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兩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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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5章 兩個問題

  正午,愛士威爾西城區的工業區內,一輛犀牛拉動的車緩緩駛入凱恩煉鋼廠。

  煉鋼廠的獸人保安一見到那隻犀牛,立馬跑出來打開大門,胸膛挺的筆直,站在一旁對被帘布掩蓋的車廂投以狂熱的注視。

  拉車的犀牛學名叫「卡旺達犀」,常見於西大陸,民間通常的叫法是小鎧甲犀,與稀有的神奇動物鎧甲犀有著近親血緣關係。這類犀牛雖不如鎧甲犀一樣能操控土元素瑪納,但一身泥漿硬殼般的表皮也足稱堅硬,尋常刀劍難以破開。

  小鎧甲犀與陸行鳥、馬匹一樣是可馴化的拉車獸,但小鎧甲犀速度和耐力都遠不如上面兩者,飼養成本卻是兩者的許多倍。這類重獸通常被用於軍隊衝鋒,在城市裡使用它的只有黑幫成員,且是地位不低的頭目。

  小鎧甲犀在遭受突然襲擊時,不會像馬或陸行鳥一樣容易喪命,還可以通過魔藥刺激使其在短時間內發狂,橫衝直撞帶著主人脫離險境。走進凱恩煉鋼廠的這隻格外的雄壯,而且是罕見的白色個體,熟悉愛士威爾黑道的明眼人幾乎一眼就能認出車上坐著誰。

  一名穿著純白筆挺西裝的黑人從馬車上走了下來,從那溫文爾雅的模樣來看全然不似黑幫,倒像個趕赴舞會的紳士。

  煉鋼廠老闆凱恩早就等在這裡,這名大腹便便的老頭看著有些緊張,他擠出笑臉迎上去說道:「卡朋先生,這已經是第五批試做品了,我全程盯著生產的,我敢保證質量絕對沒問題.」

  雖說著「質量沒問題」這樣的話,但語氣卻委實沒什麼自信。

  艾克從車內提出一個箱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感謝。

  「您稍微等我十分鐘.還是老地方嗎?」

  「當然,工人都清退了,您安心試驗就是。」

  前方是一個倉庫。

  大門拉開又關閉,艾克提著箱子隻身一人走入黑黝黝的倉庫。

  他右腕微動,一枚手裏劍飛鏢便釘在了天花板上。

  隨後飛鏢的飄帶燃燒起來,像是照明彈般照亮了整間倉庫。

  這是用來存放原鐵礦的倉庫,但此時卻顯得格外空曠,地上被掃的乾乾淨淨,只有一張桌子擺在倉庫中央。

  桌上放著零零散散十幾件鋼鐵鍛造的異形零件。

  而在桌子前方五十米的位置,陳列著一排射箭訓練用的標靶。

  艾克還未在桌前站定,左手便自顧自動了起來,挑揀零件。

  他略微不滿地低頭,對著空無一人的倉庫開口道:

  「喂,我說過很多次了,不准隨便支配我的身體。」

  「沒有人也不行。」

  左手似乎在挑釁一般,將一截槍管部件在手指間轉來轉去。

  艾克露出殘忍的笑。

  「是,這隻手屬於你,是交易給你的但交易里可沒規定不能用它道觀——」

  啪的一下,槍管掉在桌上,手瞬間老實了。

  「你知道我家鄉的,西大陸人擦屁股都不用紙印度?印度是什麼國家.」

  艾克開始隨著自己心意,一個接一個拿起桌上的零件。

  他繼續自言自語著。

  「這批次生產的質量怎麼樣?」

  「需要我提醒您嗎?我的文憑只有胎教,你說的高爐煉鐵和化學提純我聽不懂」

  「湊合?那就是很不錯了咯」

  手上的零件平整光滑,重量均勻,哪怕以艾克的眼力也沒發現表面有什麼細小的裂縫。

  泰繆蘭的高爐煉鐵絕大部分都是人手控制,鋼鐵內部的應力和因溫度不均產生的細微損傷是無法避免的。但這十幾件零件的確如凱恩所說,是他親自盯著,嚴格把關環節生產出的良品。

  這已經是凱恩煉鋼廠的極限了,哪怕艾克再威逼利誘,他也造不出更好的質量了。

  這幾乎已經是民間煉鐵的極限了。

  但在社會陰影的超凡世界中,有四大傳說中的工房能產出遠超文明水平的造物,而其中一個就在愛士威爾城,是學院的研發部。

  研發部除了滿足學院自身的需要外,只為勇者打造裝備,根本沒有面向民間的技術下放。

  「什麼叫先試試.若是這種也不行,那我也沒辦法了。你總不至於指望我去找學院的研發部吧?我躲他們還來不及,最近一個學院的專員在明目張胆的調查我們,媽的.」


  「帝國?我去你媽的帝國,我當然知道帝國的煉鋼技術比這破煉鐵廠好得多,但我怎麼過迷霧海?再說了,帝國的煉鋼廠按需生產,我找誰接單去.」

  在他的絮絮叨叨中,左手再次自顧自的動了起來。

  拿起桌上的零件,與明顯不太明白思路的右手一起,一塊塊的組裝著。

  卡榫,彈夾,機匣,槍托,膛線,槍管.

  不一會,一把造型流暢的步槍便出現在了艾克卡朋手中。

  他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這把槍,根據圖紙一比一複製過來的ak47,曾是另一個世界產量最高、最為經典的武器。

  艾克卡朋已經不是第一次看組裝完成的成品了,手中這把比第一批生產的要更為細膩,槍管泛著迷人的金屬光澤,流暢線條下的槍械美學讓他讚嘆不已。

  「漂亮的小東西,執法官的燧發槍和這比起來簡陋的像燒火棍如果它能響就更好了.」

  艾克卡朋打開帶來的箱子,裡面是用海綿嚴格隔開的五個玻璃瓶。

  每個玻璃瓶中只裝著少量的粉末,灰褐色,海綿將玻璃瓶完整的包裹,生怕任何顛簸引發瓶內粉末的爆炸。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個玻璃瓶,拔出瓶蓋,又從桌上拿起一枚子彈,小心翼翼倒了些粉末在子彈尾部,拿小搋子壓實後合好尾蓋,就這麼做了十發子彈,將它們都填入彈匣。

  「你最好祈禱你這些神奇發明能有用,我不明白明明火藥就能達到的效果,為什麼非要用奧術製品來代替,這些該死的粉花了我五千金鎊,我敢打賭那幫流浪政府的奧術師貪污了不少——」

  左手將槍舉了起來,對準五十米外的靶心。

  艾克話還沒說完,左手便扣動了扳機。

  噠——嘭!!

  預想中的連發沒有出現,子彈甚至沒出槍管就炸膛了。

  全鐵的槍身崩裂開來,半截槍膛飛向艾克的腦袋,但他對炸膛早有預料,微微傾頭便閃開了。

  可他穿的那套純白西裝就沒那麼好運了,左手的袖口被蹦出一條黑不溜秋的魔藥粉塵痕跡,他怒罵起來——

  「操!學院一千年前用來防禦魔族的那門古董炮都不會這麼炸!」

  「藥粉問題?怎麼可能是藥粉問題?在工房裡實驗都好好的,與你想要的爆炸威力分毫不差——」

  一會後,艾克又無奈地組裝起第二把槍。

  似乎是對炸膛早有預料,按他的要求準備了多份零件。

  插好彈夾,瞄準,扣動扳機。

  子彈依舊沒按預想中的那樣射出來,這次炸的是彈夾,好懸沒把艾克的籃子嘣了。

  兩次,幾乎是一模一樣的槍械與子彈,卻出現了不同的問題。

  不止這兩次,先前凱恩煉鋼廠產出的四批槍械都炸膛了,沒有一把能成功射擊。

  艾克無奈地組裝起第三把槍。

  「你這東西就不行,別扯那些有的沒的.你知道做這些零件的模具多貴麼?你在糟蹋我的金鎊.」

  「說實話,這方法蠢到連馱獸都會笑」

  「你一定是瘋了,我也瘋了,居然覺得能有用.」

  當第三把槍裝好後,艾克沒有第一時間開槍,而是從西裝內拿出了一條十字架吊墜。

  這是太陽的吊墜,抽象的日輪符號在十字架中心圍起一圈金邊。

  他手裡這條還不是普通的吊墜,從十字架上那些歪歪扭扭仿佛用手雕刻而出的細密符號來看,這是一條經過特殊處理的吊墜。

  它能讓沒有太陽信仰的人也能對太陽傳遞禱告。

  艾克沒有尋找太陽的方位,而是直接將吊墜舉在桌上的槍械上方。

  「恐呼尊命,日輪之神啊。」

  伴隨著艾克的禱告聲,吊墜上的一圈太陽符號竟然亮了起來。

  溫暖而神性煌煌的陽光充斥在倉庫內,仿佛升起了一輪小小的太陽。

  艾克緊閉著眼,頭埋得極低,讓吊墜始終懸在頭頂。

  「沐浴光明,承蒙神恩」

  「誠惶誠恐,誠惶誠恐」

  「禁止此地,怪力亂神——」

  隨後,他將眼睛緩緩睜開,吊墜的光已經熄滅了,整條十字架變成焦黑的模樣,銘刻在上面的符號也都消失了。


  但是充斥在倉庫內的陽光還在,還能持續個十幾秒。

  「又是三千金鎊沒了。你這招最好管用——」

  不等左手有所動作,艾克搶先一步用右手把槍舉起,對準靶心狠狠扣下了扳機——

  咔的一聲。

  隨後,艾克預想中槍口噴吐火焰的畫面沒有出現,手中的步槍沉靜了兩秒,轟然炸開,五批生產輪次中最為嚴重的一次炸膛發生了,連帶著彈匣里剩餘的子彈一併炸開,巨大的響聲迴蕩在庫房裡。

  艾克身上價值不菲的西裝直接被炸成了布條,露出花崗岩般的肌肉線條,爆炸與彈飛的金屬碎屑並沒有對艾克造成什麼傷害,反倒是毀掉了那條已經焦黑的十字架吊墜。

  就算是炸膛,也不該這麼嚴重才對。

  「.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

  「餵?怎麼沉默了?」

  充斥在室內的陽光平靜的消散,留下一臉黑人問號的黑人。

  奎恩先生,你有興趣跟學院坦誠聊聊嗎?——比如你的真實身份。」

  奎恩沉靜的迎接赫墨的目光,環形樓梯像是古老的蛇盤繞在二人頭頂,樓梯旋轉時的輕微齒輪在樓梯間迴蕩,這兒只有他們兩人和那些魔幻的畫。

  「如您所見。」

  奎恩似誠懇的應答道:「只是一名渴望在格林德沃得到發展的普通奧術師。」

  「普通奧術師可沒法在深淵保持清醒。」

  赫墨扶著鏡框摘下了眼鏡,黑蛇伸尾將其纏住。

  「人一輩子只要活的足夠久,總會有直面死亡的時刻。」他微微側頭,燭火在老人的鷹鉤鼻與眼窩間雕刻出分明的光,「我有兩次。一次是在兩百四十年前,北大陸的帝都蘇穆朗瑪城牆外,魔王軍幹部的矛只差分毫就要捅穿我的眼眶.」

  在燭火的照耀下,奎恩注意到了老人的左眼似乎與右眼不同。

  不那麼渾濁,而是泛著一股奧術的神秘知性。

  在眼眶周圍,還有一條極不容易被察覺的傷疤,在他兩百多年的生命里已經和皺紋融為一體,化作了老人氣質的一部分。

  「但我的運氣比較好,在那之前轟碎了它的光環.」赫墨又將眼鏡戴上,接著說道:「而還有一次,就是在深淵。」

  「.您差點被感染了?」

  「不。」

  赫墨淡淡的說:「我只是想到深淵中太陽升起的地方看看,然後險些掉進第五層,是老校長把我拉了回來。」

  「第四層是什麼模樣?」奎恩小心翼翼的問。

  「你自己去看就知道了。」

  赫墨饒有興致的看著他。

  「反正你在深淵中不受影響,不是麼?」

  「.您說笑了,硬撐罷了。」奎恩沒有露出絲毫破綻:「就連琳都比我強多了。」

  如果在進深淵之前,奎恩可能就很乾脆的冒領勇者身份了。

  就像對雨宮寧寧一樣,不承認但也不否定,把學院吊著薅好處。

  但他現在卻不敢怎麼做,原因很簡單——不能確定學院知不知道琳是勇者。

  從學院對琳的種種跡象來看,應該是知道的。

  但這又很難解釋赫墨對他的態度為什麼忽然拐彎,除了把他當成勇者外沒有其他可能。

  難道是因為那晚的定身咒?

  有琳的疑問在前,奎恩真不敢冒領,生怕學院在他靈魂深處發現魔王的令咒。

  赫墨對他的說法不置可否,也不去糾結真假。

  「想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到深淵日出之地看看?」

  「想。」奎恩心說老畢登想報南韓旅遊團了。

  可赫墨卻不接著往下說,而是沒頭沒腦的換了個話題。

  「教廷,冒險家協會,帝國,東國,聖樹神教在這些與勇者有牽連的組織中,只有學院完整的繼承了勇者的意志,也是承載勇者所見、所聞、所感悟最多的地方」

  奎恩有一大堆問題想問。

  但臉上卻只能裝出一點點恰到好處的疑惑,好像不明白他為什麼這麼說。

  「你想不想知道,勇者們在死後都去了哪裡?」


  奎恩下意識想起梅林墓碑上的話——

  【我已接替林克,應該能多爭取出300年左右的時間。】

  【這個世界最多只能同時容納兩名穿越者,必須有一個死了騰出位置下一個才能進來。】

  「.想。」奎恩誠實的點頭。

  赫墨整理了一下衣領,便往樓梯上走去。

  「那你什麼時候願意跟我說說實話,我就什麼時候回答你這兩個問題。」

  奎恩氣得咬牙切齒,狗日的吊胃口是吧?

  「不過在那之前,你可以多在學院裡感受一下,格林德沃是個什麼樣的組織.我說的序列八魔藥你隨時可以去領,以及之前學院承諾的那一份報酬,想要什麼也一併來拿吧。」

  奎恩想要追上去,問問用學院承諾的報酬來換第二個問題的答案行不行。

  可就在這時。

  校醫室的門忽然開了。

  急促的腳步聲徒然傳來,奎恩還來不及回頭,消瘦的少女便從後面抱住了他。

  奎恩猛的一僵。

  「.茜莉雅?」

  茜莉雅什麼也沒說,就這麼抱了好一會,才將奎恩鬆開。

  「你」奎恩艱難地回過頭,卻見茜莉雅笑眯眯的站在一旁,已經恢復成了往日的模樣。

  「老師,謝謝你救了我!」她俏生生的說。

  「.為什麼抱我?」

  「那是感激抱抱啦.」她有些羞澀的笑了:「醒來後突然就很想這麼做我也說不上來為什麼,老師你可別生氣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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