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生日(建議搞幾首舒緩的鋼琴曲聽著看為盟主布丁醬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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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生日(建議搞幾首舒緩的鋼琴曲聽著看為盟主布丁醬加更)

  2005年8月25日,普通而又特殊的暮夏時節的一天,劉伊妃心神不寧地從床上醒來。

  拉開窗簾,天氣預報里講的晴轉陰和陣雨略有些跡象,希望一切順利吧!

  她揉著惺忪睡眼走到隔壁,推醒了昨天留宿的蘇暢。

  「嗯?天都亮啦?」

  劉伊妃迫不及待:「視頻呢,快點兒給我瞧瞧!」

  蘇暢鼓搗了一夜,現在連翻白眼的精神都沒有了,無力地一指書桌:「電腦桌面!自己看。」

  小劉抑制不住興奮,打開所謂的「視頻」——

  其實就是她這幾年和路寬的合照、在劇組裡的溫馨、有趣瞬間,加上音樂湊成一個粗糙的剪輯。

  因為暫時不方便透露,只有請有著問界和劉伊妃工作室「雙重打工妹」身份的蘇暢代勞。

  這段小視頻,將成為小劉今天搖大前的吟唱。

  「嗯,還不錯。」

  劉伊妃玉手撐著下巴,看著照片上一路走來的點滴,時至今日,已經完全忘記了這段時間的忐忑和猶疑。

  蘇暢疲累不堪地側躺在床上,看著她立體柔媚的側臉,不知道這一抹亮色和欣喜能持續多久。

  到中午,還是到晚上,還是到永遠?

  但願一切順利吧。

  「不錯!提出表揚!」小劉反覆看了三四遍,內心莫名的情緒都被一抹染著暖色調的回憶替代。

  她回身衝著蘇暢豎起大拇指:「先給你記一功,事成之後,必有重賞!」

  旁觀者清,蘇暢心中遠沒有她這麼樂觀,只不過事已至此,唯有勉力而為。

  她賠著笑臉,不願影響閨蜜的心情:「那感情好,等你做了老闆娘,先給我搞幾部大女主的戲。」

  「沒問題,我先去出晨功。」

  「今天還出啊?」

  小劉看著蘇暢咪咪笑,心裡想到的卻是在《金粉世家》劇組裡,青年導演第一次帶自己出晨功的前塵往事。

  「今天是最後一次,以後就是抽空和針對性地練一練了。」

  劉伊妃紮起馬尾,回房間換了一身運動服。

  練舞房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小姑娘心中油然而生一種輪迴和宿命感。

  2001年12月21號,那一天,也是在這裡,跟著馮遠爭練功的時候,第一次見到他。

  今天是最後一次晨功。

  劉伊妃雙手向上伸直十指交叉,掌心朝上,以腰部為軸,身體左右彎曲開始熱身。

  這一刻,她心裡只默念著四個字。

  有始有終。

  調整呼吸,進行身體的放鬆與感知。

  從重心訓練、柔韌性訓練到肌肉力量的強化。

  就像青年導演的研判和評價一樣,劉伊妃天賦平平,但所謂直心是道場,堅持必有收穫。

  三年以降,在基本功一道上,她幾乎可以說做到了融會貫通。

  約莫一個小時後,她沖了把澡回到房間,翻開《異域2》的劇本繼續寫人物小傳。

  一直到下午三點,會有車來接她去現場開始妝造。

  「給,吃個蘋果吧。」

  劉曉麗已經去會場幫忙了,蘇暢代勞了老母親的責任,給今天晚上之前都不怎麼進食的劉伊妃洗了點兒低糖的水果。

  「嗯,我一會兒吃。」

  小劉頭也不抬,執筆寫寫畫畫,看著全英文的劇本,在腦海中比劃著名這一版藍月的動作。

  蘇暢剛剛簡單地洗漱過,但仍舊精神不佳。

  她痴痴霉霉地坐在一邊不說話,從後面這麼看著閨蜜奮筆疾書的模樣。

  「叮!」

  簡訊音把因為睡眠不佳,有些神經衰弱的蘇暢嚇了一跳。

  劉伊妃頭也不抬地伸手摸手機,翻蓋按鍵,隨即啊得一聲站起身來!

  「怎麼了!怎麼了!」

  蘇暢被她一聲驚詫叫得心裡直發毛。


  本來就是個神經異常緊繃的時間節點,今天哪怕一點點的風吹草動都能叫她風聲鶴唳。

  一聲呼喊沒有叫得動呆愣住的劉伊妃,蘇暢猛得站起身來伸手扳過她的肩膀:「什麼啊?你別嚇我啊茜茜!」

  小劉抿了抿嘴,側臉看過來,有些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

  「沒什麼,一條彩信。」

  「給我看看!」

  「沒什麼!」

  蘇暢不依不饒,勢必要搞清楚事情真相,她知道劉伊妃今天也會處於一擊即潰的心理狀態。

  「這什麼啊?」

  小劉有些壓不住嘴角的笑意:「車啊,法拉利恩佐。」

  蘇暢看著發來彩信的陌生號碼:「這誰啊,發一輛車的照片給你什麼意思?」

  「不知道。」

  劉伊妃笑語盈盈地坐下,再去看英文劇本上的墨痕,腦子裡已經是一團漿糊了。

  這是第一次收到他的生日禮物!

  訛的不算。

  即便她再理智,這會兒也不可避免地陷入幻想。

  今天會不會像童話故事裡那麼順遂呢?

  會不會自己之前的擔心都是杞人憂天呢?

  劉伊妃心情大好,把傑侖的CD調到了最喜歡的《七里香》。

  「雨下整夜,我的愛溢出就像雨水~~~」

  嘴裡哼著歌,小姑娘的思緒已經飄到了幾個小時以後。

  國內第一小花、《時代周刊》亞洲版最美50張面孔、百事中國區代言人的牌面要有。

  時間臨近十點,負責各方籌備工作的人員進場,通過嚴密的崗亭安保,進入釣魚台國賓館。

  今天的儀式場地設在國賓館17號樓,也叫芳菲苑。

  這是劉曉麗和安康商量後的決定,後者中午的飛機落地,趕得上晚上的盛大儀式。

  芳菲苑名副其實,整整18棟建築樓群間栽種了4萬多棵花木,300多株油松。

  春天奼紫嫣紅,寒冬松柏常青,東西方結合的園林風景既有天潢貴胄之家的大氣,亦不乏江南小巧碧玉的溫婉。

  楊思維正在巡視現場,她是各方的總協調人。

  負責對接百事的簽約儀式、《時代》的頒獎證書、博客網的1100萬粉絲認證銘牌等各類活動。

  「這個KT版色差不對,趕緊通知GG公司重新做一批,兩小時就能做好!」

  「門口的簽名牆誰負責的,抓緊把桁架再加固一下,找石塊壓住也行,這會兒有點兒起風了。」

  這一年,微胖經紀人已經完全可以做到獨當一面。

  《時代周刊》亞洲版的最美面孔評選活動、百事的中國區代言都是她一力張羅的成果。

  有了她,劉曉麗只需要負責閨女的生活,劉伊妃只需精研業務即可,這才是一個緊密妥帖的工作室分工。

  楊思維這會兒也忙的有點兒焦頭爛額,實在是今天不僅是一個簡單的成人禮,更算是半商業活動性質的私人晚宴。

  今晚是劉伊妃抬咖和以成年女性的角色走上內娛舞台的重要時刻,作為經紀人,她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錯漏。

  「徐蓉呢?徐蓉呢?」

  「這兒!」

  已經私下跟蔡衣儂勾連許久的徐蓉沖她擺了擺手,也沒有上前聽命的意思。

  一個本科生,跟自己擺什麼臭架子!

  不就仗著運氣好碰上個星運亨通的女演員嘛!

  楊思維做起事來雷厲風行,也沒工夫管她的心裡的小齟齬:「趕緊去門口,把這份車牌號給安保錄一下,別待會兒嘉賓進場再堵車。」

  「知道了。」

  徐蓉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老大不樂意,隨便支使了個GG公司小工,自己「忙裡偷閒」溜達到會場裡。

  不行,還得再去劉師師耳邊吹吹風。

  一輩子窩在楊思維手下,劉伊妃這樣的大明星又沾不上手,還不得把自己活活憋死!

  舞台一側,劉師師正對著牆上掛的海報發呆。

  從《鼓手》里的俏麗女服務生,到《異域》里的颯爽的藍月,《天才槍手》里的全素顏的小琳。


  還有即將成為經典的趙靈兒、王語嫣、陸雪琪,未播先火的小龍女形象。

  屬於自己的那個角色什麼時候能到來呢?

  劉師師眼睛高度近視,壓根沒發現走到身邊的徐蓉,後者敏銳地捕捉到她臉上的落寞。

  「要說這大明星就是不一樣哈,過個生日搞得驚天動地的。」

  「師師啊,你猜我剛剛看到的預算表上是多少?」

  「一百萬!還打不住,伊妃過個生日就要花一百萬啊!」

  這當然是各方品牌的贊助,商業活動給品牌賦能給的GG費而已。

  「嗯,挺好的,今天會挺熱鬧的吧。」劉師師勉強笑笑,隨即走到一旁幫著擺正了一個海報展架。

  徐蓉見周邊無人,陰惻惻地跟上她,口出蠱惑之語。

  「《仙三》選角進入最後階段了,當時網絡選角,那個龍葵的角色本來就是你的。」

  「糖人有這部劇的股份,蔡老闆還等著你呢!」

  其實她也沒想好怎麼替劉師師解約,但蔡衣儂總歸是有辦法的吧?

  「行了,別再說了,沒什麼意思,回去再做小劉伊妃嗎?」

  劉師師終於忍不住她的聒噪,小小地回懟了一下,隨即又怯懦地抿住了嘴。

  她還記得那一次在《天才槍手》片場,路導第一次就把自己認錯。

  記得上個月跟著去魔都參加《頭文字D》的宣傳活動,自己走到哪兒都像個小透明,頂多因為形似她被關注那麼幾秒。

  也許是因為在糖人那段時間,網上劉伊妃表妹的稱號炒作得太厲害。

  即便劉伊妃工作室已經在淡化這個概念,但她現在幾乎很難擺脫這段陰影。

  多麼痛的領悟。

  「師師,你信不信你徐姐?茲要你點頭,路線問題我跟蔡老闆談,絕不至於再讓你披著別人的皮!」

  徐蓉眼見她吭哧癟肚不說話,旁邊又有人過來,轉身就想先離開。

  「等等!」

  劉師師叫住她,臉上陰晴不定了好幾秒,這才眼神閃爍地囁嚅道:「沒。。。沒事。」

  徐蓉心裡竊喜:「那你再考慮考慮。」

  劉師師又在原地定定地站了幾秒,突然被人從身後拍了下。

  「劉伊妃工作室的員工吧?來來來,幫忙搭把手。」

  一個身穿GG公司外勤員工馬甲的男子笑著從包里掏出物料:「我剛來的,還不太會操作。」

  他自顧自地指揮起來,看起來動作確實不是很熟練:「我先把這一頭粘好,然後你幫我。。。」

  「我不是員工!」

  「我不是!」

  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劉師師失聲吼了兩句,又逃也似得一路小跑,鑽進衛生間。

  她拼命地拿涼水撲面,想把自己臉上因恚怒升起的一絲紅暈抹除,那是深埋在心底里的自卑。

  眼睛裡浸了水,鏡面中的人像影影綽綽,她突然發現。。。

  好像有點兒認不清自己的臉了。

  鏡面中,另一張臉的主人剛剛走進芳菲苑。

  「哎呀,茜茜,你怎麼才來啊!」

  劉曉麗忙不迭地迎上來:「趕緊去試衣、上妝,四點半就要放記者進場了。」

  楊思維也是叉著腰,氣咻咻地看著這個憊懶的非典型女明星:「你能不能讓我省點兒心?」

  「你看看都幾點了?咱不是說好三點嘛?」

  劉伊妃面色羞赧:「哎呀,我昨晚沒睡好,剛剛咪了一會兒咪過頭了。」

  劉曉麗和楊思維本來怒目直視她,聞言目光又不約而同轉向蘇暢!

  你怎麼帶的孩子?

  「那個。。。我昨晚也沒睡好。。。」

  蘇暢咽了咽口水,頗有些無奈地迎上兩位「家長」的目光。

  我都不是沒睡好,我壓根就沒睡啊!

  哎,劉伊妃的閨蜜真不好當。

  既要扛事兒,還得抗雷。

  時間緊任務重,楊思維用自己健碩的身軀,近乎是拖著小劉就往化妝間趕。


  「哎呀,思維你別急。」劉伊妃雖然身形窈窕,勁兒一點不比楊思維小。

  她回頭沖蘇暢使了個眼色:「暢暢,去把我那首鋼琴曲拷到會議電腦上。」

  楊思維疑惑:「什麼鋼琴曲?」

  「沒事兒,就是我發言的時候我要有個背景音樂,抒抒情嘛。」

  劉伊妃趕緊給閨蜜擺擺手,示意她趕緊去,隨即被楊思維拖進了化妝間。

  蘇暢無奈地嘆了口氣,一口新鍋又要背上了。

  化妝間內,楊思維拿著會務流程,滔滔不絕地跟女演員提示要點。

  劉伊妃哪裡還聽得進去她這麼許多囉嗦,只是不住地微微點頭,任由化妝師給自己描眉畫眼。

  許是自己說得累了,許是看眼前的小姑娘沒有聽的心思,楊思維又換了個話題。

  「有個事兒我得跟你通個氣。」

  「嗯?」

  「剛剛姚佳代表湘台來了,拉著我聊了個合作。」

  劉伊妃驚奇道一臉驚奇:「湘台?聊什麼合作?」

  「準確地說,不是你,是劉師師。」

  「啊?」

  楊思維看了看表長話短說:「《大本營》節目缺個女主持,問劉師師有沒有意向,可以試一試。」

  「如果合格,我們兩家可以達成一些合作,總體而言就是你要像幫旅遊衛視一樣,給他們抬抬人氣。」

  「你覺得怎麼樣?」

  小劉沉吟了兩秒,意識到湘台也許在主動釋放善意,且近期和問界的關係也有所改善。

  她也在有意識地給自己發展盟友:「可以。」

  「師師來大半年了,確實沒給她什麼像樣兒的資源,要不現在。。。」

  「算了,活動結束再跟她講,她一定開心得要命。」

  察言觀色是演員的基本素養,無論在學院派還是野路子裡都是必備技能。

  因為演員的基礎技能就是觀察和模仿。

  劉師師心裡的苦悶她當然看得出來,所以一直在想方設法地給她尋求發展路徑。

  另一方面,因為自己的親身體會,她也覺得劉師師需要經歷一個基礎積累的過程,暫時不適宜太好高騖遠。

  只不過人心隔肚皮,小劉還不知道自己工作室的第一員大將,已經生出了些異樣的心思。

  在拿捏人心這方面,她跟洗衣機還有的學。

  比較就會失衡,整天面對著一個讓自己羨慕嫉妒恨的內娛第一小花,誰能忍得住心裡不生出那一絲酸澀?

  人之常情罷了。

  「咚咚!」

  「哎呀,安叔叔來了,請進!」楊思維笑著給來人開門。

  劉伊妃猛得回頭:「爸爸!」

  安康中午剛下飛機,去部里辦了些手續,這才風塵僕僕地趕來。

  看著女兒長身玉立,嬌俏可人的模樣,安康眼裡的慈愛滿溢,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不是又高了?」

  劉伊妃笑道:「沒有啊!」

  「我真怕你來不了!」

  「怎麼會呢。」安康從進門嘴就沒合攏過:「父母不會缺席你人生的每一個重大時刻。」

  「好了,你先拾掇,我帶了一個法國駐華使館的叔叔來,待會你出來見個面打個招呼。」

  「嗯,知道啦!」

  下午五點左右,這場半商業的生日宴和成人禮正式開放進場。

  絡繹不絕的記者通過安保人員的證件檢查,在指定位置開始架設機器。

  《時代周刊》亞洲版的副主編凱瑞楊、百事可樂大中華區副總裁董本紅和博客網總裁莊旭到場。

  幾人正在相互寒暄。

  「莊總,明年德國世界盃,小貝、小羅、蘭帕德都是我們的代言明星,到時候還得跟你們博客網搞一些合作啊?」

  可口、百事等企業和網際網路媒體合作是常態,在主題活動舉辦,品牌網絡營銷、企業博客推廣等方面都有很大互補空間。

  莊旭交際熟稔:「沒問題,回頭讓貴公司市場部的經理過來聊。」


  他藉口去拿酒,眼神四下逡巡,心道蘇暢應該和劉伊妃在一起。

  「莊總,看什麼呢?暢暢在後台呢!」

  劉伊妃娉娉婷婷地走過來,調皮地沖他眨眨眼揶揄了一句,又儀態端莊地做起介紹。

  「爸爸,這位是博客網總裁莊旭莊總。」

  「莊總,這位是我父親,安康。」

  「哎呀!安先生好!」莊旭暫時顧不上心思被戳破的小尷尬,忙不迭地伸手,面帶微笑地微微躬身。

  這副熱情和做派看得身邊默默觀察的人群都吃驚。

  能讓國內頂級的網際網路大佬擺出這種姿態,這位的身份也不簡單啊?

  安康官面上的身份當然不簡單,但更不簡單的是莊旭所認為的那一層關係。。。

  說不準以後都是親戚嘛。

  安康加入寒暄聊天的陣營,莊旭又笑著領他認識了凱瑞楊和董本紅,一場半商業的冷餐制酒會氣氛熱烈。

  距離六點十八分儀式正式開場還有半小時,楊思維跟小劉招手,示意她到採訪區接待記者。

  《京華時報》記者:伊妃,《天才槍手》還有5天下畫,票房已經破億,現在很多導演和媒體都稱你是內地最具票房號召力的女演員,你怎麼看?

  劉伊妃正色道:「電影賣座是導演和全劇組的功勞,還有幕後工作人員以及觀眾的支持,這我不敢居功。」

  《北平青年報》記者:伊妃,十八歲以後在個人事業發展上有沒有更多期許?比如朝著你之前涉獵過的歌壇發展?

  小劉微笑搖頭:「沒有,我還是專心提高自己的演技,更多地去體驗生活,提煉感悟。」

  「目標是像路導在《魯豫有約》說的一樣,成為國際頂級的女演員嗎?」

  「嗯。。。對,我會堅定地向著目標努力!」

  似乎被某個人名帶得偏了題,一些興致勃勃的娛樂報紙開始瘋狂試探。

  《北平娛樂信報》:伊妃,今天過後就是成年女性了,在擇偶、戀愛方面有沒有什麼想法?

  「不太懂。」

  目前只想拷打洗衣機。

  《企鵝娛樂》:伊妃你和路導一起工作了三四年,這樣一位外形俊朗又才華橫溢的導演,有沒有對你的擇偶觀、交友觀產生影響?

  一邊的楊思維眉頭一皺,生怕內娛泥石流任性起來,搞一些下不來台的騷操作。

  「沒有。」

  擇偶對象唯一,何談影響?

  楊思維一邊聽得眉頭舒展,知道今天小劉還是有分寸的。

  你高興得太早了。

  「傑侖到了!」

  「哇,梅姐也來了。」

  楊思維低頭跟劉伊妃耳語了幾句,採訪即告結束,後者笑著上前迎接到訪的明星嘉賓。

  港台藝人習俗西化,傑侖先送上自己的禮物,一塊05年產的百達翡麗鸚鵡螺 3712/1型腕錶,市場價160萬左右。

  「謝謝杰侖哥,破費了。」小劉沒有客套,朋友間互贈禮物,有來有往就好。

  周杰侖示意大妮把禮物交給楊思維:「哇,你別離我這麼近,穿高跟鞋比我高,被拍到很沒面子啦。」

  圍觀的眾人發出善意的笑聲,也看出這兩位頂級明星之間的熟稔。

  梅燕芳送上自己的禮物:「茜茜,生日快樂!」

  眾人看著她手裡質地細膩、如冰般晶瑩剔透的翡翠項鍊驚嘆不已,連包裝的木盒看起來都是小葉紫檀製成。

  懂行的凱瑞楊、董本紅等人看得嘖嘖稱嘆,這種滿綠是翡翠中的頂級色調,色澤濃郁鮮艷、均勻分布,且純正不偏色,四五百萬看來是打不住。

  從今天的場面看,兩家企業的負責人都為和這位內地女星達成合作感到滿意,這樣的咖位和牌面,無疑是絕佳的合作對象。

  「這個太貴重了梅姐!您太客氣了,小輩受不住這種大禮的。」

  小劉還沒什麼反應,老母親已經走過來,連聲堅辭。

  梅燕芳佯裝不悅:「傑侖的表都受得,我這條破項鍊受不得?」

  「不值錢嘅。」


  她把木盒塞到一臉苦笑的劉曉麗手中,又趕緊轉移話題:「曉麗是怎麼保養的啊,這兩三年真一點變化都冇啊?」

  香江大姐大哄了她幾句,旋即側頭在小劉耳邊笑著低語:「待會兒小路忘了禮物別生氣,男人都冇心嘅,我會講他。」

  劉伊妃捂嘴笑,想起了彩信里的紅色恩佐。

  好期待啊,不過洗衣機人呢,怎麼還沒到?

  門口又是一陣擁擠,北電錶本02級的基本都來了。

  除了已經淡出大眾視野的江建築。

  據說去年某事件後一直在圈裡被暗暗打壓,整個人都精神萎靡。

  同學們送上禮物,小劉含笑致謝,親密地擁抱合照。

  緊接是幾個劇組的熟人。

  從《仙劍》的胡戈、安以萱,《天龍》的劉滔、胡軍、蔣馨等人到《神鵰》的黃小名、楊蜜。

  小名是人精,這樣的場合他必到。

  楊蜜剛剛加入華藝,想到娛樂圈中隱藏的勢力爭端有些忐忑,怕自己和問界系走得近讓公司不滿。

  但想到范兵兵、王保強兩個此前雙方合作過的例子,好像也沒那麼敏感。

  「茜茜,生日快樂!」楊蜜和「閨蜜」親切擁抱,還不知道自己在銀川那一晚就成為了審視對象。

  小劉面色如常:「謝謝蜜蜜,今天自便哈,怎麼舒服怎麼來。」

  「嗯嗯好的。」

  楊蜜嘴上應了一句,自己端著一杯香檳,看著今天的女主角熟稔地接待嘉賓,嘆了口氣往角落裡走。

  她伸頭四處尋摸著,看有沒有能講得上話的熟人,不然也顯得自己太門庭冷落了一些。

  「誒,你是劉師師吧?」

  大咪咪在在酒會角落裡發現一張熟面孔。

  倒不是因為「小劉伊妃」的那種熟,是她現在作為《仙三》女主,在劇組看導演選角時翻過她的照片。

  畢竟是此前《仙三》劇組在心浪炒作選角投票時龍葵的最高票數得主。

  「你好,是我。」

  劉師師看著同自己年齡相仿的大咪咪,心裡沒由來地生出一絲好感。

  她知道我,還叫得出自己的名字!

  楊蜜交際能力和意識都沒得講:「你好師師,我叫楊蜜,在《仙三》劇組裡看到過你照片。」

  「啊?」

  劉師師聽了這話更加喜出望外了,難道徐蓉說的是真的?自己難道真的有機會?

  「你是茜茜工作室的簽約明星吧?」

  「嗯是的,還在上學。」

  因為還在上學,所以我還沒出道,所以我還沒有什麼作品,這個解釋合理的吧?

  挽尊嘛。

  兩個初識的小姑娘聊天,很快就把話題聊干、聊完。

  她們站在酒會的角落中,略有些沉默地看著眼前的西裝革履和觥籌交錯。

  有百事和《時代》、博客網這樣的名企,有周杰侖、梅燕芳這樣的巨星,還有安康帶來的法國駐華大使館的官面人物。

  時薪三千多的鋼琴家在優雅而賣力地演奏,記者長槍短炮中的膠捲被無情謀殺。

  包場二十萬一晚的前皇家園林芳菲苑中,一幅在劉師師和楊蜜看來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現代版浮世繪,正在上演。

  羨慕,嫉妒,茫然的情緒,就像場內影影綽綽的聚光燈,不約而同地聚焦到了那個女孩兒的身上。

  「茜茜今天。。。真漂亮哈。」

  「嗯。」

  對於初識的兩人,劉伊妃這個紐帶式的人物,關於她的話題很詭異地沒有出現過多的頻次。

  劉師師和楊蜜有些尷尬地相視一笑,又紛紛躲開對方的眼神,似乎不願自己的小心思、小情緒被對面看穿。

  但卻物以類聚地捕捉到了空氣里的那一絲酸澀。

  那是人生的參差。

  她們有小心思,聚光燈下的劉伊妃也有小心思。

  一場大考就在眼前,說不緊張是假的,她在場內應酬接待了一圈,找到正在最後核對流程的楊思維和蘇暢。


  「路寬還沒來嗎?」

  微胖經紀人一愣,這問題你問我?

  「不知道啊!」

  劉伊妃和蘇暢心裡都是一頓。

  「來了!來了!」

  「快快快,攝影師跟著我!」

  「誰啊?」

  劉師師和楊蜜伸著頭張望,因為站在角落裡,看不到芳菲苑門前的熱鬧。

  很快,人群有序錯開,記者們的長槍短炮也被走在前面的阿飛禮貌性地擋住,示意後退。

  場內所有人的目光被這陣大動靜吸引,不約而同地看向入口處的紅毯。

  瘋狂的記者哪裡管那麼多,這個集商業、娛樂、緋聞於一身的男人,出道至今已經養活了無數記者和小報。

  沒看卓韋靠吃他的「人血饅頭」都能在博客網專欄了?

  「路導!分眾上市以後有什麼打算?會吃掉聚眾嗎?」

  「路總,問界控股有沒有上市計劃?」

  「路導,IDG熊曉鴿評價你們是國內最神秘的公司,你對此有什麼評論?」

  「路總,今天有沒有送壽星什麼禮物?」

  「路總,之前一直和伊妃傳各種緋聞,今天能不能正面回應一次?」

  一直最後一個不開眼的記者口出冒昧之語,路老闆才頓了頓腳步。

  翹首以盼的小劉、站在角落中的劉師師、楊蜜、今天到場的高端企業領袖,行業內的資本和明星,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他。

  仍舊是一身淺色的休閒西裝,修身版型襯著他的窄腰寬肩,許是今天場合特殊,在領口處別了一枚銀色領針。

  路寬身姿挺直,微微側頭,拉出緊緻分明的下頜線。

  他不苟言笑地看向記者的表情,在場內的燈光映照下,有種雕塑般的冷峻堅毅。

  冒昧的記者被他瞥過來的眼神看得心裡一突,剛想囁嚅著想找補兩句就被面前的青年導演打斷。

  「吃好喝好。」

  「誒!誒!」

  記者點頭哈腰地應著聲兒,這會兒倒是忘了自己剛剛的問題了。

  周圍氣氛為之一松,眾人都善意地笑起來,隨即按照社交潛規則,以咖位大小和關係親疏而論,過來同他打招呼握手。

  「走吧,該換禮服了。」

  劉伊妃遠遠地看著他一貫熟稔的交際,沒有絲毫異樣,一直懸著的心安穩了些。

  自己今天怎麼總是一驚一乍的?

  早晨的簡訊,路寬的遲到。

  希望不會再有了。

  因為緊張和期許,這一天的經歷恐怕要逐幀地在她腦海里鐫刻,這輩子都記憶猶新。

  路老闆應付完一眾嘉賓,不動聲色地行至正獨飲的莊旭邊上。

  「這兩天怎麼樣?」

  「中金那邊有說法,但是顧忌到我區代表的身份,形勢還算穩健。」

  路寬笑呵呵跟他碰了一杯:「放心吧,賊惦記的日子不多了。」

  「你說的這個賊,是周賊,還是路賊?」莊旭無奈地揶揄一句。

  路老闆嘿然一笑。

  他突然抬眼看到小劉閨蜜,沖她招招手:「蘇暢,來。」

  蘇暢之前沒找著機會,剛準備去後台的電腦行些陰私之事,被公司老闆嚇了一跳。

  待她走近,才發現被柱子擋住的莊旭,面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我給你介紹一下,博客網莊總,跟我們問界是兄弟企業,多熟悉以後。」

  路老闆隱蔽地沖師兄挑挑眉:「公司的後起之秀,蘇暢小姐。」

  他了解莊旭的稟性,知道這是一位少有的君子,不擔心會坑害了公司女演員。

  莊旭無語地跟蘇暢搭了搭手,兩人假裝首次認識。

  路寬仔細瞧了眼蘇暢,似乎看出了她的表情凝重。

  「今天小劉生日,你不應該高興嘛,怎麼愁眉苦臉的。」

  蘇暢深呼吸一口氣:「累的,昨天沒睡好。」

  看著她禮貌地寒暄後離開,路老闆心中若有所思。


  。。。

  晚上六點十八分,嘉賓入座,高朋滿席,寬闊的宴會廳側邊,樂隊的演奏開場。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琴聲悅耳,是來自波蘭的女作曲家巴達捷夫斯卡的成名曲,《少女的祈禱》。

  沒有刻意安排,卻又如此應景。

  台階上,燈光驟然如璀璨繁星般灑落,劉伊妃身著一身白色裙裝,輕紗搖曳,步步生蓮走進舞台中央。

  她全身素雅地沒有任何水晶鑽石加身,但即便拿再挑剔的眼光去看,也不能否認這種空靈和純真的美感,已經不需要任何多餘的點綴。

  劉伊妃微微抬起眼眸,微笑著和現場的嘉賓、媒體揮手致意。

  眼神略過前排,和父母身邊坐著的路寬有半秒的交匯,旋即自然地游弋到別處。

  「好,各位來賓,非常感謝大家的光臨。」柳妍風姿綽約地走上舞台。

  「今天是劉伊妃小姐十八歲的生日,也是百事可樂中國區代言人簽約,暨《時代周刊》亞洲版最美五十張面孔的授獎儀式。」

  「另外,我們還邀請到了博客網的莊總裁,授予伊妃小姐2004年度博客佳人的稱號。」

  「以及!由法國駐華大使館文化參贊皮埃爾先生,向劉伊妃小姐頒發中法優秀文化交流大使的榮譽!」

  今天的活動流程太長,這一口氣脫稿下來,讓已經在主持領域駕輕就熟的柳妍都感到吃力。

  全場掌聲雷動,上百道目光、閃光燈、聚光燈齊齊指向了舞台中央。

  當然,這些目光後的意味也不盡相同。

  假如人的每一種情緒都代表一種顏色,譬如開心是粉色,嫉妒是綠色,難過是黑色。

  還有其他的欣喜、自豪、滿足、好奇不一而足。

  現在舞台的小劉放眼看下去,簡直會是一幅彩虹交迭的印象派大作。

  漸次地,從博客網開始,各位企業高層和嘉賓登場,按照事先商定的順序進行著前置的商業活動。

  對於《時代》亞洲版來說,百事的簽約、博客網的肯定、大使館的認可也證明了他們的眼光和選擇的合理性。

  同理,百事、博客網亦然。

  百事可樂大中華區總裁董本紅甚至已經在考慮,明年的合同要不要重新擬定,直接和公司申請把代言級別升級到大中華區、亞洲區。

  一直到有著官方意義的使館授獎環節,文化參贊皮埃爾上台,用流利的漢語宣讀了使館對這位女藝人的褒獎。

  「美麗的劉伊妃女士,您宛如一顆閃耀的星辰,對中法文化交流事業所傾注的心血與熱情,以及所作出的卓越貢獻,值得我們致以最誠摯的褒獎。」

  「無論是在法國的藝術殿堂中展示中國文化的獨特魅力,還是在中國的舞台上為法國文化藝術搭建溝通的橋樑,都展現出了非凡的影響力與感染力。」

  「在此,我謹代表法國駐華大使館,為表彰您的傑出功績,特授予您『中法文化交融之星』獎章!」

  現場掌聲雷動,央視國際頻道的記者占據了最佳位置。

  皮埃爾接過禮儀小姐奉上的獎章,整體造型是一朵盛開的並蒂蓮,獎章的中心部分鑲嵌著一顆藍色寶石,藍色在法國文化中代表著忠誠與深邃。

  文化參贊介紹著獎章的寓意:「蓮花在中國文化中象徵著純潔、美好,而在法國文化里,蓮花也常被視作高貴與優雅。」

  他與走上前來的少女握手,又將獎章交由安康,由他親手戴在了女兒脖子上。

  「祝賀你,茜茜。」

  「謝謝爸爸,謝謝參贊先生。」

  劉伊妃面色平靜,面帶微笑對著鏡頭接受閃光燈的問候,觀眾席里投射來的或喜悅、或艷羨、或嫉妒的目光沒能擾動她的心智。

  台下,鷹皇霍文熙帶來參加活動的藝人唐煙羨慕地看著台上的女主角,跟著大家一起鼓掌歡呼。

  兩人在香江的足球慈善賽里見過,劉伊妃還問了她很奇怪的什么姓不姓黃之類的問題。

  交換了號碼後偶爾有些聯繫,但還不算太熟。

  唐煙身後傳來一個略顯尖銳的女孩兒的聲音:「師師,要不要去洗手間?」


  「哦,好。」

  同為《仙三》劇組成員的楊蜜聲音她當然聽得出來,另一個不大熟悉。

  劉師師早就有些如坐針氈了,欣然應諾。

  唐煙轉臉看兩人竊竊私語著走遠,門廳外一束綠色的追光正巧打在她們身後。

  「咦?」

  剛出洗手間的劉師師疑惑地看著一個慌張離去的背影,這不是下午那個新手GG公司員工嗎?

  楊蜜擦乾了手走過來:「怎麼啦?」

  「沒事,回去吧。」

  兩人行至活動現場,恰巧有工作人員在掌聲中推出三層蛋糕。

  嘉賓們或驚嘆、或饒有興致地看著別具一格的蛋糕車,主體一共分為三層,整體造型類似迪士尼城堡樣式。

  底座直徑幾近一米多,用淡綠色翻糖精心製作的草地,上面錯落有致地點綴著糖霜製作的精緻小花。

  再往上是迪士尼經典的粉色、藍色構築的城堡樣式。

  正前方有一個天使小人兒,背後展開一對用銀色糖絲製作的翅膀,仿佛即將飛向美好的未來。

  正前方繪著八個字:水晶公主,菲躍十八。

  劉師師突然有些不想回座位:「蜜蜜,咱們在這兒站一會兒吧?坐累了。」

  「行,那我陪陪你。」

  一見如故的好朋友達成共識。

  台上的柳妍抬起話筒:「下面,請今天的水晶公主劉伊妃小姐分發蛋糕,並致辭。」

  現場掌聲響起,第一排的周訊側頭在路老闆身邊附耳:「你說第幾塊會給你?」

  「甜食太膩歪,我不愛吃。」

  侍者送上一柄造型別致的銀色餐刀,劉伊妃接過,先分出最大的兩塊。

  「爸,媽,這是給你們的。」

  安康和劉曉麗笑著上前接過,場面溫馨。

  劉伊妃真情流露:「雖然你們選擇了各自的人生,但我從來沒有缺過愛。」

  「養育之恩,不敢或忘。」

  「我會努力成為一名優秀的演員!」

  劉曉麗看著已經長大成人的茜茜,忍不住淚崩,緊緊地抱著已經比自己還要高的女兒:「我只願你快樂、健康。」

  柳妍從一邊遞上紙巾,業務熟練地串場:「可憐天下父母心,多麼感人的一幕,請大家給一點掌聲!」

  借著鼓掌歡呼的功夫,劉父劉母收拾好場面暫離舞台。

  聚光燈下,只剩那個面色恬淡的十八歲少女。

  她的眼神瞟過從影音室里走出來的蘇暢,後者神情凝重地沖她點點頭。

  整個現場,只有兩個人看出一絲不對勁。

  一個是站在小劉側後方的柳妍,看著她有些篩糠的小腿納悶不已,這樣的場合對劉伊妃而言還算是考驗嗎?

  另一個是坐在第一排,一直淡定看著活動的路寬。

  他心情平靜地跟著流程走下來,還在想一會兒結束了怎麼把車送出去。

  資深導演對人物面部表情和動作都觀察入微,劉伊妃的異常立馬引起了他的注意。

  現在就好像。。。是15歲的她第一次拍《鼓手》時的場景再現。

  小姑娘的微表情里,充滿了緊張、忐忑,和對未知結局的恐懼和期待。

  執導了她這麼多次,他很熟悉劉伊妃這種狀態,通常出現在打板開拍前,演員的自我調整階段。

  在這個階段,剛剛入行的沒有經驗的演員會努力地深呼吸,在腦海中預演待會兒的劇情。

  這時候,攝影機已經開始空轉,膠片進入工作程序,演員會在幾秒後進入另一個人的人生。

  仿佛應景一般,演奏《少女的祈禱》的鋼琴家開了個小差,本應流暢地過渡到E大調的旋律錯按成了F大調。

  蘇暢走到他身邊耳語了兩句,鋼琴家也只當是一次不和諧的意外收尾,點點頭不再彈奏。

  劉伊妃吐出一口濁氣,也勇敢地走進了自己一段新的人生。

  「第三塊蛋糕,我想給一直幫助和支持我的路寬導演。」

  小姑娘看著台下的洗衣機,笑容甜美:「路寬。」


  「你能上來一下嗎?」

  梅燕芳、周訊、周杰侖等人還不知所以然,起鬨似地笑著拍手叫好。

  「趕緊去!」

  「叫你了!」

  路老闆挑挑眉,稍有些納悶卻也不疑有他,步履輕鬆地登台。

  就像過往三年多番的直抒胸臆,劉伊妃又一次站在他的面前,抬眼直視著青年導演。

  聚光燈下,路寬側臉稜角分明,面色平靜,但心中升起的猶疑和不安更甚。

  他眼前突然划過蘇暢適才糾結的神情。

  近距離看著她的細膩嬌媚,小劉身上的裙擺如同盛開的百合,在地上拖曳出優雅弧線。

  少女纖細的腰肢被修身的裙裝緊縛,更顯盈盈一握的柔美。

  領口處的敞開,恰到好處地展現出明晰的鎖骨線條,像一彎靜謐的新月,被雕琢在秀項粉頸之下。

  女孩兒稍稍仰著頭,眼神里傾盡了溫柔,再沒有以往的嬌憨蠻橫。

  藝術家仿佛意識到了什麼,神色複雜地看著那雙仿佛可以溺死人的瞳孔,腦海中卻不自覺地划過前世讀過的一句現代詩。

  當我看向她,整個人世間好像都成了贗品,只有她的眼眸才是真跡。

  驚!

  身後的大屏倏然亮起,配合著輕鬆悠揚的音樂,剪輯短片準備開始播放,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些被劇組鏡頭和劉伊妃手機記錄的畫面,都已經躍然屏幕之上。

  一張張頗有質感的老照片,配著一段段日期,紛呈著美好的回憶。

  直至此時,除了已經安排好了一切,站在台下目光複雜的蘇暢外,仍然沒有人知道這位水晶公主想做什麼。

  小劉清脆的聲音在宴會廳中響起。

  「2002年4月11號,我們在《金粉》劇組拍戲,這是天津外國語大學旁的那個早點鋪子,我最喜歡吃金黃酥脆的炸糕和燙嘴的嘎巴菜,每次都蹭你的早餐錢。」

  「2002年5月6號,你第一次帶我出晨功,教我格洛托夫斯基,這是你當時剛剛教我的聯合呼吸法和虎式動作,叫我拍了照片自己回房間研究。」

  「2002年5月18號,這是《鼓手》的拍攝現場,我們和香江演員起了衝突,我被嚇到呆立在一旁,這是你讓攝影師記錄下來的證據。」

  「2002年5月28號,重新組建的《鼓手》開機了,這是我人生的第一鏡第一條,就被你罵哭了,這是媽媽在場下給我拍的照片。」

  「2002年6月19號,劇組到香江拍梅姐的客串戲份,她當時被病痛折磨地後背都濕透了,這是我扶著她去休息。那一天,你告訴我,沒有什麼評價比不錯更害人,讓我搞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做演員。」

  「2002年6月23號,《鼓手》殺青了,這是劇組在殺青宴飯店的大合影,那時候,我們都還沒意識到即將發生的意外。」

  「2002年8月29號,這是威尼斯電影節的紅毯,我人生第一次紅毯,心裡特別緊張,死死地拽著你的胳膊,這是心浪娛樂的記者韓璐給我們拍的合照。」

  「2002年10月1號,在湘省跑路演,十天十城真的好累,這是在湘台廣電大樓里,你拿著《仙劍》劇本給我講角色。」

  「2002年農曆春節,這我們剛參加完聖丹斯電影節非競賽單元的展映,在長島一起過年,一桌子簡單的家鄉菜。」

  「2003年3月21號,這是你在四合院的書房,我把自己手縫的小香包放在你的書桌上,又拍了張照片。」

  看到這裡,劉伊妃從回憶里掙脫了一小會兒,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那是情竇初開的一天,她明明白白地確定了自己心中那一縷少女情思。

  屏幕上又漸次划過兩人在春晚結束的雪地中劉伊妃的自拍;

  在洛杉磯星光大道的結伴同遊;

  《異域》的選角、殺青現場,《神鵰》里甄志丙和小龍女的對手戲,金球獎之後的火鍋。。

  台上,十八歲少女尚且自顧自地闡明心意。

  台下,劉曉麗、楊思維、梅燕芳等知道內情的人,心裡已然是驚濤駭浪了!

  這丫頭瘋了嗎?

  這麼多記者!這麼多嘉賓啊!


  你是一個內娛走清純路線的女星啊!

  即便已經成年,在戀愛擇偶上沒有了年齡障礙,但也不能這麼奔放啊?

  梅燕芳在心裡暗嘆這真是個心思澄澈的姑娘,至少比自己年輕的時候要一往無前的多。

  周訊也是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台上獨自綻放、不管別人目光的小劉。

  她這個白磷型的人格已幾乎要被感動地自燃了。

  只是以過來人的視角看,這樣的飛蛾撲火未免太過壯烈。

  場下,最心急如焚的當屬楊思維,為這一天她已經準備了很久。

  眼看著就是花團錦簇的一晚,趁著《時代》、百事、博客、大使館四大噱頭炒瘋炒熱,配合上即將熱播的《誅仙2》和《異域2》,讓劉伊妃更上一層樓。

  今年是百事中國區,明年就是大中華區甚至亞洲區!

  今年是四小花旦雙冰一妃,再過幾年就是劉伊妃和四小花旦雙冰,再再過幾年就是劉伊妃和其他女明星!

  可現在又能怎麼辦呢?

  自己上台去強行打斷她嗎?

  遑論場面會多麼凌亂尷尬,這麼一個驕傲的人兒,阻止了這一次,能管得了下一次嗎?

  楊思維不自覺地看了眼面色凝重的劉曉麗,不知道這位老母親現在作何感想。

  事已至此,大概猜到劉伊妃意圖的微胖經紀人,也只能祈禱路寬這位「久負盛名」的洗衣機,能如女孩所願了。

  如若兩人能玉成,就算是清純女星的人設崩塌,問界強橫無匹的資源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如若不成。。。

  再看向台上面色淡然的青年導演,她真是對自己這位前老闆的淡定和厚黑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這樣的芳心暗許和我見猶憐,也不能叫你的表情更加生動一些嗎?

  楊思維生出一絲不詳的預感。

  微胖經紀人只覺得耳邊咔嚓咔嚓的快門聲煩躁,像無數蝗蟲讓她頭疼欲裂,她帶著心中唯一的希望看向台上。

  小劉轉過頭,就這麼直愣愣地看著青年導演的眼睛,一如往昔。

  「路寬。」

  「你這麼聰明,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

  仿佛被她清冷的嗓音施了咒,場上愈發躁動的嘉賓和記者猛然間熄聲。

  這一刻,全世界只剩下一道聲音。

  「是你告訴我,沒有什麼比不錯更加害人的了。」

  「所以我不再滿足於我們的關係還停留在不錯的階段,要麼是零,要麼是全部。」

  「是你告訴我,演員要有自己的格調,演員是藝術家,演員是戰士。」

  「所以,當著今天在場所有我珍視、尊敬的朋友和長輩。」

  「我想以藝術家的方式,帶著戰士的勇氣問問你!」

  「路寬!」

  「如果我是羅密施耐德,你願不願意做我的維斯康蒂?」

  「如果我是卡米爾,你願不願意做我的莫奈?」

  羅密施耐德就是茜茜公主,維斯康蒂是一手將她塑造成為影后的歐洲大導演。

  卡米爾是莫奈的妻子和摯愛,這一生,這位印象派大師只畫了那麼一個女人。

  曾幾何時,這些都是路寬教給小劉的意象,恰似作畫一般,一筆筆繪就了今天的她。

  突然,女孩踩著高跟鞋進逼了一步。

  光潔的額頭幾乎與他的鼻尖平齊,整個人展現出一股極其鋒利的姿態。

  路寬再仔細地睜眼看去,身前的劉伊妃像電影中各種獨特的意象擬人化,不斷地衝擊著他的心理防線。

  她是一把銀妝刀,用非生即死的方式,維護著心目中感情的尊嚴和純潔;

  她是一樽精美的瓷器,自己從高台躍下,要麼你接住我,要麼我粉骨碎身;

  她是模擬遊戲中出了bug的女性npc,但已經無法讀檔,要麼繼續,要麼刪除;

  楊思維覺得路老闆的表情不生動,那是因為這位一向自信的青年導演,確實有些被震撼到了。

  就像小劉推測的一樣,他這位重生者,向來不啻以一種凌駕的姿態來操控和推進計劃。


  無休止的獵艷,不設限的媾和,事業板塊的狂飆突進,藝術大道的一路通途。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這一世就是他的模擬遊戲。

  一切在他認知以內的人、事、物,都在既定的軌道上運行。

  他可以毫不費力地按部就班,審時度勢。

  而劉伊妃,從紅星塢解體就一直在給他「驚喜」。

  開始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脾氣、小任性,路寬只當她是小姑娘的恃寵而驕,自問都還在掌控中。

  等到幾番面刺和直抒胸臆以後,他才清晰地確認。

  從外表上看起來像是造物恩寵的「機械姬」小劉,已經誕生出極強的自我意識,通過了圖靈測試。

  他要怎麼辦?直接關掉她的電源?再造一個機械姬?

  還是利用內娛權利者的滔天權勢逼迫她「就範」?

  這是關於感情和利益的兩難抉擇。

  路寬想過會有這一天,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突然。

  這副他精雕細琢的油畫,真的是一刻都不能等,在自己剛滿十八歲的今天,就要直接躍出畫框,站到他的面前。

  看著劉伊妃期待的眼神,他張嘴想說些什麼,突然被台下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打斷!

  「那是什麼!」

  「我靠!這!」

  「這不是范兵兵嗎?」

  「那個男人是路導啊!」

  劉伊妃順著記者們的目光回首,大屏幕上她的視頻剪輯已經被替換,入眼的照片幾乎讓她目眥盡裂!

  別墅門前,路燈昏黃。

  范兵兵蹲在地上摸著一個三四歲孩子的頭,路寬矮著身子站在一邊,「關心」地察看著情況,一個中年婦女面色焦急地站在旁邊。

  「那個女人是誰?」

  「范兵兵母親,前幾天被狗仔拍到過。」

  「那這孩子?」

  「肯定是路導和。。。」

  也許是懾於路寬的淫威,議論聲從這裡就有些戛然而止的意思,轉為更加隱秘的竊竊私語。

  但場上嘈嘈如急雨的錯雜聲,卻已經像蛋糕上那把鋒利的銀色餐刀一樣,血肉淋漓地扎進了劉伊妃的身心。

  銀妝刀終究沒有拿來抵抗敵人,反而成為了自戕的元兇。

  站在台上,這位今天故事裡的女主角,恍惚間覺得自己成了汪洋中的一葉扁舟,有些天旋地轉的失衡感。

  她只恨自己長了一雙眼睛,叫自己看到這麼痛徹心扉的畫面。

  她只恨自己長了一雙耳朵,聽著滿宴會廳再也壓制不住的議論,或許還有嘲笑。

  角落處。

  「蜜蜜,我們回座位去吧。」

  「好啊!」

  台下。

  楊思維心知不能再等,伸手撥開工作人員,親自衝進影音室里,她要立馬把這個畫面切斷。

  經紀人的果斷還是慢趕了一步,先於她衝進去察看究竟的蘇暢,只來及看到那個穿著GG公司馬甲的人影遠遠地遁逃。

  這是有預謀的收買。

  她果斷召集附近的工作室人員:「守住門口,去個人把崗亭的保安叫過來,待會準備檢查記者的相機!」

  已經有想偷偷溜走發文的記者被攔截:「幹什麼你們!放手!」

  「新聞自由懂嗎?」

  「再不開門我報警了?!」

  娛記們幾近癲狂,只想趕緊護住自己的戰果回去趕稿。

  今天的現場,幾乎不再需要他們的妙筆做何潤色,只需平白直敘,便是一篇內娛花邊的雄文!

  國內女星的時尚女王,第一小花,天才導演和行業資本。

  吸睛度、話題度拉滿!

  座位上,剛想上台的劉曉麗被前夫按住。

  「總要經歷一遭的,不如一次痛得清醒,也比再受傷要好。」

  安康心裡也很不是滋味,卻不能不秉持著風度看向邀請來的法國駐華使館參贊:「見笑了。」

  皮埃爾面帶激賞地笑著搖頭:「你的女兒很法蘭西,她像一個浪漫的女騎士。」

  劉曉麗面露慘笑,她對這一天的到來有過心理預期,知道女兒的獨立和驕傲會讓她自己碰壁、受傷。

  但這種唐吉坷德般的女騎士,能不做,還是不要做得好。

  舞台上,女騎士的世界一片兵荒馬亂。

  看著眼前面色陰沉的風車,唐吉坷德·菲的淚珠已經像斷線的風箏般,再難自抑了。

  小劉努力把台下紛繁嘈雜的世界拋卻腦後,拼命忍住拂袖而走的衝動。

  她知道這齣意外是陰謀,但不知是沖自己,還是沖他?

  小姑娘不願自己的情意被誤會謀殺,用自己尚存的理智直接發問,她知道路寬還不屑於騙自己:

  「照片是真的嗎?」

  「是。」

  「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不是。」

  劉伊妃死死地咬著嘴唇,抬眼看著他晦暗不明的臉色,應該是在思考這起陰謀背後的盤根錯節。

  他總是這麼理智,好像感情因素從來動搖不了他的決定。

  眼看自己即將成為全世界的笑柄,小姑娘強忍住即將潰堤的負面情緒,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能不能斷掉那些關係?」

  路寬長嘆一口氣,掃了眼已被關掉的話筒。

  「她,我還有用。」

  「好。」

  劉伊妃仿佛連多講一個字的力氣都欠奉,轉身就往後台走,繼而變成慌不擇路的潰逃。

  眼前通往室外的黑暗,現在卻是她渴望的光明。

  路寬怕她出事,當機立斷地拿起話筒,沉聲道:「各位!」

  現場的兵荒馬亂為之一窒。

  推搡的記者,看熱鬧的嘉賓,面色焦急的親朋,都不約而同地噤聲,看著台上面色不善的男人。

  「今天能來的都是好朋友,請大家會後不要傳播與活動無關的私人信息,非常感謝。」

  「另外。」

  「楊思維,把所有媒體朋友的名單給我一份,我明天一個個去拜訪。」

  門前,已經快跟記者打起來的楊思維好像找到了主心骨,大聲回了一句收到。

  路寬沖台下的劉曉麗等人點點頭,轉身去追劉伊妃。

  她沒有走遠。

  她也不知道要往哪裡去。

  從前,有一支筆給她描摹著前進的方向。

  今後,自己也許只能像現在這樣形單影隻。

  劉伊妃看路寬朝自己跑過來,也只是靜靜地站著,現在的她,心裡有一種詭異的平靜。

  像大地震後欲哭無淚的可憐人。

  路老闆慌亂地追出來,可真到了她面前,又不知該說什麼。

  某種程度上,剛剛的照片是救了他的,讓他以無懈可擊的藉口又逃過了一次直擊靈魂的詰問。

  只不過,她還會問下一次嗎?

  小劉平靜地沖他笑笑:「你別著急,我只是傻,但我不瘋。」

  「除開表演之外,這幾年,我從你身上還是學到些東西的。」

  路寬不知道她話里是否有諷刺的意味,開口解釋:「剛剛的照片。。。」

  「好了!」

  「別講了!」

  劉伊妃的聲量有些失控,她迫不及待地打斷男人的敷衍,是不想再去回憶那痛苦的一幕。

  照片是真的怎樣,是假的又怎樣?

  現在根本不是照片的事。

  當路寬說出「她,我還有用」時,就已經昭示著自己的失敗。

  他永遠是把利益凌駕於情感之上的。

  劉伊妃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一絲情意,但很顯然,相比於他心目中的那些謀劃,份量還不夠。

  依舊穿著白色禮服的小劉,在靜謐的夏夜裡顯得那麼的冰肌玉骨。

  「你該講的都講了,就不要勉強我再去接受你的虛與委蛇了行嗎?」


  被風乾的眼淚又是滿溢,滴在她乾裂的唇瓣上,又苦又疼。

  「還記得你在蓉城昏迷的那一次嗎?其實那一天你說了三個名字。」

  提到那個莊周夢蝶的夢境,路寬心裡咯噔一下,仿若有一隻無形的手陡然攥緊了他的心臟。

  「你說的第三個名字,叫黃亦玫。」

  「我找了好久,在一本小說里找到個類似的名字,叫黃玫瑰,我看完了那本《玫瑰的故事》。」

  「很奇怪,書里黃玫瑰的一句內心獨白讓我莫名地熟悉,就像前世刻在了我的腦子裡。」

  小劉一字一句地念出那句小說獨白,字字珠璣像重錘一樣敲擊在路寬心間。

  【從此,世界在我面前,指向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完全而絕對地主持著我】

  劉伊妃慘然一笑:「我想,我現在有點理解它的意思了。」

  青年導演的一顆心止不住地往下沉,他搶身一步上前,雙手死死地鉗住小劉的肩膀,眼神中透露著驚異!

  他要仔仔細細地看清楚眼前的女孩,到底是劉伊妃,還是黃亦玫?

  他對伯格曼的訴說的恐懼又一次具象化了!

  昏迷的夢境中,他只能看著海報上的黃亦玫,和她遠遠地相望。

  那是他恐懼回到的前世。

  此時的眼前,路寬感受著手掌心傳來的嬌軟和溫熱,情不自禁地把劉伊妃擁入懷中!

  這是他害怕失去的今生啊!

  似乎是一種命運的輪迴,他在昏迷時喊出的黃亦玫,讓劉伊妃讀到這本書。

  而她適才無意間說出的那句小說獨白,在這個暮夏的夜晚,將自己又扯回了恐懼的夢境。

  劉伊妃被他緊緊地箍在懷裡,光潔的額頭抵在青年導演返青的下頜。

  她甚至能感受到男子飛速的心跳,心有靈犀地感覺到一絲不對勁。

  路寬如饑似渴地感受著懷中的少女幽香和溫熱觸感,他害怕一撒手就是夢醒。

  小劉心裡泛起一絲狐疑。

  他的異常,好像就是從自己說完那句獨白開始的吧?

  或者。。。

  是黃亦玫這個名字?

  此刻的她還不理解,或者一輩子都無法理解,自己已經成為這個穿越者的精神錨點。

  當路寬在輪迴的恐懼中無所適從時,她就是此生唯一的坐標和解藥。

  很可惜,精神世界剛剛遭受了毀滅性打擊的劉伊妃,暫時還無法與他共情。

  她猛得推開青年導演:「夠了!到此為止吧。」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清楚了。」

  「從今天起,我不再是你的畫了。」

  懷中佳人離去,空留的一絲餘熱化作心底的悵惘。

  路寬站在原地,不可避免地想到伯格曼訴說的悲慘、寂寥的晚年。

  不知道自己這一撒手,會不會多年以後,也變成那樣一個可憐的老東西。

  他本能地想叫住走向黑暗的劉伊妃。

  但挽留的話還不及脫口,突然蘇暢從宴會廳側門焦急地跑過來!

  「路總,莊旭出事了!」

  「什麼?」

  蘇暢心急如焚,只覺得今天是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

  「剛剛有自稱市經偵的人過來,出示證件把他帶走了!」

  路寬心裡一頓,知道這是周軍動手了。

  再側頭看向已經遙不可見的那一抹純白,他也只能默然地嘆了口氣。

  「你去追她,把她安全帶回去。」

  路寬掏出手機轉身:「餵?老董,幫我聯繫上次吃飯那個。。。」

  路老闆的身影也漸行漸遠,最終湮沒在從宴會廳魚貫而出的洶湧人潮。

  暮夏時節的涼風拂面,蘇暢站在昏黃的廊燈下,不無惆悵地看著向左、向右的兩人。

  不知他們何時才能再相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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