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白日飛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48章 白日飛升

  雪山龍池,整齊撩人。

  水波激盪,隱隱有龍吟之聲自九幽深處傳來,震得無數走獸狂奔,飛鳥橫空。

  今日,是覆海大聖約定的飛升之日。

  陳業負手立於崖邊,身後是一眾早已整裝待發的修士。

  隨著第一縷仙光自雲端垂落,原本灰暗的天穹像是被撕裂一道口子,無數灰暗之氣噴薄而出,一條通往破碎仙界的大道正在逐漸構築成型。

  然而,就在那通道即將穩固的一瞬「轟!」

  數道流光如隕石天降,帶著無可匹敵的殺意,狠狠地撞向那正欲騰空而起的恐怖巨龍。

  那些被上界派下凡狙擊的真仙,終究是在這最後關頭趕到了。

  覆海大聖那雙如同日月般巨大的龍眸甚至未曾睜開,只是噴了一縷灼熱的鼻息。

  「一群螻蟻。」

  覆海大聖的聲音如悶雷滾滾,卻並非是對著那些來襲的真仙,而是平靜地轉向陳業:「你處理好。若我出手,這方天地便要碎了。」

  陳業微微頷首,今日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任人宰割的小修士。

  「請大聖放心。

  話音未落,那尊早已蓄勢待發的酆都大帝法相轟然顯現於龍池之上。

  得慈心寺數百年願力加持,這尊法相早已凝練如實質,甫一降臨,便引得風雲變色,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無盡的威壓。

  陳業抬手一揮,那隻仿佛能遮蔽天日的手掌緩緩按下。

  九層地獄神通瞬間籠罩四方,將那些來勢洶洶的真仙盡數吞入其中。

  火蛇,銅鐘,血海,餓鬼————無數異象顯現,因果業力化為真實,將眾仙籠罩其中。

  「啊——!」

  悽厲的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真仙,此刻卻如同墮入油鍋的螞蚱,在地獄中瘋狂掙扎。

  身懷罪孽者,無一倖免,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神魂在苦海中沉淪。

  然而,即便如此,竟仍有兩道強橫至極的氣息似乎不受這地獄神通的影響,硬生生撕開業火,依舊朝著覆海大聖的方向極速逼近!

  就在他們即將突破防線的剎那,變故陡生。

  其中一道流光不僅沒有繼續沖向巨龍,反而在空中詭異地折轉,帶著一種不顧一切的死志,重重地撞向了自己的同伴!

  「砰!」

  一聲巨響,那個還在全速衝刺的真仙被這突如其來的背刺撞得倒飛出去,護體金光瞬間崩碎。

  「謝懷洲?!你做什麼?!」

  那真仙怒不可遏,咆哮聲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震驚。數百道凌厲劍光隨聲而至,無數寒鋒將天空籠罩。

  那偷襲之人,正是那位邋遢道人謝懷洲。

  陳業原本的計劃,只是讓他將這些真仙引入彀中便可抽身而退。不曾想這關鍵時刻,謝懷洲竟然不惜自毀根基,也要倒戈相助。

  「我心中已無掛念,死就死了!」

  謝懷洲此刻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嘴角不斷溢出黑紅色的鮮血—一那是體內禁制反噬的後果。他的五臟六腑都在燃燒,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反而爆發出一聲更瘋狂的咆哮:「但我絕不能讓那頭畜生好過!給老子留下!」

  隨著他的怒吼,雙掌瘋狂揉動,虛空在他掌心扭曲變形,瞬間化作無數道錯綜複雜的空間牢籠,死死地困住了那位試圖突圍的劍仙。

  機會!

  陳業眼中精光一閃,根本不需要他開口下令,早已伺機多時的兩道劍光已經沖天而起。

  一道劍光清冷如雪,瞬間化作一朵巨大的青蓮在半空中綻放,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足以切金斷玉的劍氣;另一道劍光則如狂風驟雨,化作漫天繁星般的劍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蘇純一與盛懷安聯手,這兩位清河劍派當代最傑出的天才,在這一刻展現出了令人嘆為觀止的凡間劍術巔峰。

  「錚——!」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聲劍鳴。

  無數光影在半空中交錯碰撞,快到了極致,也美到了極致。它們在天地間留下了億萬道縱橫交錯的細線,如同是將這方天地撕裂後又用金線強行縫合,劍氣光影在破碎的空間裂隙上藕斷絲連,織成了一張必殺的羅網。


  這場交鋒快如閃電,開始即是結束。

  眨眼間,漫天劍氣煙消雲散。

  那個不可一世的真仙,連同他的神魂與法寶,早已在那無盡的劍氣絞殺中形神俱滅,連一縷灰燼都未曾留下。

  在此刻的謝懷洲眼中,世界正迅速褪色,只剩下灰撲撲的白。

  他的身軀像是一件布滿裂紋的劣質瓷器,每一寸經絡都在崩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內臟碎塊的剝落。但他竟感覺不到絲毫痛苦,只覺得從未有過的輕盈。

  渾渾噩噩當了數千年的提線木偶,對著那高高在上的畜生跪拜了數千年,日這一口惡氣,雖然只出了一半,但也足夠了。

  意識開始渙散,神魂如沙堡般在風中崩塌。恍惚間,眼前的漫天血光似乎變成了多年前那個溫暖的午後。

  那時的山門還不算破敗,三個稚嫩的徒兒正圍在自己膝下,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畫面終究還是模糊了。

  謝懷洲的身體無聲地解體,化作無數細碎的光屑,徹底消散在人間,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隨著謝懷洲與那領頭劍仙的雙雙隕落,剩下的下凡真仙徹底亂了陣腳。

  陳業操控的酆都大帝法相併沒有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地獄神通並不傷人皮肉,卻是無可抵擋。

  來自神魂的劇痛足以令人失去理智,別說是施展精妙絕倫的仙法,就連維持最基本的護體靈光都成了奢望。

  哪怕是真仙,沒了理智,也不過是待宰的羔羊。陳業這邊早已蓄勢待發,蘇純一、盛懷安的劍再度揚起,早已按捺不住凶性的四位龍子更是咆哮著一擁而上,利爪撕裂了那些脆弱的肉身,血盆大口將那真仙之體整個吞下。

  甚至沒花多少時間,最後一聲慘叫便在那翻滾的血雲中戛然而止。

  天地間重新歸於寂靜,只有那濃烈的血腥味在寒風中久久不散。

  一直冷眼旁觀的覆海大聖終於動了。那巨大的龍頭微微低垂,向著下方的陳業頷首致意,隨即發出一聲震盪八荒的龍吟,仿佛是在向這方天地做最後的告別。

  「飛升之時已到。」

  那聲音如同洪鐘大呂,震散了漫天風雪,「想要上天之人,便隨我來。」

  話音未落,那橫亘天際的龐大龍軀驟然化作一道滔滔不絕的璀璨靈光,如同倒流的銀河,浩浩蕩蕩地湧入那早已洞開的飛升通道之中。

  曲衡一言不發,飛入通道之中;方浩轉過身,向著陳業深深一拜,沒有說話,眼神中儘是決絕。蘇純一收劍入鞘,向陳業拱手作別————一道道身影化作流光,義無反顧地投入那絢爛的光柱之中。

  光芒越來越盛,最後猛地收縮,化作最後一點星芒,消失在穹頂之上。

  偌大的雪山龍池,方才還殺聲震天、眾仙雲集,此刻卻只剩下陳業一人。

  九天之上,罡風如刀。

  這裡並非世人傳頌的金碧輝煌,而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廢墟。

  凜冽的罡風在這裡颳了不知多少個歲月,風中裹挾著細碎的玉石粉末—一那曾是支撐天庭的雕樑畫棟,如今在這肆虐的高空亂流中,凡俗之物哪怕只是暴露一瞬,也會被吹得連渣都不剩,瞬間化為齏粉。

  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死地中央,立著一株早已枯死的蟠桃樹。樹幹扭曲如燒焦的人體,在此刻顯得格外猙獰。

  一頭通體雪白、身形如小山般的巨鹿,正安靜地臥在這株枯樹旁。

  它那雙巨大的角上掛著寒霜,正緩慢而有節奏地在樹幹上蹭著,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摩擦聲。而在它面前懸浮著一枚眼球狀的青銅法寶,那是用「千里眼」煉製而成的窺天鏡,此刻鏡面波光流轉,正清晰地映照出下界雪山龍池的那一幕。

  ——————

  當看到覆海大聖化作滔滔靈光沖天而起,而那個叫陳業的凡人卻留在那片風雪中時,白鹿停止了磨角的動作。

  它碩大的鼻孔中噴出兩道白氣,那雙充滿了非人冷漠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極為擬人的不屑。

  「沒跟上來嗎?」

  白鹿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滾出來的碎石,「這凡人倒是有些自知之明,但也有些蠢。以為留在下界就能苟活?」

  它轉過頭,用那對巨大的鹿角最後蹭了蹭那株扭曲的蟠桃樹,動作竟顯出幾分詭異的親昵:「主人放心,那條孽龍雖然強橫,卻是個沒腦子的。我早已安排妥當,那孽龍只要一飛升,便會被引入絕地。」


  從一開始,這便是個局。

  白鹿仙人從不打無準備的仗。那些被他隨手扔下凡間、名義上是去刺殺覆海大聖的真仙,實則不過是一群誘餌。

  他們身上帶著的法寶碎片其實都來自那位二郎真君的部下,殘留著覆海大聖最為怨恨的氣息。這些東西足以將覆海大聖引誘到他布置好的地方。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只要困住那條龍,哪怕殺不死他,也能拖延足夠的時間。

  「出來。」

  白鹿輕輕一叩前蹄,那清脆的蹄聲在空曠的廢墟中激盪開來。

  虛空之中,數十道身影緩緩浮現。這些人衣衫檻褸,面容枯槁,眼神中透著一股長期被奴役後的麻木與恐懼。他們並非這天庭的原住民,而是這數千年來,陸陸續續從凡間飛升上來的「幸運兒」。

  只可惜,等待他們的不是長生久視,而是成為了這頭守山白鹿的奴僕。

  「去吧。」白鹿仙人的聲音冰冷無情,「按照之前的安排,將那條孽龍引到剮龍台上。切記,務必困他十日。若能做成此事,以前的帳一筆勾銷,我還你們自由。」

  「自由」二字一出,那幾十個原本死氣沉沉的仙人瞬間抬起了頭。他們那灰敗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與貪婪,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遵命!」

  沒有絲毫猶豫,這些原本在凡間也曾是一方豪強的修士們,此刻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紛紛化作遁光,朝著天庭廢墟的深處極速掠去。

  白鹿仙人懶得多看一眼,身形一晃,龐大的鹿身在這罡風中迅速收縮、拉長,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白色流光,調轉方向,竟然直直地朝著下方衝去!

  仙凡兩隔,這原本是天地間最難以逾越的鐵律。

  舊時代的天庭早已破碎,與新生的凡間之間橫亘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即便是白鹿仙人這般修為,想要強行下界也需付出極大的代價。但覆海大聖以蠻力破開仙凡之隔,不僅打開了飛升的通道,也為白鹿仙人敞開了下凡的大門。

  「轟一」

  兩道毀天滅地的氣息,在半空中的某個臨界點驟然交匯。

  那是正在極速飛升的覆海大聖,與正在逆流而下的白鹿仙人。

  但這並非是一次正面的碰撞,而是一次處於不同時間流速中的擦肩而過。上天者如逆水行舟,時光流轉漸慢;下凡者如順流而下,身形快若驚雷。

  僅僅是一瞬間的錯身。

  覆海大聖巨大的龍目微微一凝,他敏銳地捕捉到了那抹氣息,仿佛還有幾分熟悉。

  「呵————還真有不怕死的下去找陳業麻煩。」

  那道白光快得驚人,幾乎是在感知的瞬間便已消失在下方的雲層之中。覆海大聖那龐大的身軀沒有絲毫停頓,連頭都沒回一下。

  「真以為那個把地獄都搬出來的凡人,是你們這群舊時代的喪家之犬能隨意揉捏的?」

  覆海大聖心中冷笑,巨大的龍尾在虛空中狠狠一抽,借著這股反震之力,以更加狂暴的姿態沖向那片灰白色的廢墟。

  下界的事,有陳業那小子頭疼去。他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一把這破敗的天庭翻個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個三隻眼的混蛋楊戩找出來,好好算一算這數萬年被囚禁在深潭之下的這筆爛帳!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