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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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5章 失控?

  那是一年雪壓枝頭的春節。

  江海市市郊的小農村到處妝點著對聯與花窗,喇叭里是村支書的大嗓門,喊各家各戶來村委會領臘肉和年糕。這年頭願意回老家的孩子不多了,年輕人更愛將寶貴的年假用來天南海北的旅遊,房屋裡的電視放著無聊的春晚小品回放,金黃的夕陽壓在雪白的枝頭上,一輛貼著「正青春,加油干!鋼筋鐵骨,築夢西北!」的破吉普駛入村子,擋塵架上的淤積的黃土厚得像一層鎧甲。

  這輛車的減震全靠乘客屁股上那層肉,搖搖晃晃的停在一戶沒有燈光的小院門口。雖是農村,但這也是江海的農村,能將孩子送出國讀書的村民大有人在,再窮也不至於開這種破車,因此引來了不少村口嘮嗑老人的打量與注視。

  黃昏的陽光下,車門開了。一隻穿拖鞋的腳踩在雪地上,又被冷的迅速縮了回去,駕駛員罵罵咧咧,「操了,忘記換雙鞋了——」

  「你們粵省佬是不是登月都要穿人字拖?」

  駕駛員下車,氣質頗為平凡的年輕人,從衣著來看已經步入社會有些年頭了。他望著小院門樑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秦家」門牌,又看了眼大門兩側嶄新的對聯,心想該買點年貨回來的。

  農村比城市好的地方就在於人情味,哪怕這小院的老太太已經去世數年,每逢春節村民們也會為這家空宅換上新對聯。

  他走到門口,伸手到門後掏了掏,鑰匙就藏在老地方。老銅鎖有些鏽了,開起來很費勁,但也沒有換的必要,畢竟房子裡也沒值錢的東西。

  「這世界上那麼多人~人群里,敞著一扇門」車載音響放著莫名悲情的歌,大門打開,躲在車上取暖的另一名年輕人穿好襪子,蹦跳下車,冷得跟孫子似哆哆嗦嗦。

  「颱風大雨下雪天,狠干大幹拼命干——別小看土木人的環境適應力啊豈可修!!」他喊著怪話,一馬當先衝進去。

  「真好。」穿著厚棉襖的男人由衷讚賞道:「感覺你是那種被工地的渣土車創了,穿越到異世界後能大放異彩的男人。」

  「老實說,我也覺得。」衣著單薄的男人頓時覺得不冷了,開始很認真的幻想到異世界的各種開局。

  「但壞消息是沒有穿越,也沒有異世界。」

  「大過年的,能不能來點吉祥話?」

  「好消息是真有渣土車,期待你餘生在工地大放異彩。」

  「說點我不知道的。」土木狗哭喪著臉,氣抖冷,一想到工作至今只有今年春節放假,而假期很快結束,就想找條繩子掛門口當天氣娃娃。

  他輕車熟路,走進奶奶的房間。木板床上依然鋪著花毛毯與被子,一層塑料膜蓋在上面,積著細密的灰。

  梳妝檯,垃圾桶,米缸,奶奶和爺爺在幾十年前結婚時用的大紅花傘他的目光落在床頭邊的供氧儀上。嚴重的肺病患者大多需要一台這東西,不然睡覺時容易呼不上氣。

  機器是觸控面板,下面刻著一行高級的德文品牌。這台產品放在今天已經不算什麼,隨便一家國內的醫療器械廠都能做更好的,但在他高中的時候,這樣一台儀器光是過海關的稅費都能買今天兩台。

  這是彌雨桐父親在來過一次他家後,隔天司機送來的器械,這樣就不需要每個月花一筆錢從醫院租器材了。

  他回憶著這台機器的價格,取出手機,一部舊舊的、連打開鎖屏都會掉幀的iPhone6plus,點開計數本,往裡面加了一組數字。

  在這個數字之上還有許多的數字,不過大多是減法,每次減少的金額與他每個月的工資差不多。從畢業後工作至今,這組數字從七位數變成了六位數,開頭的數字又點一點的變小,按照這個進度再過一兩年就能歸零了。

  他抽開奶奶的梳妝櫃,翻到最底下有個小箱子,這便是窮人家的保險箱了。裡面除了一些很有年代但不值什麼錢的銀飾外,還壓著幾本冊子。

  爺爺的退伍證,奶奶的工傷認定證書,父親的死刑核准通知,父母的火化證.他翻到最底下,取出自己的護照。

  他猶豫片刻,又將這些東西拿了出來,開始一本一本的翻看證件上發黃的照片。

  其實他都能記住,只是想翻一翻。

  將箱子合好,回到客廳。凍得直哆嗦的朋友見他手上的護照,驚訝的說:「還真在啊.這都能給你找著。」

  「高中畢業後就放在這裡。」他頓了頓,「要不是陳哥結婚,估計一輩子用不到了。」


  陳哥是他高中時打工餐廳的餐廳經理,一直很照顧他。

  「富二代真好啊,我也想在峇里島結婚.」朋友羨慕的說。

  「剛畢業那會你找個富婆又不難,沈佳佳好幾次暗示你,你在那裝傻,天天發原神表情包噁心人家.人家開寶馬m4,願意搭理你這個傻逼二次元就不錯了。」

  與除了身高還行外,相貌只能說純路人臉的他不同。

  朋友哪怕經過土木工地幾年的摧殘,肌膚黝黑髮際線上移還有點發福,但仍然算耐看。年輕時更是帥哥,自詡初高中不用自己買奶茶全喝學妹送的,他姑且相信。

  「富婆?那算什麼富婆,不如你前女友一根.」朋友唉聲嘆氣道。

  他走到客廳的靈台前——這兒本來供著他父母的靈位,後來又加上了爺爺,過了些年奶奶也出現在上面,兩位老人的照片一左一右,他踩上板凳,用抹布耐心的清理灰塵。

  朋友還在一旁絮絮叨叨。

  「沈佳佳?不行的啦,她有紋身哎,別說我帶有色眼鏡看人,她都紋身了我還用正常眼光看她,她豈不是白紋了.」

  「你嫌棄的是紋身嗎?」他邊擦邊冷笑:「你嫌棄的是她紋前男友名字。」

  「嘖,倒也不是這麼說.那韓流妞和我這種阿宅不搭的,再說了,她有點崇洋媚外,感覺和這種人生的孩子會成為意林的忠實受眾」

  「你還挑上了?要不是哥們把你救出來,過這個年你媽能給你安排二十頓相親飯.」

  「哎。」

  朋友捂著肩膀,唉聲嘆氣。

  「其實我的要求也不高你知道的,我的理想型是.」

  「小米型,蔚來型,問界型」

  「說正經的,別搞抽象。」

  「不是被你帶壞的?」

  「哥們喜歡齋藤飛鳥,但我很現實,不要求女友是齋藤飛鳥吧,起碼要和齋藤飛鳥有八成像吧?」朋友開始許願:「最好呢,還要有遠坂凜的身材,豐川祥子的家世,櫻島麻衣的性格噢,白絲小蘿莉也不錯呢,逢坂大河這種」

  屬於是夢到哪句說哪句,他氣笑了:「正經在哪?現實在哪?」

  「怎麼就不現實了?說不定我哪天在工地打灰感動了水泥之神,獎勵我在地基拐角和叼著麵包片的美少女撞個滿懷」

  「會撞你的只有偷鋼筋的小偷。」

  「你媽的難道真的只有穿越才能實現嗎.」

  他將靈台擦得乾乾淨淨,又打了一瓢井水過來洗抹布。

  「穿越嗎挺好,我沒啥理想型,你在異世界找什麼公主聖女牧師大小姐之類的生個女兒給我吧,我倆各論各的,你管我叫爹,我管你叫爸。」

  「滾你媽的。」朋友一臉嫌棄:「我女兒能給你?」

  「想像不出你有女兒的樣子啊。」

  「你知道的,我是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男人.《龍族》看過嗎?楚天驕就是世界上另一個我啊!為了孩子願意拯救世界」

  搞完衛生後,他從靈台下的抽屜里取了三根檀香出來,但沒翻到火機,便朝朋友伸出手:「借個火?」

  「哪來的火?我又不是王源粉絲,不抽他的應援棒。」

  「我兄弟干土木不抽菸,全靠挊管子解悶,我好有面子。」

  「?」

  朋友冷得都懶得還嘴了,接過三根香跑回車上,用吉普車的點菸器把香點著。

  「給。」

  「謝謝爹。」

  他舉著香對牆上兩張照片、四座靈位拜了拜。

  朋友也跟著拜了拜,不愧是粵省人,雙手合十認認真真三拜,比他這個血親後人要規矩多了。

  他跪著爬上靈台,把燃著火光的香插在最上方的貢壇里。

  小時候爬上爬下,一次不小心站在靈台上被爺爺抽了,這地方只能跪不能站,是規矩。

  雙手插在口袋裡,想起小時候的事,難免回想自己以後若有孩子,會不會像爺爺教育自己一樣教育他想來應該是不會,他大抵不會把孩子帶回這裡。他隨口說道:「我奶奶臨終前.倒說了不少我娶媳婦的事。」

  「聰明,善良,賢惠,有能力,漂亮,哦還有屁股大好生養」


  朋友直接開笑,對死者尊重這一塊倆人堪稱半斤八兩。

  「許願呢擱這?這年代找這種?配得上這種妹子不」

  他想了想,沒來由的說:「其實我奶奶應該挺喜歡她的,但我沒和奶奶說過她的事。在我奶奶看來,她是應該就是這種完美的孫媳。」

  朋友不說話了,這個茬沒法接。

  「她」指的是誰,朋友心知肚明,還是少提為妙。

  「我應該要讓奶奶失望了。這輩子要一直單身了。」他說著喪氣的話,卻沒什麼惋惜或遺憾的表情,就這麼不咸不淡的說:「純粹的愛上一個人對我來說挺難的吧,不帶任何目的性去接受一段親密關係,我有點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朋友不以為意。

  「我倆不就是麼?」

  他無言了半天,深深低下頭。

  「怎麼感覺更悲哀了.」

  「喂,好哥們在安慰你啊.」

  「那就按照我奶奶的目標來找吧。」

  他拿上護照,離開了家。夕陽如火,令他有些睜不開眼.他笑著說:

  「在異世界找,等你被大車撞死,記得讓王國的公主召喚我」

  「大過年的,吉祥話這一塊。」

  夕陽如火,令他有些睜不開眼。

  奎恩有些恍惚,窗外透進來的夕陽金黃的如此恰好,壓在雪白的大理石窗沿上,令他想起了故鄉與零零碎碎的記憶片段。

  他深吸一口氣,用手輕輕揉捏著太陽穴。

  最近這種腦霧的現象愈來愈頻繁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回憶起自己究竟記起了什麼,時間像從指縫中溜走,如痴呆症發作般令他乾耗在原地。

  「怎麼了?」夏黛兒的聲音軟軟膩膩的,精緻的下巴壓著他的肩膀。

  「沒什麼.只是想起來,呵,」奎恩頓了頓,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一吻:「如果我奶奶還活著,應該會很喜歡你。」

  「那當然,本小姐的魅力可是.」少女說著說著,忽然領悟到他這話語的另一層意思,俏臉不由有些微紅。

  雲端大道布蘭森酒店,這座城市除格林德沃之眼外最高的建築之一,能從落地窗上眺望到鏡湖與遠去夕陽的倒影,接待過不少外國政要,是愛士威爾最好的酒店之一。

  當然,價格也是最貴的,開鐘點房來午睡一下,就要足足12銀幣。

  往日夏黛兒不敢來,工作人員都認識自家的大小姐,現在易容後倒方便了,就是少女一想到自己弄濕的床單或許是自家員工清理,便難免一陣羞恥。

  夏黛兒在賭場贏了不少錢,但奎恩沒要,把籌碼留在桌上便走人了。在他看來,不懂賭博的小女友能這樣一直贏,大抵是艾克的安排,不知其中有幾分是討好布蘭森家,又有幾分是討好自己那荷官裝的也太像了些,夏黛兒走時目光中的挫敗感堪稱貨真價實。

  畢竟剛給艾克留了個大麻煩,再拿錢就太不仗義了,夏黛兒倒是將自己贏錢歸於剛拜完女神的原因,樂得奎恩叫她去再拜一拜,祈禱能無套然後中獎.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各種意義上。

  夕陽鋪在地面上,房間內一片金黃。因為高樓的緣故,就算不拉窗簾也不用擔心被人看到,床邊是踢掉的高跟鞋與衣服,他的手搭在她又細又軟的腰上,再下一些蓋著薄被,下面的大腿勾著,帶來細微又曖昧的活動。

  「不吃別扒拉。」

  「你剛剛乾嘛發呆啦,叫你都沒反應」夏黛兒很不滿,「在想誰?」

  幻覺,恍惚,失憶這都是失控的前兆。

  而如何壓抑失控.嗜好品麼

  他翻過身,無視少女的驚呼與討饒,被子狠狠一壓,緊接而來的便是她微顫的喘息聲。

  「黛兒.」

  他咬著她的耳垂,輕聲問:「能告訴我,關於你父親的事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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