個還麻煩?」米莎望向二樓湧出的灰霧,已經鋪到了一樓客廳,正在向各個房間涌去。

  作為神教的聖職者,二人怎會認不出,這是瀰漫在深淵一二層的灰霧。

  「學院鎮守的禁林....難不成出事了?」米莎做出當前情況下最合理的推斷。

  「不,這不是深淵的霧。」悉薩低頭看向為米莎壓傷口的手,眼眸中漆黑的瞳孔似乎比平時更明亮了些,「我剛剛施展言靈【催眠】,幾乎沒有消耗靈感。」

  「嗯?」

  「深淵的灰霧會抑制神秘和奧術,但這些霧對神秘和奧術卻是增強,就好像那些維持著古紀元環境的地下城和秘境一樣....」

  門外傳來腳步聲,悉薩揮手就對門口拋出三把黑鍵,噠噠噠」的將實木大門釘穿而過,進來之人側著頭,看著內里溢出的灰霧和傷員二人組,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哦呦,真罕見啊你也會發火.....悉薩。」

  進來的男人樣貌籠著一層阻礙認知的言靈,但這對同為秘使的悉薩沒有效果。微卷的棕發,寶石藍的高貴眼眸,他的目光四下掃視,沒找到將二人傷成這樣的作俑者,便單手插兜走了進來,另一隻手拖著一名被雨淋濕的女人。

  竟是布蘭森家的保鏢卡特琳,她不知為何昏了過去,呼吸平穩,像陷在夢境中。

  見到來者和他拖著的卡特琳,悉薩才緩緩將三柄黑鍵收回指縫中,「戴維,有事?」

  「本來是沒什麼事的。」

  這位被雨宮寧寧開除後,不知為何又成為伊恩議員秘書的青年俯視著他道:「只是好奇你倆在那鏡子裡看到了什麼,想跟上來湊個熱鬧,結果遇見這女的在對房子拉弓,喔..

  」

  戴維取出一張被雨淋濕的紙,上面是墨水未乾的字跡:「歸樹神教的二人正前往小樓,攔住他們並將其帶離。若未找到,返回小樓射殺內里一切人等.....埃隆議員寫的吧,好字,好狠。」

  「欠你個人情。」悉薩平靜的說:「下次見到寧姐幫你說媒。」

  不提寧姐還好,一提戴維的表情便微妙起來,他黑著臉說:「那還是免了,你以後出門嫖娼被抓別再報我名字就行.....所以這灰霧哪來的,現在什麼情況?」

  「有個好消息和壞消息,想聽哪個?」

  「好消息。」

  「好消息是經過鑑定,這應該不是從深淵中漫出來的霧。」

  「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根據史料記載,天災降臨時魔族就是從這種灰霧裡走出來的。」

  戴維用了好一會才理解這傢伙在說什麼,他轉而對米莎問道:「書記大人,你家神父沒發病嗎?」

  米莎對這位帶人強闖教會的傢伙沒什麼好臉色,冷聲吩咐道:「趕緊出去叫人....像那天你在教堂門口那樣,把學院的人喊來,灰霧蔓出去就麻煩了....


  」

  「我也想,聽到他說魔族我都想跑了。但....」戴維聳肩,「你倆沒感覺到,這雨大的有點不正常麼?」

  颶風雲已經離開了山城,但暴雨依舊在沖刷著世界,滴滴答答,雨聲像煮沸的海,將一切聲音蓋過,只剩如灰霧一般死寂的雨水白噪音。

  悉薩的目光越過門外,他還能看見門口種的花草。

  卻找不到剛剛拋射而出的那三柄黑鍵。

  黑鍵由靈感生成,只要不隔太遠,哪怕毀壞了,悉薩都能感應到其位置。但現在那三柄黑鍵就像沉入了無底深海,被雨水吞沒不知所蹤。

  「這小樓再偏也在布蘭森莊園內,你們在裡面乒桌球乓打成這樣,過來的只有我一個,不奇怪麼。」戴維嘆氣,「後悔了,能放我走嗎.

  」

  「現實....被扭曲了?」米莎死死凝視著那片灰霧。

  「是被侵入了。」

  悉薩起身,黑鍵從雙手中彈出,對戴維問道:「要不要一起進去?灰霧越漫越快了,我有不好的預感。」

  「我更傾向等學院的人過來。」

  「哦。」

  悉薩點頭,獨自轉身往樓梯上走去。米莎也想掙扎著跟上他,可隨著悉薩打了個響指,紅髮書記便如卡特琳一樣昏睡倒地。

  「你不怕死啊?」戴維在後面問道。

  「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可供人無憂的安眠。」

  於是乎,走上樓梯的腳步從一人變成了兩人。

  「這句詞兒挺帥的。」戴維與他並肩踏入灰霧,「下次找機會對妞用。

  「你不怕死?」這次換成悉薩問。

  「呵,晉升成【預言家】時,我看見了很多未來。其中就有我在灰霧中戰死的一種.....於是我做出選擇,選了成為國王的那個未來。」

  戴維神情與悉薩一般平靜,但目光中卻透著淡淡的瘋狂,「現在灰霧出現了,我當然要走進去。如果能活著出來,就說明那個未來被我踩在腳下,此乃王者應有之膽魄。」

  「有意思。不達成選中的未來可無法晉升序列五,就算神教們願意南大陸出現第二個帝國,來個違反公約的超凡者統治國家千秋萬世,你爹今年也才四十多吧,熬死他之前你能不失控?」

  戴維朗聲道:「死不可怕,死是涼爽的夏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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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句話還有後半段,世人昨日看錯我,今日又看錯了,也許明日還會看錯」」

  「喪失人性,不成人形了麼?」戴維皺眉道:「那還是算了,太不吉利了。」

  踏入二樓灰霧中的二人感到氣溫驟降,就像從悶熱的盛夏跨入凜冬的嚴寒。

  或者說這依然是夏天,只不過灰霧剝奪了現實中某些被人類習以為常的東西。譬如說.太陽給予大地的熱量。

  二樓的灰霧已經很濃了,越往裡走就越是如此,哪怕不聞味道」,也能憑藉霧氣的濃厚找到源頭。

  哪怕灰霧將人完全籠罩,憑藉肉眼依舊能看清前方,灰霧對視野的遮擋與清晨的薄霧差不多,但被灰霧籠罩的一切仿佛都失去了真實感,事物的線條變得淡薄,如經年累月後褪色的油彩。

  二樓盡頭的路被一扇門封住了,把手無法擰開。

  霧氣是從門縫中泄出來的,兩人對視一眼,戴維向前一步。

  「你受傷了,我來吧。」

  他吟唱起言靈,細膩婉轉的語言從他口腔中震鳴而出,令人幻視嬰兒在被中啼哭。

  可言靈念完後,這扇通往主臥的大門卻毫無變化,戴維駐足片刻,再次吟唱起相同的言靈,可哪怕他額頭微微沁汗水,這扇門依舊無法打開。

  「怎麼可能,【鑰匙】連我家地底禁庫的門都能打開....」戴維不可置信,「布蘭森區區商人世家,怎麼可能有這麼高規格的封印器具?」

  「不是門的問題。」悉薩後退一步,將他拉開,「是言靈失效了。」

  「...失效?泡在這片灰霧裡我腦子都要爆炸了,好像有美人魚在圍著我唱歌,念起言靈的靈感消耗還不如外界二分之一,神秘濃度這麼高的地方言靈怎麼可能失效?」

  「就是因為神秘濃度太高了....」悉薩不斷地後退,「我聽我師傅說,秘使進階到序列二,能學會一個叫【戒律】的言靈,它能令幾乎一切神秘規格低於序列二的言靈失效。」


  「而魔王身邊,就籠罩著一個直徑接近一公里的戒律領域。」

  聽完這番話,戴維茫然地指了指那扇關閉的門,又指了指自己,就好像在問:裡面,魔王?我嗎?

  「你別告訴我,你身上什麼寶貝都沒有。」悉薩還在後退。

  「有是有....但也得看對付什麼東西。」戴維哭喪著臉,「你別嚇我,裡面究竟是什麼玩意?」

  「那要打開門才知道了。」

  「怎麼開啊?」

  悉薩退到走廊另一邊的盡頭,獰笑道:「神秘學不行,那就物理學」」

  起跑,加速,衝刺!!

  戴維好像看見了一頭蠻牛,而那扇門是鬥牛士挑釁的紅毯巾,蠻牛跳了起來,飛起一腳將門撞了個粉碎。

  碎門的聲音太大,大到戴維明白無論裡面是啥自己都跑不掉了,嘴角翹出歇斯底里的狂笑,從西裝背後抽出了一副背面滿是倒刺的白面具,準備迎戰。

  悉薩狂舞著黑鍵,落地瞬間便往一旁滾去,躲避預想中會落到他身上的攻擊。

  然而兩人的緊張撲了個空。

  霧域一般的寬大主臥內,無數發著金光的虛幻鎖鏈將門窗與床上躺著的老人緊鎖,拼盡全力將灰霧鎖在房間內不外泄而出。

  而如此拼命的正是哈基米,小小的哈巴狗拼盡全力咬住騎士劍,古老的騎士劍釘在鎖鏈交匯中央,它正在對整間房施加騎士不死於徒手」的盾牌特性!

  可隨著悉薩一腳破門,就像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咔嚓咔擦的聲音從不存在的虛幻鎖鏈上連鎖傳導,哈基米悲憤的看向衝進來那兩個「死不可怕,死是涼爽夏夜」的傻逼,最終力竭癱倒在地。

  騎士劍「碭」的一聲彈飛,主臥通向陽台的玻璃轟然碎裂,狂風卷著灰霧掀開遮蔽光線的窗簾,從小樓二樓湧向雨中,湧向整座莊園,湧向一無所知的世界!

  悉薩眨了眨眼,知道自己壞事了,撓頭對地上的哈基米說道:「你早說你是好狗,我就和你一起上來了....」

  天知道這條哈巴狗是怎麼僅憑一狗之力阻止灰霧蔓延,但它此時已經累到站不起來,連對神父哈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話說一旁這傢伙又是哪來的...

  「這是,里夫?」戴維眼眸微動,「那聽證會裡那個是誰?」

  「起碼這個是真的。」

  「你不是拿自慰成癮發誓嗎?」在這種荒誕的關頭,戴維只能指責那個無良的神父。

  「誰說我自慰成癮,我自慰非常適量。」悉薩走上前觀察起里夫。

  他的身體竟然漂浮在床榻之上,灰霧從他緊閉的眼皮下和耳、鼻、口以及褲腿中湧出。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悉薩後退了一步,「你別放出靈感探查,會瘋的,絕對會....這傢伙被污染到體內像藏著一片星空。」

  聽到「星空」二字,戴維眼眸猛地一縮,可隨後不解的問:「這和星空有什麼關係,不是魔族嗎?」

  孔洞。」悉薩凝視著瘋狂噴涌而出的灰霧,「這傢伙成了連通魔族的孔洞。」

  「可末日時鐘不是還有....」

  悉薩打斷了他:「不是天災。天災的力量會再製造一個足以容納魔族通過的孔洞,但這個.....布蘭森家到底做了什麼不知道,但這個人身上有堪比天災經過的魔族力量痕跡。」

  「...堪比天災?」

  「就是神明級,魔王對這個人做過什麼,留下了記號。而有人在剛剛提供了近乎小範圍天災的祭品,魔族通過這個記號打開了孔洞....」

  戴維緩緩閉眼。

  「在灰霧中戰死麼....這下成伐魔戰爭第一位死者了。」

  「沒那麼倒霉。」悉薩搖頭,「這個孔洞的大小根本不夠維持魔族通過,維持不了多久就會自己關閉,就看魔族要做什麼,打算送什麼過.....

  」

  他話音未落,僵在了喉間。

  只見里夫漂浮在床榻之上的身軀緩緩裂開,布滿熒藍色星光的血肉如遇到天敵般被由內之外的攪碎。

  赤紅的槍尖緩緩從這具變為屍體的「孔洞」中出現。

  漸漸地,這把神話中如枯枝一樣的長槍在悉薩面前顯露出了全貌。

  他終於確認,自己記憶並沒有出錯,那不是「秋干」,而是魔王的錨定命運之槍岡格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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