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三章 趕路向來腳步匆,巷口淚別何日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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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趕路向來腳步匆,巷口淚別何日逢

  夙奎換了身新衣裳,黃色的袍子沾染上些許青藍,在陽光下如同搖曳的彩虹,還是那麼的鮮艷。

  他走到素青的身邊滿是好奇的打量著素青,心中也對雲中客所說的命星感到驚奇,他沒想到這世上的所謂的命運原來是因為天上的星星在作祟。

  那昨日夜裡摘下的那顆星辰應該就是素青的命星了,而她能夠一日幻的人身想來也是因為如此。

  他伸出手去觸摸素青的瓶身,輕聲道:「素青,你在幹什麼呀?」

  素青不語,而是挪了挪身子,這可把夙奎給驚著了,他不可置信的盯著素青再次說道:「你昨夜不是變成人了嗎?怎麼,還在害羞了?」

  素青搖晃著自己瓶身的長頸,否認了夙奎的說法,但她卻始終不說話,這可把他給愁壞了。他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然後一屁股坐在木椅上一把抓住素青,焉壞焉弄壞的笑道:「你要是在不說話我可就把你扔出去咯?」

  「再怎麼說我也是你師兄,最起碼的尊重還是要有的吧。」

  「叫聲師兄我就放過你。」

  但是素青一聽到夙奎說要把自己扔出去就開始拼命掙扎,絲毫不理會他後面說的話。

  夙奎看著手中掙扎的青花瓷,滿頭黑線的將手放開,「真是無趣,你還沒有青幻好玩呢。怎麼樣他也會跟我聊聊天什麼的。你呀!就是個小呆子。」

  沒了束縛的素青轉身仰頭盯了一眼夙奎像是在說「你不要過來」,隨後跳到地上,直奔屋子裡去找雲中客。

  夙奎見狀暗道一聲不好,起身就要往院子外面跑,可當他剛跑到門口,只見夙奎身後的那扇窗戶內忽然出現一雙手,它似有無限長且有隻手遮天般的巨大,它將夙奎一把握在手中,並迅速回到屋內。

  「額,老傢伙.」

  夙奎坐在地上看著書桌前一手拿書,另一手輕輕敲打素青的雲中客尷尬的笑著。

  雲中客見他這般模樣無奈笑道:「不是跟你說了不要去碰她嗎?」

  夙奎低語答道:「我看她不是可以幻化人身了嗎?你又在看書,我就想著找她陪我玩會,誰知道她不理我。但是,我跟她說的是開玩笑的,沒有想真的扔她出去。」

  素青卻依偎在雲中客的手中扭動著自己的瓶身不停地撒嬌,他笑了笑,道:「但是,你這師妹好像認真了,她現在不想原諒你。」

  「啊?」

  夙奎一聲錯愕,他盯著素青的瓶身噘著嘴,道:「素青,對不起嘛,師兄錯了。」

  雲中客聞言微微一笑,他放下手中的書將素青抱了起來舉在自己的面前,讓她面對著夙奎,問道:「你師兄跟你道歉,你原諒他嗎?」

  素青想著雖然沒有肉身,可她卻將自己的扭到身後,她盯著雲中客似乎有些困惑,不過她疑惑了一會之後還是對著雲中客點點頭。

  雲中客笑著將素青放回桌子上,然後對著夙奎說道:「她原諒你了,起來吧。」

  「真的?」

  夙奎滿是困惑的盯著雲中客面前的素青,「可是她沒有說話啊?」

  雲中客依舊笑著:「她是沒說話,可這就是她的意思。你說,是吧。」

  雲中客說著,他將視線看向一直扭頭看著自己的素青問道。

  素青聞言立馬轉頭盯著夙奎,然後使勁點動著長頸,而夙奎見狀也是一番欣喜,立刻站了起來,笑道:「那就好。我就是太無聊了,所以才有些無理取鬧。這段時間可把我憋壞了。我一想到外面有多繁華心裡就耐不住寂寞想出去玩。但是,我們才從江南回來沒多久。」

  雲中客聽出了夙奎的意思,他放下眉頭面露著一絲難過,問道:「你覺得外面很好玩嗎?」

  「當然了。」

  一聽到這話的夙奎就跟打了雞血似的,他手舞足蹈,滔滔不絕的說起了很多雲中客都不曾注意到的一些事物:

  「江南里的拱橋連客家,扁舟載行人。青水映日色,一燈以照夜。」

  「還有客棧里的茶,一株松針沸水香,雪山紅蓮入口糯。山水蛋腐入口綿,提燈入街酒家綿。」

  「好不自在。」

  「只可惜,你走的太匆匆,還有好多吃的我只能看著」

  夙奎說的情真意切,卻也委屈不已,他只怪雲中客心裡只有自己的事情,完全不照顧一下自己這個匆匆過客。


  雲中客聽聞這些似乎也起了不少事情,煙雨江南的霧幕沉沉楊柳垂,一把春愁風漸行,他嘆息一聲看了眼面前的素青,而後說道:「也是,你陪我這麼多年也就江南之行同我出去了一趟。這樣也好,帝君之前也跟我說過,我也有再次離開的打算。這樣,你去收拾行李,我們出去好好遊玩一番,這次一定讓你玩個夠。」

  夙奎嗯了一聲,臉上不可置信的看著雲中客,「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之前不就說了嗎?」

  夙奎歡呼雀躍,他盯著雲中客問道:「咱們什麼時候走?」

  「什麼時候.」

  雲中客看著面前的素青呢喃著,片刻後他說道:「就今夜吧。夜裡,有星光作伴,與明月同行。剛好,我也可以送你上天去找找你自己的星辰。」

  「好咧!」

  夙奎答應著轉身就往院子裡跑去,不過他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又跑了回來。他不好意思的盯著雲中客說道:「差點忘了,咱們的行李都在屋裡。」

  雲中客寵溺一笑,他起手抱著素青朝院子裡走去,道「快收拾吧,我在外面等你。」

  「好咧!」

  等到雲中客去到院子夙奎便開始翻箱倒櫃的收拾著行李,「衣裳,袍子都得多帶些.」

  「既然是好好遊玩,我想應該不會那麼快就回來,靴子也得帶上。」

  「還有老傢伙的筆墨紙硯和書,這些東西他看的比自己命都重要。」

  「然後是」

  夙奎站在房間中心,他四顧著房中還有哪些需要帶上,「哦,對了!」

  「老傢伙的劍和酒壺。」

  但是他在屋子裡找了半天都沒找到,於是他朝著外面大喊道:「老傢伙,你的劍和葫蘆呢?」

  「在牆上的那幅畫裡。」

  雲中客回應了一聲。

  夙奎聞言覺得奇怪,緩步來到那副畫前,他看著畫中的被蝴蝶花草圍繞的美人,又看了那首詩,最後畫中的在一個角落裡瞧見劍和葫蘆,他伸手將其拿出後嘴裡嘀咕著:「奇怪的老傢伙,把劍和葫蘆藏在畫裡做什麼?」

  但是,他現在也管不了這許多事,可以出去遊玩比什麼都重要。

  但是,現在有個難題擺在他的眼前,一摞又一摞的衣物和其他的東西看的他頭疼,「這麼多東西?背在身上還怎麼玩啊?」

  他看著面前的東西陷入了思考,正當他想著該怎麼辦的時候,他靈機一動,又可惡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真笨吶!直接把這些東西用法術收起來不就好了?」

  「在小鎮裡待久了,都快把自己腦子悶壞了。」

  說罷,只見他伸出一隻手,那些衣物就好似得到命令一般,瘋狂的開始往夙奎冒著金光的掌心奔去。

  他看著面前的空處得意一笑,隨後又在房中開始探尋起來,看看還有什麼需要再帶上的.

  雲中客則是院子裡將素青舉在手上,透過陽光的瓶身在藍白山水中花紋幻化一名少女,那少女模樣嬌小可愛,她站在小舟上朝著雲中客不斷地招手。

  雲中客自然是淺淺一笑,他將拇指緩緩的放在少女的頭頂,輕輕的按了一下,花紋中的少女可憐的抱著頭蹲在小舟,淚眼婆娑,可憐巴巴的看著雲中客。

  他笑了,無奈的笑著,隨後將瓷瓶放回桌子上。他

  抬首仰望著恍惚的日頭,一絲難過之色自他眼中流露,好似在說著些什麼。

  困了,他聽著夙奎在屋內翻箱倒櫃的收拾著,他聽著繁瑣的聲音漸漸的閉上眼睛,任憑花紋中的素青無論怎樣呼喊他他都聽不見,直到夜色漸漸深沉.

  今日午間,小鎮上多了條傳聞,說是剛來不久的來過的瘋了。

  有人說是因為他慫恿著大家去找巨手的主人,結果得罪了人家被弄瘋了。但也有人說,肯定是他們去了那道石拱門裡面,一定是被裡面的妖魔鬼怪給嚇瘋了。一時間,各樣的流言蜚語在小鎮裡傳開,他們說的或許都對,但是最後的結果是他們無論怎麼想也想不到的,那就是——他把自己弄瘋了。

  今日他們被莫名其妙的擊飛出小巷後,來過親眼見到夙奎也被一道氣流擊飛,那一刻他頓時施法以「觀」過去法瞧了一眼夙奎和那道氣流,可令他沒想到是他的是那團氣流主人的過去竟是一名青袍男子。那青袍男子手持一把紅劍側身矗立在天上,一輪猩紅熾熱的太陽在他的頭頂散發著詭異的光芒。忽的,那青袍男子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他偏過頭低首盯著來過怒道一聲:「滾!」


  來過被那男子的過去嚇了一跳,卻也對他的過去產生了好奇,於是來過、書生和打鐵的漢子與那些江湖客分別之後他們都來到了茅草屋裡。來過同他們講了自己所見之後,書生蹙眉勸解著來過:「既然如此可怖,那還是別再去招惹他了,否則定會引來殺身之禍。」

  漢子也覺得如此,但偏偏來過卻與其卯上了,他說:「老夫行走江湖多年,什麼人什麼事沒見過?老夫還真就不信我還看不出他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說罷,他便在盤膝而坐,施展法術開始「觀」雲中客的過去.

  猩紅太陽懸掛高空,青袍的雲中客矗立在它面前如同一隻螞蟻,而在他的腳下則是血海屍山,殘缺的身子,白骨成堆,但是這些卻不令人覺得害怕,反而有種愈戰愈勇的感覺。

  來過站在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著眼前的角度,手持紅劍的雲中客腳下的一切他看的觸目驚心,渾身汗毛直立。之前只是草草看了一眼只覺得好奇,可如今身臨其境卻害怕萬分。

  正當他要抽身離開之時,他的身後卻響起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嘶吼聲:「殺啊!」

  千軍萬馬踏著屍山血海直奔猩紅的太陽而去,雲中客被眼前的一幕震驚的不能自已,身體也絲毫動彈不得。

  雲中客自然也聽見了這些聲音,他轉過頭對著那些人怒吼道:「誰讓你們上來的?給我滾!」

  可他們卻像殺紅了眼,對於雲中客的怒吼絲毫不理會,而是一往無前。

  而另一道聲音也在天空中響起:「劍仙!莫要多言,且好生休息。待我等引得那妖魔現身你再出手!」

  這一聲響落下,無數道光影自雲中客的腳下或頭頂穿過直奔那詭異的太陽。也在此刻,一道身著白衣的女子落在雲中客的身邊,她眼中波水漣漪陣陣,她輕起紅唇柔聲道:「我們去鑿陣,我們可能會死,但是你現在還不能死,他們就快到了,你只需要堅持到那時候。」

  「他們來了之後,不用來找我,你走往身後走.離開這裡好好活著。」

  那白衣女子說完,也化作一道光影直奔猩紅的太陽而去,她與那些同樣明知此去必死的人一樣。在雲中客的眼中,淚眼婆娑的他看著這個詭異的世界在這一刻布滿了彩虹

  他看著那些光影離太陽越來越近,一隻如同天柱的扭曲的詭異手指從太陽中緩緩伸了出來。它對著靠近的那些人輕輕一彈指,無數的璀璨而又脆弱的生命在霎那間黯然失色,淡然無光

  他心疼啊!恨自己無能為力!他不想再等了,他提起了手中的劍,退步躬身作勢,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那顆太陽和手指,他咬緊牙冠怒吼道:「管你是什麼東西,今天老子就要劈開你!」

  剎那間,天地變色,風雲跌宕,時間好似在這一刻停止了,他奮力朝著猩紅的太陽奔去,在那些生命消逝的地方落下一滴淚:「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這一劍揮向太陽,這一劍落在人間;這一劍,劍指天地十萬里,這一劍,劍氣縱橫八百萬!

  駭人的劍意和劍氣弄得風雲巨變,那隻手指卻也只是被斬開一道口子,它似乎感受到了什麼,旋即它將手指微微彎曲對著雲中客輕輕一指,駭人的氣流從其中奔流而出,劍指他心。

  這般恐怖的氣流也將一旁觀戰的來過衝出了雲中客的世界,只見他坐在茅草屋口吐鮮血,七竅流血,嘴裡不停的念叨著:「他不是人.他不是人」

  書生和漢子被來過的模樣嚇得連忙上去問道:「怎麼了?你看了什麼?」

  「他不是人.」

  來過則是一直重複著這句話,書生蹙眉問道:「他不是人那是什麼?」

  「劍仙.對!他是劍仙!他們叫他劍仙!」

  「劍仙?」

  書生和漢子皆都是滿目錯愕的盯著七竅流血的來過,漢子聞言趕緊將來過的抓住然後給他把脈,可是來過混亂的脈搏讓他也束手無策,而那些畫面卻在來過的腦海中不斷地迴蕩,他似乎能夠看見那根天柱般的手指朝著自己奔來,他慌忙的起身將書生和漢子推開,跌跌撞撞的跑向屋子外等到兩人從茅草屋裡出來時來過已然不見了身影。

  書生也從來過的慌張的樣子裡察覺到前所未有的危險,於是他對著漢子拱手道:「小生還有他事就先告辭了。」

  漢子本也想與他拱手告別的,可是書生說完轉身就走絲毫不給漢子說話的機會。

  等到來過再次出現已是夜裡,他的頭髮如同雞窩堆在那裡,無神的雙目和步履蹣跚的步子讓準備關門的漢子感到奇怪,他想上前詢問可來過卻鑽進了茅草屋裡。


  漢子瞧了一眼天上朦朧的月亮,最後無奈的搖著頭,只能嘆息一聲,隨後關上了門。

  被薄薄霧氣籠罩的月光下忽然閃過一道身影,而後數道身影緊跟其後,他們飛檐走壁,彎彎繞繞最後在石拱門前停下了腳步,而這些人正是今日午間商量放火的江湖客。

  他們相視一眼,相互點頭一下後邁著大步走進了巷子,朝著雲中客、夙奎兩人的泥瓦屋子走去

  門從裡面被打開了,夙奎手裡拿著一個藍色包袱走了出來,裡面是用油紙包裹起來的一些麵餅和一隻燒雞,他聞了聞味道,嘴饞著笑道:「好香啊。」

  說著,他就要動手去摘一隻雞腿來吃卻被雲中客敲了一下腦袋:「怎麼還跟孩子一樣貪嘴?」

  「這雞是我弄的,我就不能先吃一口啊?」

  夙奎翻了個白眼,他知道今夜要走於是鎮子外面自己逮了一隻野雞,拔毛,燒水什麼都是他做的,就連麵餅也是。他現在只不過想再嘗嘗味道而已,雲中客卻不讓,這令他很生氣。

  「現在吃了,等會你又餓了上哪弄吃的?」

  夙奎歪頭看著雲中客笑道:「簡單啊,我直接用法術變就是了。」

  雲中客被夙奎的單純的模樣給氣笑了,他一把搶過包袱說道:「變什麼變,現在不准吃。對了,屋裡的那幅畫拿了沒有?」

  夙奎被搶走了吃的,他正鄙視著雲中客,當聽到那幅畫的時候他的神色變了:「畫?那幅畫也要帶上嗎?」

  雲中客點頭道:「不然呢?」

  「啊?」夙奎感到震驚:「咱們不是去遊玩的嗎?又不是不回來了。」

  他拿著包袱轉頭看了一眼泥瓦屋,有些感慨的說道:「在這裡住了上千年了,說離開還真是捨不得。」

  然後,他又對夙奎說道:「去吧。拿上畫我們好上路了。」

  可是,夙奎卻緊皺著眉頭,遲遲不肯動身,他問道:「帶上了那幅畫,那咱們是不是就不會再回來了?」

  「應該會吧。」

  雲中客回答的模糊,夙奎卻聽明白了。泥瓦屋看上去是他們的家,可事實上那幅畫才是,每次除了搬家之外,四處遊玩他很少會把那幅畫帶上,他記得雲中客說過,「不管我們走得有多遠,只要那幅畫在那,那就是我們的家。」

  而現在,雲中客的意圖很明顯,他們要離開這座小鎮了。

  「那素青她們怎麼辦?我們不帶上她們一起嗎?」

  夙奎這樣問道。

  雲中客轉身看向院子裡,又抬頭看了看月色,說道:「俗物累身,千里難行。就讓她們留在這吧。」

  「那萬一有人進了咱們的屋子怎麼辦?他們要是被人搶走了或是弄壞了這都是你的心血啊!你親手把她們做出來的。」

  夙奎很是傷心,對於雲中客的無情卻又無可奈何。

  「放心吧,沒人能傷到她們。」

  「什麼意思?」

  「她們雖然看上去脆弱不堪,可我在做好她們的時候都留了一滴我的額間血進去。不然,你以為她們怎麼可能那麼快就能口吐人言啊?」

  雲中客笑看著夙奎,說道:「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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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們真的不會受傷嗎?」

  雲中客翻了個白眼,他一巴掌拍在夙奎腦袋上,苦笑道:「我知道你們感情好,但是有些東西該放下時就得放下。她們有她們各自的命運。」

  夙奎吃癟,也不言語,只是在轉身進屋之後對著雲中客扮了個鬼臉,嘴裡也不忘嘀咕一句:「沒感情的老傢伙。」

  夙奎進了屋直奔那幅畫而去,他小心翼翼將它取下。他將畫卷好之後放在懷裡拿著,就在他準備離開的時候那張書桌上的素青卻忽然開口說話了:「師兄,你們這是要去哪?」

  夙奎聞聲,蹙著眉頭來到素青的面前,他低身彎腰打量著花紋里的小人難過的說道:「我和老傢伙要出去雲遊了。」

  夙奎本想說他們要離開了的,但是他沉默一會後又開口道:「多則兩三年,少則三五月就回來了。」

  「那能帶上我一起去嗎?」

  素青忽如其的話語將夙奎怔在原地,他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最後他也只能說:「你這麼大一個瓶子帶在身邊多有不適,而且你那麼脆弱,萬一不小心磕著哪兒你就碎了。那老傢伙不得罵死我。」


  夙奎其實很想帶上素青和另外那口淡青的瓷瓶,可是雲中客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雖然平時自己對他為老不尊,嘻嘻哈哈的,但他有心卻不敢違背。

  「沒事,我可以變成人啊。」

  素青說著,只見屋內亮起一道耀眼的藍白色的光,刺得夙奎難以睜開眼睛,待到光影散去,那個嬌小可愛的少女出現在了桌子上,她就蹲在那裡.

  四目相對,素青哀求般眼神看著夙奎一陣心軟,他是真的很想把她們都帶上,可是.

  「素青妹妹。」

  夙奎正在心裡掙扎的時候,窗戶邊上的那口淡青的瓷瓶開口說話了,與素青的稚嫩的聲音不同,那個聲音似乎很是善解人意,很溫柔。

  素青蹲在桌子上,夙奎也覺得驚訝,兩人紛紛將視線轉向那口瓷瓶,她說:「妹妹,你就安心吧。主人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

  夙奎不說話,他就這樣看著那口瓷瓶,眼神里的難過已經有些遮掩不住了。

  素青看著淡青的瓷瓶問道:「可是,主人和師兄他們一去就是兩三年,時間好長啊。」

  這話一出,夙奎算是徹底繃不住了,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中滑落,他想說話卻如鯁在喉,難過的難以言語。

  那口瓷瓶卻說:「妹妹,不怕。我們的時間還長著呢,也就兩三年而已,晃眼就過去了。你看姐姐每次一等就是數年,不也就這麼過去了嗎?」

  說到這,瓷瓶的語調也有些難過,但她卻將自己哽咽的聲音緊緊壓著,他從夙奎眼角的淚水中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但她依舊安慰著素青:「其實,一開始的時候我也難過,不想和主人他們分開,但是你只要熬過了第一次,等到下次他們再要離開的時候你就會很輕鬆,你在心裡的盼望也會變得輕快。因為,你能從每一次的白天黑夜裡感受到他們就要回來了。」

  「真的嗎?」

  素青難過的盯著瓷瓶,隨後她將視線放在夙奎的身上,可他的眼淚卻在說「不是的。」但是,素青還小,雖然是個少女模樣,可心裡卻還是個被師兄欺負了要去找主人告狀的小孩子。

  夙奎忍住內心的難過,咿呀的點著頭,他忽然伸手摸向素青的頭,他說:「雖然我們的素青妹妹還小,但是已經可以變成人了。但是,姐姐她們現在卻變不了,所以我們離開之後你要替我們照顧她們哦。」

  素青點著頭,低聲說道:「知道了。」

  「好了,師兄要走了。你就負責看家,跟我之前一樣。」

  「之前主人每次外出也都不帶上我,所以現在的我的責任交給你了。」

  素青聽到這裡,她似乎懂了,她使勁的點著頭,說道:「知道了,師兄!」

  「好。」

  素青堅定的眼神讓夙奎狠狠的嘆了口氣,顫抖的呼吸讓他有了窒息感,「那我保證,這次回來之後,師兄一定不會再欺負你了。」

  「可是,師兄並沒有欺負我呀。」

  素青的話讓他震耳欲聾,他淚眼婆娑卻驚訝的看著她,但素青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感到什麼叫做字字誅心:

  「我只是有點害怕而已。」

  「那天我進到屋子裡找主人的時候我說害怕師兄,主人卻跟說我你的原形是一隻狼,雖然看上去讓人覺得害怕,但是你很溫柔,很心細,主人還說,你的心比這世間所有女子的心都要細膩。」

  「主人還說,你小時候總是愛哭,長大了愛調皮,那是因為你的經歷和別人的有些不同。」

  夙奎聽得涕淚橫流,他知道素青在說什麼,他也知道自己心為什麼會如此的細膩,因為他本就沒有心,而他現在所謂的心也不過只是一粒一粒如髮絲般細小的瓷瓶碎片拼湊起來的,怎麼會不細膩呢。

  也正因如此,他總是會忘記自己是一隻狼,儘管外貌是如何如何的俊俏,可他溫柔的眼神中抹不掉的那縷兇惡的本性依舊在。對於一個剛剛入世的小女孩來說,她的面前站著一頭孤狼,就算他是一頭好狼,可心裡對狼的恐懼都會油然而生。而這,也就是素青害怕的原因所在。

  一聲嘆息,夙奎無語凝噎,他輕輕的拍了一下素青的頭,說道:「好,我知道了。等我回來了給你帶好吃的,這樣你就不會害怕了。」

  「好!」

  素青高聲答應著,夙奎哭笑著,他再次摸了摸素青的頭,說道:「我走了,等我們回來。」

  素青嗯著,她跳下了桌子,說道:「那我送送你們。」


  夙奎很難過,但不知道怎麼說,他只能點著頭。視線一轉,他看著那口矗立在窗邊,在月色下的淡青瓷瓶笑道:「等我回來。」

  她沒有回話.

  素青則是好奇的盯著她,問道:「姐姐,你還在嗎?」

  她說:「我在.」

  微微的哽咽和安靜過後,她又說:「去吧,路上慢些。」

  夙奎睜著淚眼回應著:「你們也好好的。」

  說罷,夙奎就要朝院子外走去,素青卻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她憨笑著:「師兄走吧。」

  夙奎看著他,冰涼的手掌卻讓他那由瓷片所拼成的心臟感到熾熱,他淚眼笑著:「走。」

  那口瓷瓶看著他們走出了到院子裡,而雲中客則是拿著包袱安靜的笑著等待著他們。

  雲中客看到淚眼婆娑的夙奎和滿臉笑意的素青也是無奈的搖了搖頭,心中暗念道:「這孩子。」

  「主人。」

  素青撒開夙奎的手,一把奔向雲中客,她抱著他的腰臉貼在他的胸膛處抬頭問道:「真的不能帶上我嗎?我想也出去玩。」

  雲中客則是摸著她的說:「我們會回來的,下次一定。」

  素青歪著腦袋有些失落,道:「好吧.」

  站在一旁的夙奎聞言則是冷著臉一把將畫塞到雲中客的手中,頭也不回的往前走了,漆黑的巷子裡從他眼角滑落的淚光成為唯一可見的東西。

  等出了巷子,夙奎終於忍不住了,他放聲哭喊道:「老傢伙!我恨你一輩子!」

  聲音響徹夜空,貫穿小鎮,於是有人聞風而動。

  門口的素青聽到夙奎的哭喊,她從雲中客的懷中離開直直的望著那條不見五指的小巷問道:「主人,師兄他怎麼了?」

  雲中客微微嘆息一聲,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他的眼中竟也有淚光閃過:「他背上了包袱,卻也放下了包袱,他很難過也不開心。」

  素青不解,她轉頭看著雲中客手中的包袱問道:「可是,包袱在您這呀。」

  雲中客笑著,很苦,他說:「是心裡的包袱。」

  素青哦了一聲,雲中客也將畫收到了袖子裡,他對素青說:「我們走了,你們要好好的,別讓我擔心。」

  素青努力的點著頭。

  雲中客見狀如此,他也算是鬆了口氣,他看著素青笑著,隨後也走進了黑暗裡。他也學著夙奎的模樣在黑暗大聲喊著:「我雲中客!看似放下了過去,卻又被新的過去所束縛!娘的!我還要修到什麼時候才能不被這些所困擾啊!」

  「老傢伙!你活該!」

  雲中客走出了巷子,小鎮裡的聲音卻此起彼伏,也有人哭泣有人笑。站在門口看不見兩人的素青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大喊著:「主人!師兄,我們在這裡等你回來!」

  「好!」

  「等著!」

  「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是夙奎的聲音,他在回應,素青開心至極,她也努力的回應著,呼喊著:「我等你們!」

  她聲嘶力竭的喊著,因為高興,她很開心;她朝著他們揮手是因為期盼在此刻開始,儘管他們已經看不見了。他們之間相處的時間很短,或許是因為親情的原因,雖然身影漸行漸遠,可他們都在心裡難捨難分。

  夜色雖然深沉,可月光很亮,已然遠去的背影,但少女仍在揮手。月光落在人間,楊守仁淚眼婆娑,依靠在門邊神色落寞的少女,他們的眼睛穿過黑暗的小巷,他們遙遙相望。

  「這就是我從她那裡聽來的故事。」他沙啞的聲音,在微涼的夜裡敲脊刺骨,佘栗和肖長恭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我還以為她是妖怪呢。」肖長恭蹙著眉頭不敢相信的轉頭看向小巷中,最後卻又改口了:「我就說,哪有妖怪能美成那個樣子。」

  佘栗同樣皺著眉頭,他看著面前的楊守仁問道:「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麼不放你離開呢?何必把你關在身體裡?」

  「我也不知道,但是她告訴我先不要出去,不然我會死的。」

  肖長恭和佘栗覺得奇怪,這時佘栗想起了一件事,他說:「方才我進去的時候,在那道門上看見了一張臉,初見時恐怖至極,要不是我會法術說不定就被她給害了。我想應該是因為這個吧。」


  肖長恭現在懶得管這些,因為他有更好奇的事情要問:「我們在進來小鎮之前,聽說你要斬妖除魔,然後才被關在這裡是不是真的?」

  楊守仁蹙眉道:「小生可沒說過這話。我只是無意間聽到有人說這個小鎮有個地方很奇怪於是就過來看看,之後我就遇見她,再然後你們就來了。」

  「那就奇怪了。」

  肖長恭撓頭的樣子讓佘栗感到奇怪,他問道:「怎麼了?」

  肖長恭並沒有回答佘栗的話,而是繼續問道:「你是第一次來這個地方嗎?」

  楊守仁搖頭道:「家父是江湖中人,而這個地方只要是混跡江湖的都知道,我也是從中得知了這個鎮子的奇特之處。雖然不是必經之路,但只要去見家父或多或少都會從這裡經過。」

  「那就更奇怪了。」佘栗也聽出了肖長恭想問什麼,於是他開始解釋道:「既然如此,為什么小鎮裡會有關於你口出狂言的傳聞?莫不是人故意為之?」

  肖長恭也點頭道:「我也是這樣覺得的。況且你想一下,你被困在這裡一日,我們後腳跟上,然後我們就聽到了事情,再然後就遇到你。而且,從你剛才所說的來講,那個素青是知道我們的。那這就更奇怪了,為什麼好巧不巧偏偏我們聽了傳聞知道了是你,我們就來到了這裡,然後又從她手中救下了你。我覺得這絕對不是巧合。」

  「可是,他也沒必要害我吧?」

  楊守仁也聽出了端倪,但是從之前的相處來看素青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難說。」佘栗蹙眉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要不是我們這幫人會點法術不然今天都得栽在這裡。既然你沒事了,此地也不能久留趕緊走吧。」

  佘栗將楊守仁扶起來之後卻看見肖長恭神色慌張的四處張望,他本想開口問怎麼了的,但是他也發現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平安不見了!

  「糟了!」佘栗一把放開楊守仁,這讓還沒站穩的楊守仁險些摔倒。他心急如焚,下意識的就要朝巷子裡跑去,他心裡想著:「平安,你可不要出事啊!還有那隻瓷瓶,你最好不要動平安否則我饒不了你.」

  但是,等他剛進巷子,卻瞧見了一身泛著綠光的平安緩步走了出來。

  他連忙上前面對巷子,將平安護在身後,平安卻覺得奇怪,他問道:「師兄,你怎麼了?」

  但現在的佘栗心裡全是擔心素青會突然跟上來,根本沒時間理會平安,肖長恭見狀也是將平安拉到一邊和楊守仁待在一起:「平安,你沒事吧?」

  面對肖長恭的擔心和奇怪的佘栗,平安感到萬分困惑,他看了看佘栗,又盯著肖長恭,最後將視線放在楊守仁身上,而楊守仁也是露出一副無辜的表情,像是在說我什麼也不知道。

  平安只能被迫的搖了搖頭,說道:「我沒事。倒是肖師兄和佘栗師兄好奇怪。」

  佘栗見素青沒有跟上來,他趕緊跑到平安的身邊問道:「你沒事吧?那隻瓷瓶沒傷害你吧?」

  平安第一次覺得這樣的關心有點讓他困惑,他撓了撓頭再次解釋道:「師兄,我沒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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