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不列顛往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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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1章 不列顛往事(下)

  不列顛首都,朗蒂尼亞姆。

  夕陽在天際潑灑出壯麗的火燒雲,籠罩上一層金黃光暈的泰晤士河仿佛一條臥在國家心臟的龍。

  朗蒂尼亞姆占地遼闊,是南大陸面積最大的城市,從天上望下仿佛一圈紮根在大地上的城市森林。而順著泰晤士河看去,在朗蒂尼亞姆中心區域有一片被兩條河道包圍城中城,那是不列顛的政治中心「龍巢島」。

  『龍巢』是千年之前的稱呼,偉大的開國先祖奧古斯都·不列顛一世在此宣布建國,現在的人更喜歡稱呼這兒為國會島,一棟糅雜了都鐸風格與哥特風格的城堡建築橫跨在此,聯通著兩條通往城市的塔橋。

  在第一勇者林克的時代,西大陸上沒有任何能稱之為『國家』的政權,東國尚只是一片無人海島,剛剛擺脫黑暗年代來到神允紀元的泰繆蘭人類只有三個主要國家。

  北大陸的腓烈帝國,以及南大陸的羅恩和不列顛王國。

  羅恩與不列顛一樣,在勇者林克的影響下發展為君主立憲制國家,這一制度深刻影響了南大陸後來的所有王國。在勇者制定的基本憲法框架下,再根據本國國情以及神教信仰立憲。

  國王擁有絕大多數國家事務的決定權,並且不受除了憲法以外任何法律管控。國王選拔內閣大臣,也就是各政府部門的一把手——這通常由被國王信任的貴族或大學者擔任,各司所職的管理國家政府。

  而腓烈帝國並不處在林克發跡的南方,並未受到其政治觀念影響,因此得以保持君主專制,擁有一名比國王權利更大的「皇帝」。

  在林克之後,梅林對世界政治格局的影響並不大,主要體現在對奴隸制的廢除和改革。而到了第三勇者時代,擁有第三勇者的腓烈帝國在其影響下廢除了一切貴族頭銜,變成了以帝皇為中心的極度中央集權國家,此乃泰繆蘭唯一,也被南方社會視作一種「落後」的制度。

  相對的,第四勇者雨宮徹野建立的東國則是「先進」的體現。完完全全的議會君主制,僅保留一個君主頭銜將雨宮家族視作東國精神領袖,轉而由公民定期選舉的上下議會以及領導議會的「首相」管理國家。

  很可惜,南大陸的國王與貴族們並不想擁抱這種先進,南大陸唯一執行民選議會制度的區域只有愛士威爾,這也不是因為愛士威爾「先進」而是因為學院的奧術師們沒人有功夫管理城市,被迫與國際接軌。

  在建國時代曾短暫君主專制過的羅恩與不列顛還保留著古老的王城,但不列顛的王城在十四年的大火中付之一炬,新國王亞倫便搬進了國會島,這片先祖開國立業之地。

  新任內閣首相,勞倫斯·德·雷金納卡男爵站在城堡二樓,眺望著遠去的夕陽與燈火璀璨的城市。他的雙手壓在欄杆上,手指緊緊扣著欄杆雕花。從他眼中的血絲與黑眼圈來看,首相閣下已經許久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了。

  自內戰開啟後,國會城堡內便多了許多軍人,通信官與士兵來來往往,哪怕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依舊忙碌不停。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杯中的冰塊已經化了,口味被水稀釋後有種說不出的苦澀。

  「我喜歡這裡的風景。」

  吊兒郎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雙手環胸靠在牆上與勞倫斯首相一起看夕陽。「愛士威爾的樓雖然高,但一棟挨著一棟擠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有種金鎊的浮誇與庸俗還是朗蒂尼亞姆漂亮,瞧瞧我們的建築,偉大的哥德式,一磚一瓦都是用歷史沉澱出的厚重感.」

  勞倫斯用指腹揉捻著太陽穴與眉心,「愛士威爾的調查有結果了?那批火炮為什麼沒消息了?是不是羅恩人在搗鬼?」

  身後的人回答道:「從調查的結論來說並不是。羅恩人在賣軍火這點上還是很有信譽的,他們樂意見到不列顛打得滿頭是包」

  「結論是什麼?前線催的緊,火炮不夠就只能用超凡者的命去開城門——」勞倫斯越說越煩。

  承平千年的南大陸國家根本不會常備太多攻城武器,這些年更是全部賣到西大陸去了。軍火庫里全是伐魔戰爭用的大傢伙,誰能想到自家國土起火?

  「結論是運輸環節出了問題。」

  調查者回答道:「火炮偽裝成自來水管,通過黑市途徑運到愛士威爾,再用飛空艇統一發到前線但現負責運貨的愛士威爾黑幫把我們火炮扣了。」

  「你說什麼玩意把我們火炮扣了?」

  「黑幫。」他聳肩,「就放高利貸,倒騰大煙,找街道上老實人收保護費那群人。」


  南大陸第一強國的首相呆愣半晌,才抽著嘴角問:「為什麼扣?錢沒給夠.還是要交保護費什麼的?」

  「這誰知道?反正就是扣了,還放話所有運往不列顛的軍火都不能從愛士威爾過。」

  「.那是羅恩人的黑幫?」

  「不是,西大陸人的,從老大到打手找不出一個白皮膚,全是黑鬼。」

  「見鬼!!」首相大怒,猛拍圍欄,酒杯啪的一聲摔得玻璃四裂,「反了他們了!警察呢?幹什麼吃的!抓起來統統絞死!」

  「尊敬的首相先生,那是愛士威爾,您的話在那不管用,他們只認錢。然而人家的執法官都靠黑幫發工資的,我能找誰去?」

  「.外交渠道呢?」

  「沒用,走私軍火可是被格林德沃學院明令禁止的。我們的議員幫不上忙,愛士威爾議會裡風頭最盛的議員現在明牌站叛黨,我們的議員在想辦法扳倒他但那畢竟是愛士威爾,議會的效率比我們不列顛貴族交稅的效率還慢」

  首相煩躁地揉捏起頭髮,但一想到過會要去向那喜怒無常的陛下匯報工作,又不得不將揉亂的頭髮整理回去。

  不列顛的首相在這短短兩個月內,換了三個。

  他兩名前任被撤職的理由很簡單——『督管拔劍儀式懈怠』。

  不列顛幅員遼闊,行省眾多,加之還存在大量貴族領土,15~17歲的國民足有數百萬人。要在國王一聲令下就將這些人不分階級、不分貧賤、不分健康的搜羅起來,送到舊王城去試拔聖劍,哪有這麼容易。

  被撤職的首相中甚至有一名資歷極深的老伯爵,依舊被國王無情罷免。撤職並不意味著丟掉爵位,然而被撤職的兩名首相卻無人知曉他們的下落,在最後一次面見國王后就直接人間蒸發了,內閣隨後收到命令要尋找新首相.

  即將要帶著壞消息面見國王的勞倫斯一想到這,心中便升起陣陣恐懼。

  他只是一名爵位不過數代的新貴,是被內閣推上來的替死鬼。為了滿足亞倫王的需求,勞倫斯幾乎豁出去的挨家挨戶搜人,說是征勞役都不過如此,連伐魔戰爭時期徵兵都沒這般力度。國內因此民怨滔天,國王對拔劍的速度仍不滿意,而可憐的首相還要彈壓各地的抗議與遊行

  「我覺得軍火被扣押那是沒那麼簡單,區區一個黑幫哪敢得罪我們.背後應該有人授意才這般有恃無恐。」調查員分析道。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哪怕我們恢復全部的軍工廠產能,等新做出來的攻城器械能大批量供應到前線也要到三個月後若愛士威爾不能中轉軍火,我們的軍隊就只能靠拳頭、騎士劍和長弓去對付那些該死的城門,那都是按照抵抗魔族標準來蓋的城門!」

  首相咆哮的說。

  「別急呀,三個月就三個月嘛~」調查員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叛黨已經在沃爾省被軍隊圍死了,我們堂堂不列顛、巨龍的國家,難不成三個月都等不了?」

  首相的臉冷了下來。

  「國家能等三個月,陛下.」首相沒有說下去,話語戛然而止。

  「欸,這可不敢瞎說。」

  「.你這可不是龍墓執事該有的態度。」首相的臉上浮現不悅,「無論如何,你要對坐在王座上的陛下保持忠誠。」

  『龍墓執事』,不列顛的特務機構,也是王國的超凡者管理部門。

  顯然,向首相匯報工作的輕佻男人不是一般人。

  「當然,服用超凡魔藥之前可在龍骨祭壇上簽字畫押的效忠不列顛之王,獻上此身」他頓了頓,意味深長的說:「但就像從亞瑟王到亞倫王,無論是誰.我們效忠的只是坐在王座上的那一個。」

  首相沉默不語。

  再說下去,就僭越了。

  他們都是出生在老國王仁政之下的臣子,沒人會喜歡現在這個弒兄篡位、殘暴蠻橫的王。

  「我給您支個招吧並不是沒了愛士威爾,軍火就運不了了。」執事說道:「您可以讓陛下拜託永恆教派,讓聖主老人家想想辦法.」

  「你在說笑?」首相冷冷的問。

  當今世界上誰不知道,『預言之子』這個名號是來自哪個宗教的預言?

  叛黨能在大軍圍攻下堅持到今天,是誰在暗地裡支持大家都心裡有數。

  「您可別忘了,聖主是陛下的教父來著當年先王還在世時,聖主沒有選擇大王子,而是選擇二王子作為繼承人只不過先王沒有採納永恆教派的意見,一意孤行立長為王,才有了之後的一切。」


  首相是龍主信徒,他下意識為自己的信仰辯解道:「聖主也是人類,並非全知全能有所誤判也.不,這都說明不了什麼。」

  他急忙向一旁望去,好在陽台旁無人聽到這番話。

  若說選擇二王子亞倫是「誤判」,豈不是說在質疑當今國王的合理性?

  被人聽到,可要掉腦袋的。

  「那可不是誤判。」

  執事「啪」的打了個響指。

  兩人的聲音如遠遊萬里般,不再能被外界聽到。

  「在二十多年前,王城內曾發生過一起有關邪教的儀式,導致了一名女僕靈魂被抽走,變成無魂人這件事在龍墓執事的檔案庫中有所記載,雖然檔案被銷毀了七七八八,但遺留的痕跡都指向這件事與當時的二王子有關」

  宰相眉頭一皺,但沒有選擇出言打斷這些自己不該聽的辛秘。

  「就連我這個序列六都能查到這些,那年負責處理那件事的永恆教派沒理由不知道邪教儀式由何人引發。」

  「可哪怕這樣,在那之後聖主仍然選擇為二王子受洗」

  宰相眼眸猛的一縮。

  能被選為宰相,在國王的苛政下苦苦堅持至今。無論如何,他都是極聰明的人。

  執事沒有再說下去,但宰相已經懂了。

  聖主選擇未來國王從不根據自己的意志。

  而是要上報神明.等待天意。

  若說選擇亞倫本就是龍主的意思.那之後因為先王立長之事而導致的兄弟矛盾,以及一切的一切.

  或許都是龍主所見到,並默許的。

  「我個人的看法哈」執事淡淡的說:「教派放出來的內容並不是龍主預言的全部,龍主做出這則預言的時間恐怕要早得多.而他們只是在恰當的時機推進恰當進展.」

  「陛下恐怕早就想明白了,但他不願意接受。就和那位預言之子從誕生到拔劍的一切人生經歷都是預言註定的一樣,他的人生也同樣如此——」

  「大膽!」宰相指著他的鼻子:「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們龍墓執事想當叛逆之徒?!」

  執事舉起雙手,笑眯眯的。

  他知道勞倫斯不會舉報自己。

  「冤枉啊宰相大人我可是一心一意在為陛下辦事,其他同僚同樣如此,你叫我去愛士威爾我就去了.」執事頓了頓:「只不過,提醒您一下,在時間、過去、未來與永恆的偉大存在面前,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這是誰的意思?」勞倫斯盯著他的眼睛。

  「您是聰明人。」

  執事打了個響指,解除聲音屏蔽。

  「我們很希望您能在宰相這個位置上干久一些,畢竟一個聰明人的破壞性沒那麼強.別慌,龍墓執事願意支持您。」

  「我們得到了消息,叛黨中的某位高層可能已經見過預言之子了,據說『頗有先王之風』,我們得到了消息.那是一名男性。」

  「這個消息應該能讓陛下滿意您的工作。」

  「在預言驗證之前,請讓我們盡心盡力.維持好我們的國家,嗯?」

  「你的意思是,亞倫在家裡搞邪教儀式,永恆教派還想讓他當國王?」

  奎恩不可置信的問。

  老闆喝了口酒,搖頭。

  「如果永恆教派不想讓亞瑟加冕,那是可以和老國王硬剛到底的但他們沒有這麼做,而是讓老國王如願選擇了自己想要的繼承人。這麼做的唯一理由,就是讓這兄弟倆心生間隙,並在未來誕生一個會流落在外的預言之子」

  「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老闆目光幽幽的說:「神不過是更強大的人,龍主也不例外.沒有註定會發生的預言,這只是祂想看到的未來。」

  「預言之子流落在外,或許身負著什麼目的.但沒有人知道。」

  「.茜莉雅,會是勇者嗎?」奎恩問。

  「那只有永恆教派才知道了,畢竟龍主的預言」

  老闆的眼眸微眯,閃過一絲精光。

  「還有兩段沒公布出來呢。」

  「是什麼?」奎恩大驚。

  「我哪知道?找個會占卜的問去,問我個酒館老闆有雞毛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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