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六分命運四分道,因種果定報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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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3章 六分命運四分道,因種果定報必來

  「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秋風蕭瑟,百樹枯黃,平安看著獨青山上迷霧散盡,一切又恢復如初的模樣,嘴裡不停的念叨著道儀生所說的那句話。

  他低首,緩緩的抬起自己的雙手,極其陌生的仔細觀察著掌中的紋路。他記得,在走馬觀之時他曾聽老祖和師兄說過卜卦、算命之法。

  掌中紋路呈何種模樣,紋路走勢如何可以判斷一個人的一生,以及他這一生會經歷什麼。他也曾向老祖詢問過,可老祖卻以平安年齡尚小而拒絕回答。

  至於他的師兄、玉鄢曾說過:「除去掌中紋路之外,人之生辰八字和面相也可以推算。」

  但同樣的,師兄玉鄢只跟他說過,「你掌中紋路錯綜複雜此生必多坎坷,可從面相來看卻又是無災無禍,至於八字,所得結果卻和你曾所經歷一切有各不相同,不懂不懂。」

  平安看著師兄癱軟的坐在他們時常打坐的山崖處,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道儀生看著平安陷入沉思,隨口一句話又將其從回憶之中拉了回來:「命由天定,可運勢卻在自己手中。你的八字該是走那仕途,可偏偏生於亂世,險些成為他人口中食。你之面相也並非如此,只是後天運勢改變了福相,使你看上去才會如此多愁善感,傷春悲秋。」

  平安抬首,眼中含有淚水的看著那張奇怪的樹臉問道:「那您之前所說,我此去未必見得到仙人,也是從我命格里看出來的嗎?」

  「非也。」山神道儀生扭曲著樹臉,做著搖頭否認的模樣說道:「人之一生,三分天命,三分氣運,而剩下這四份遠在天命之上,也就是『道』。」

  「道?」平安放下雙手,困惑的看著道儀生,他心中不解。

  在他的印象里,所謂的道就是天地相襯,日月交替,四季輪轉,而人則在其中感受著一切的變化;而人自身而是道的一種,與所有變化息息相關,譬如花開花落,枯枝綠芽,就如同人的生死,而其中的喜怒哀樂,相思離別就是人之道變化的。

  平安理解的沒錯,可是以他的年齡能夠明白這些已是極限。

  所以山神道儀生給他解釋道:「道,也可以稱為因果。」

  平安不解的看著祂,眼中的淚水退卻,換來的則是無盡的遐想,「因果?」

  「就好像,如果你的師父當初沒有經過,或也只是無奈的看著你落入他人口腹,你今日就不會出現在我面前,我也就不會和你說起我的過往,那我的過往也就沒人知道。兩者兩者相關便叫做因果。」

  平安聞言困惑不已,反問道:「可這卻並非大道啊?世俗凡塵之中,生死皆是自然,雖為道之一,可也非全部。」

  山神道儀生聞言忽然一笑,「也算沒有白費我這般口舌說這麼些過往,你也算明白一些。」

  祂蒼老的笑聲依舊在山林中迴蕩,聽得祂對平安問道:「你可記得道德經第一句話是什麼?」

  「記得。」平安早已熟讀道德經,也知曉其中大意,可是面對山神道儀生的詢問卻還是免不了困惑,他不知道山神道儀生為何這般問道。

  祂見平安記得,也不再繞彎子,只見祂晃動著樹身,抖落不少綠葉,然後開口說道:「其實,這些當初我也不明白。後來,太華被王母娘娘收走修為,而我又被驅出山外之後,這些我也是在王母娘娘給我們留下救綠衣的那一絲機會裡明白的。」

  「您明白了什麼?」

  平安神色憂鬱,卻問出愚蠢的問題,這讓山神道儀生不禁覺得好笑:「你這孩子的模樣看上去就像是個看透人世萬千,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怎麼問起話來還是如此的憨蠢?」

  平安被山神道儀生的話音說得羞愧低頭,不做聲響。

  山神道儀生見此也是無奈道:「當初太華被收走修為之後站在那漫天飛雪的崑崙山哀嚎,而當我從山腳醒來之後卻不見了太華。」

  「只是當時的我並不知道太華已經離開了崑崙,我醒來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學著太華的模樣想要叩見王母娘娘,只是當我再次見到她之後,她卻跟我說,太華已經走了。」

  道儀生蒼老綿長的話音在平安低首的耳邊迴蕩,他心裡一直迴蕩著山神道儀生方才的話,而羞愧的不敢抬頭,只是從他再次柔和卻無奈的話語裡和他羞愧不安的四處瞄著的雙眼之中似乎看見了那日的場景。

  「走了?」他看見道儀生不可置信的模樣,也看見王母娘娘那雙威嚴、藐視一切的雙目。


  「太華走了?」道儀生聽到王母娘娘的話,癱坐在地上,他仰視著高高在上的王母娘娘,一時間竟慌了神,他連忙問道:「您收走了他的修為,您又讓他一個人離開,他會出事的啊!」

  面對道儀生的質問和指責,王母娘娘並不理會,而是說:「太華為了救那女子,自願付出代價,而他離開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本宮無權干涉。倒是你,那女子如今有了一線生機你不去尋她,卻在這與本宮胡謅,你這麼做豈不是枉費了太華放棄一切為你二人求來的機會。」

  王母娘娘話音落地,只見她玄黑的華袍袖口一揮,由綠意三魂七魄所凝固而來的虛影頓時出現在道儀生面前。除此之外,還有之前被收走修為所化的兩顆白珠也出現道儀生的手中。

  他看著面前虛幻的綠衣和手中的白珠一時失神,只聽得王母娘娘再次開口道:「本宮乃是掌管生死疫病之主神,卻也得遵守天道法則。我今日若是違背天道求此女之後若是其他崑崙弟子也同你一般來尋本宮,本宮是救還是不救?」

  「生死乃是天命,不可隨意更改。否則,不說本宮,日後此般因果報來,你們可承受不了。所以,既然想救人這份代價,就得受著。」

  「那這代價能夠救活綠衣嗎?」道儀生將虛幻的綠衣和兩顆白珠收入囊中,而後抬首問道。

  王母娘娘搖頭答道:「不能。」

  道儀生悔恨地雙拳緊握,他低首呼吸顫抖,隨後又將兩顆白珠取出,問道:「娘娘,那您可能幫我把這些還給太華。我願意自己承受代價去尋找綠衣。」

  「因已出,果必定,天意不可改,不能改。」王母娘娘說完,再次對著道儀生揮袖道:「此女我已將其投入人間轉世而去,而這道幻影是你最後能夠尋找到她的機會。」

  「待你離她越近,幻影越真。尋到人之後,你需將幻影同著你中二物送入她的體內,一切便能功成。到那時,你想問什麼,你想知道什麼你自然就能知道。至於太華,他往江南去了」

  王母娘娘說著,自天上轉身步入崑崙,只留下最後那句話在山下,在道儀生低首的耳中迴蕩。

  「也是到了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王母娘娘早就知道我心裡所想的一切。」道儀生看著低首的平安,就像看見了到處同意在崑崙山下低頭的地自己,心中也是無限感慨。

  平安低首不語,只是默默聽著山神道儀生說著那些話。

  「後來,我跪在那,心裡很是煎熬。我不知道自己是該去尋找綠衣還是太華。」

  道儀生看著自己手中的珠子,又將綠衣的幻影喚出,他雙眼的目光不斷地在兩者之間來回移動。

  她到底是該去尋綠衣還是去往江南找太華,他做不出選擇。

  他不停地在心底問著自己:去找綠衣,那太華怎麼辦?可是,去找太華,那他廢盡修為為自己求來這麼一個機會又算什麼?

  他不知道。

  沉默良久,他看著手中的珠子終於做出了決定。他起身,再度將兩者收入囊中,他朝著江南,朝著太華所去的地方看去。

  既然王母娘娘已經讓綠衣轉世,那自己總有一天能夠找到她;但是,太華不一樣,他沒了修為,還能活多久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沒了修為的太華,獨步千里去江南,或許會死在去往江南的路上。

  他這樣想著。

  去往江南的路上,太華拖著自己年邁不堪的身體,手中拿著一根比他高出不少木杖艱難的走出每一步。

  王母娘娘雖說收回了太華在崑崙所學的所有術法,可太華本身所修來的修為卻還在。只不過,兩者分離,卻也讓他的修為短暫的消失,需要慢慢地修復。

  太華走在路上,在經過由數片田野和幾十戶人家所成的一方天地里,他看著早已種下麥稻田地里,正躬身為它們施肥的人們難過的地笑了笑。

  「春種待秋收,夏忙冬更閒。四時風雨過,一年復一年。」

  太華一身道袍,年邁的身子和滄桑的話語引來了一位挑著肥水的青年。

  他放下肩上的擔子,雖說還是春里,可一身短褐的他卻早已渾身汗味,油膩的膚上流著汗珠,其中還夾雜濃郁的肥水味。

  他拍了拍手,來到太華面前,笑語歡歡的說道:「老道人這是要去哪啊?」

  太華聞聲才知道身旁竟已經站著一名青年,他看著青年黝黑的膚色和汗珠不斷從他身體裡冒出,轉而感概道:「不去哪。就是到處轉轉,遊山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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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人一聽更樂呵了,他上下打量這太華說道:「老道人年紀不小了吧。遊山玩水不怕傷了身子?」

  「不傷,不傷。」太華聽著青年調侃的話語,忽然笑道:「老道一心求見仙人,走遍人間山水,見盡人世,到頭來卻忘了人間也有勝過仙境之美的地方。」

  青年人一聽,頓時皺眉,他看著太華一副蒼老的模樣,對他的話感到奇怪,一時間來了興趣問道:「您老人家去過仙境?」

  「沒去過,沒去過。」太華搖頭笑著說道。

  「那您怎麼知道仙境的風景不如人間呢?」青年聽太華說沒去仙境驟然有些失望,他指著田地里一處躬身忙碌著的身影說道:「那是我家阿爹,今年六十好幾了。小時候要我下地幹活我不去,然後他就騙我說,這世上有神仙。說他們在天上看著我們,只要我肯下地幹活,神仙就會記著我,說『這孩子不錯,以後說不定也能到天上來做個神仙。』」

  「當時我還小,一聽幹活能做神仙我就去幹了。一干到現在,我啥也沒見到過。當然了,後來也知道阿爹是在騙我。」

  「既然見不到神仙,那你怎麼還在幹活呢?」太華如此問道。

  青年揮了揮手,一聲「唉嘿」笑道:「我這不是長大了嗎。是真是假還是分得清楚的。說有神仙也就是糊弄糊弄孩子,但是咱不種地就沒糧食,沒糧食就沒吃的,沒吃的那還得了?咱又不是真神仙,不吃飯,得餓死的。」

  青年擺著手,太華聞言忽的想起來王母娘娘說:「仙者,亦是人也。」

  於是,他對著青年問道:「那你說,神仙也是人嗎?」

  青年一聽,頓時就炸了。他睜大著雙眼,滿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太華說道:「你說什麼呢?神仙怎麼可能是人呢?」

  「你見過嗎?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太華不解,又問道。

  「沒見過。」青年跟太華保持著距離,他似乎已經看出太華有些不對勁。

  「沒見過,你怎麼知道神仙就不是呢?」可太華不理解,那句話是王母娘娘親口跟他說。可是,沒見過神仙的凡人為什麼會覺得神仙不是人呢?他不明白。

  太華說著,手裡杵著木杖朝著青年慢慢靠近,試圖從他這裡找到答案。

  可是青年見太華那副痴絕的模樣,被嚇得不輕,只見他挑起肥水直接從田野的埂上繞過。因為他一心想要躲著突然變樣神志不清的太華,沒能握住裝著肥水的木桶,一些惡臭的肥水直接灑到了太華的身上。

  可太華卻不在意,他想跟過去,他想問清楚為什麼青年覺得神仙不是人。

  可青年哪肯停下,只見他挑著肥水往前走著,嘴裡還不停說著:「念了首詩我還以為是個得道高人呢。沒想到是個道瘋子。真是晦氣!」

  說著,他還不忘回頭看看太華有沒有繼續追上來,可是當他回頭之後發現太華消失在了田埂上,不見了蹤跡。

  他不見太華,頓時心裡一慌,竟然失足落在田裡,肥水也灑了他一身。只是,他無暇顧及這些,只見他從田地里爬起,望著太華消失了的方向大喊著:「阿爹!阿爹!神仙,我看見神仙了!」

  青年由方才的害怕轉為激動,他的呼喊聲響徹田野。而此時正在田野里忙著施肥和整理土地的農人們緩緩起身,用著滿是泥土,或是沾染了些許肥水的手揉著一直彎著的腰朝他這裡看來。

  其中,有一名老人手裡拿著舀肥水的木瓢對著青年大喊道:「三娃子!你大白天的做什麼狗求夢啊!你看你,肥水沒澆在地里,全在你身上了!跟糧食搶食,你今年冬天想餓肚子啊?!趕緊重新去挑去!」

  青年聽到來自阿爹的責罵聲,趕緊反駁道:「不是,阿爹我真的看見了。剛才我還跟他說話呢。他還問我神仙是不是人呢!」

  「三娃子!你是不是又欠收拾了?!」阿爹緊握著手裡滿是肥水味的木瓢,對著青年怒喝道:「趕緊的!不然,今晚上你就學這神仙一樣,不准吃飯了。」

  三娃子頓時委屈的站在原地,他看著一身肥水的自己,又看著太華消失的地方百般無奈,他以為阿爹跟他說的神仙是假的,沒想到真讓自己給遇見了。就是,自己把人家給當瘋子認去了。

  「哎呀!我說三娃子他爹,要不是你從小給人三娃子說那些什麼神仙,三娃子又怎麼會這樣嘛!」

  忽的,田地里響起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

  「哼!還怪起我來了!」阿爹一臉氣憤的對著三娃子說道:「淨吃不幹活,天天想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還在看,趕緊挑肥水去!」

  三娃子也是無奈,面對阿爹的怒罵他也只能頂著一身肥水,擔木桶又重新走回去。

  不過,在他再次經過太華站著的地方時,他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喃喃自語道:「他為什麼要問我神仙是不是人呢?奇怪。」

  三娃子想不通的擔著木桶朝著遠處走去。

  而道儀生則是攙扶著年邁的太華,行走在山林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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