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家財散盡欲破網,欲結此身卻郁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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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9章 家財散盡欲破網,欲結此身卻郁終

  秦湘玉提著刀越過人群,朝著被魏家護衛們護在身後的魏晟明而去。他怒視著魏晟明,眼見距離越來越近,他將手中的刀舉起,朝著魏晟明就要刺去。

  刀,穿進衣裳,穿透身體,血緩緩的向身體外,順著穿透肉身的刀散落一地。

  魏晟明不可置信的看著秦湘玉,而秦湘玉同樣錯愕的看著自己眼前,被手中刀扎透身體的人。

  那是一名少女,模樣秀麗,卻又有著一絲病態,像是大病初癒之後,還沒來得及恢復的模樣。

  秦湘玉瞧見少女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他的刀刃,他竟一時驚慌失措的將刀從她的身體裡拔了出來。頓時,血流不止。而少女,此刻也失去了顏色。

  魏菀窈記得,自從三歲之後,她便一直躺在床上,或是待在幽暗,絲毫不透氣的房間裡。在她看來,自己是被囚禁了。可是,隨著自己慢慢長大,每天都喝著難以下咽的藥湯,每天被家中下人服侍,就連父親一有時間也會待在自己的身邊。儘管每天面對這麼多人的關心,照顧,她已然覺得自己被囚禁著。被他們的關心和愛囚禁著。

  直到有一天,她問父親,為什麼一直把自己關在屋子裡啊?

  魏晟明溫柔的看著她,說道:「因為,你見不得風。」

  她又問:「為什麼?」

  魏晟明依舊溫柔,他摸著魏菀窈的頭髮,揉了揉她嬌小、卻煞白的小臉,有些難過,「因為,風跟爹爹說,你有一雙明亮的眼睛,能夠看見它。可是,它很醜,也不溫柔,來的時候就像是山林中老虎,會咬人。它怕它會傷害和嚇到你,所以它跟爹爹說,讓你就留在屋子裡,哪也不能去。直到有一天你看你不見它的時候,它會讓爹爹來告訴你。」

  魏菀窈疑惑的閃閃發光的雙眼,刺的魏晟明緊閉雙眼,可是風來的快,走的也快,它划過魏晟明眼睛,待他再次睜開之時,眼中飽含淚水。

  她聽到魏晟明的話,好奇的問道:「爹爹,那風長什麼樣啊?」

  魏晟明難過又多一分,面對魏菀窈的疑惑,他只能說:「爹爹不像菀兒,有著一雙可以看見萬物的眼睛,所以我看不見它,也不知道它長什麼模樣。」

  魏菀窈嘟著小嘴,繼續問道:「爹爹沒見過?」

  魏晟明點點頭,也不說話,只是眼中滿是難過,卻很是溫柔的看著她。

  「那爹爹是怎麼聽到它說話的呀?」

  「因為,風吹來的時候會有聲音。」

  「聲音?什麼聲音啊?」

  「你知道院裡的那些小花,小草,還有大樹嗎?」

  「知道,我經常偷偷的打開房門,然後露出腦袋看著門外。只是,我只看見過那些樹。它們長得又高又大,菀兒一眼就能看見。就是沒有見過爹爹說的小花,小草。」

  魏晟明看著說起那些樹時魏菀窈興奮,面帶笑容的臉本也想跟著笑的,可當他聽見魏菀窈後面的那句話,臉上的笑臉頓時凝固。

  他看著魏菀窈因為沒有見過小花小草時的模樣,心中的難過更甚幾分。

  他摸著魏菀窈的腦袋,輕柔的話語卻遮掩不住他的難過和悲傷,只聽的他有些哽咽的說著:「風吹來的時候,那些大樹會發出聲音。你知道,風意味著什麼嗎?」

  魏菀窈不懂的搖晃著腦袋,說道:「不知道。」

  魏晟明難過的一聲嘆息過後,他說:「風從遠處吹來。風起時,意味著有人的思念被風聽見了。在人間,風是送信的使者,它帶著遠在他鄉的人的思念回到故鄉,它帶著那些人的思念吹過人間大地,它們會從盛開或是凋零的花朵的身上經過,它在告訴花兒們,它帶著那個人的思念來了。」

  「在人間,人們有個習俗,無論自己的家在哪裡,他們都會在院子裡,或是家門外種上一棵樹。如果沒有樹,又或是樹還沒長成,他們則會在門口上掛上一盞從來不會點燃的大紅燈籠,而在燈籠下會懸掛著一串風鈴。」

  「這樣,風來時,樹葉會沙沙作響,風鈴也會叮鈴叮鈴發出清脆的聲音,提醒著他們。這樣,家裡的人就會走出門外,看著門前的那棵樹,或是望著燈籠下的風鈴。那些風經過時會短暫的停留,也就在這個時候,風會將每個人的思念一字不落的帶給他們想見的人。」

  魏菀窈聽著,她仰起頭看著魏晟明,好奇的問道:「有時候我看見爹爹經常會站在院子裡的一棵樹下,經常望著他們,是不是風也給爹爹帶來了娘親的思念呢?」


  魏晟明聞言一時間竟然失了神,他忘不了那個女人,那個沒能等到他三書六禮,八抬大轎迎娶,在生下魏菀窈之後便死去的那個女人。這是他與正妻走散,後來只尋到她屍首之後,陪著自己度過那段難熬時光,卻又不求任何與他的女人。

  「是。」魏晟明的雙眼終於困不住淚水,使它們衝破牢籠傾瀉而下,「娘親說,她想菀兒,她想再見見她的菀兒。」

  「可是,娘親為什麼不回來看我呢?為什麼她只跟風說?」

  面對魏菀窈的質問,魏晟明欲言又止,他只能一把將魏菀窈抱入懷中,輕輕的撫摸著她滿是疑惑的腦袋,輕輕說道:「娘親去了很遠的地方,她說她可能等不到菀窈長大了,只能讓風帶著自己的思念來告訴你。可是,風卻擔心你看見它的模樣會害怕。這樣,等它又經過娘親身邊時它擔心會責怪的它,所能只能讓我告訴你。」

  「哦,這樣啊。」魏菀窈把頭搭在魏晟明的肩上,然後偏過頭看著隱忍抽泣的魏晟明說道:「可是,爹爹,我什麼時候看能看不見風呀?我也有思念想讓它告訴娘親。」

  將魏菀窈攬在懷中的魏晟明抽泣不已,他難過的說不出話,只能將她越抱越緊。

  魏菀窈見魏晟明不說話,只能將滿是疑惑的小臉擺正,看著窗門緊閉的房間,朝著她時常偷看的那棵樹望去。

  她想著和爹爹一樣,也站在那棵樹下,對著那棵樹說出自己的思念:「娘親,菀兒有聽爹爹的話,沒有跑出屋子。只是偶爾,只是悄悄的把門打開一條縫看著門外的世界。我聽爹爹說,風會把思念帶給她想見的人,我想問問娘親,為什麼這麼久了,你怎麼還不回來啊?你到底去哪兒了呢。」

  魏晟明聽到這些話,聲嘶力竭的哭聲在魏菀窈的房間驟然響起,淚如雨下的他將魏菀窈抱的更緊了。

  「孩子,娘親她一直都在。她一直都在我們的身邊,只是我們都看不見她。」

  「娘親..一直都在嗎?」魏菀窈聽到魏晟明的話可愛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可是,為什麼我看不見她呢?」

  那天的陽光很柔和,很溫暖。她記得那天她被父親抱著,她看見一束光從窗戶外面散了進來,散成了一片。

  那天,她那道緊閉的房門不知道被誰推開了。

  她記得,那天她看見一個穿著一身日暖色的衣裳的女子走了進來。

  只是,柔和的日光落在那個人的臉上,她沒能看清那個人的樣子,直到.

  直到,她迎著風朝著他們走了過來,她這才看清那個人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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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記得,那天那個人叫她菀兒。

  她問她:「你是誰啊?」

  「菀兒,都長這麼大了呀。」

  「娘親?」

  「怎麼,菀兒都不認識娘親了?」

  「娘親,你終於回來了。」

  她掙開魏晟明的懷抱,一把摟住娘親的脖子,一邊哭喊道:「娘親,我好想你啊!」

  她記得,那天之後,娘親再也沒有離開過。

  她記得,娘親一直陪著她待在一棵樹下,一直陪著她長大,看遍了四季輪轉,春來秋去。直到那天醒來之後,她才知道,原來那是一場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而如今,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被一把穿透,血流不止,她知道,她要去見娘親了。她也知道,娘親會一直在那棵樹下等著自己。

  她雙目緊閉,也得償所願的回到夢裡的那個地方。她看見娘親就站在那棵樹下,她還不停地對著自己招手。

  「娘親!」魏菀窈喊了出來,並面帶笑容,一路小跑過去。她仿佛回到了夢裡,回到了自己小的時候,如同今日一般朝著娘親奔跑而去的情景。

  娘親蹲下身子,撫摸著魏菀窈小小的腦袋,溫柔的說著:「我們的菀窈怎麼跟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啊?永遠都是這副小小的模樣。」

  「但是,這樣娘親就可以永遠在我身邊了。我也不會離開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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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菀窈稚嫩的聲音將娘親說笑了,只見她在那個金葉碩碩,漫天金黃的世界裡站起身子,拉著魏菀窈朝著看不見盡頭的方向走去,最後,魏菀窈似乎聽見了爹爹的呼喊。於是,她停下腳步,回頭望去,卻什麼也看不見。

  「走吧,我們去前面再等著爹爹。」說罷,魏菀窈難過的回過頭,她看著娘親問道:「娘親,爹爹也會來嗎?」


  娘親笑著:「當然會啊。只不過我們要等好久了。」

  「沒事,我們可以就在這裡等著。這樣,爹爹很快就回來了。」

  「傻孩子,我們就算在這裡等著,也要好久。」

  「可是,往前走不就會等的更久了嗎?」

  「不會的,到那時,爹爹很快就能追上我們了。」

  「真的嗎?」

  「真的。」

  魏菀窈聽著爹爹呼喊著,猶豫不決的慢慢地跟著娘親走了。

  只是,她發現自己走的越遠,爹爹的呼喊聲就越小,她快聽不見爹爹的聲音了。

  「菀兒。」

  一聲溫柔聲在她耳邊乍起,頓時她的眼中滿是淚水,她一把甩開娘親的手,往著來時的方向跑去,只見不遠處,她的爹爹就站在那棵樹下,就站在那等著她。

  她哭泣著,一躍而入爹爹的懷抱。她死死的抱著爹爹脖子,大聲哭喊著:「爹爹,娘親。」

  魏晟明抱著魏菀窈,滿眼儘是溫柔的看著。

  魏菀窈哭著,同時指著娘親的方向,依舊哭喊道:「娘親。」

  魏晟明也順著魏菀窈手指的方向看去,遠處漫天金黃的世界裡,楓葉迎風而落,鋪的滿地都是。

  他看著女子,又看著懷中的魏菀窈,最後對著那女子笑了笑:「菀兒,看!這就是娘親。」

  「娘親.」

  這是魏菀窈在倒在血泊之中,最後輕輕念叨的一句話。

  「菀兒!」

  「小姐!」

  魏晟明看見自己好不容易醒過來的女兒如今倒在血泊之中,聲嘶力竭的哀嚎著。

  魏晟明扒開圍住自己的護衛們,箭步來到魏菀窈的身邊,一把抱在懷裡。

  魏家的兩位公子同樣疾步來到魏晟明的身後,他們看著雙眼緊閉的魏菀窈,目光死死的又盯在驚慌失措的秦湘玉身上。

  而秦湘玉也是怎麼無法想到,魏菀窈會突然出現在他的刀前,他本來只想殺了魏晟明的。

  魏甲支皺著怒眉,他看著自己倒在血泊里的妹妹,二話不說便來到秦湘玉的面前,隨後一腳踢在了模樣絲毫防備的秦湘玉胸口,只見他連連後退,若不是童生扶著,他便要被魏甲支一腳踹倒在地。

  秦家眾護衛見狀,連忙上前護著秦湘玉,同時又上前準備對著魏甲支動手。魏家的護衛雖少,可也盡忠,他們見秦家之人蠢蠢欲動,他們自然也要護住自家主人。

  而就在這時,抱著已經隨著那金黃世界而去的魏菀窈的魏晟明對著秦湘玉怒喝道:「秦湘玉,今日過後,你我魏秦兩家,從此勢不兩立,此仇不共戴天。就算傾家蕩產,我也要和你們拼個魚死網破。」

  在魏晟明最後一聲的怒號中,被道儀生覆蓋在樹下的平安皺眉看著他那張悔不當初的樹臉,問道:「怎麼會這樣?」

  面對平安的疑惑,道儀生也是哀嘆一聲,無可奈何地說道:「這世上的因果循環從來都不是單一的。你要知道,牽一髮而動全身,一件事情的發生,它所牽扯到的人和事也都會發生改變。就連當時的太華也沒想到,事情為什麼究竟會成那般模樣。」

  「那這兩家最後究竟怎麼了?」平安困惑的問道。

  「這兩家人,一個家財散盡卻未能動其分毫;一個則是懊悔不已,本想了結自己的命去賠罪。卻被家中之人隨時盯著。最後,他在常年的自責里,鬱鬱而終。」

  道儀生無奈的說著,「後來,太華知道此事後本想去尋魏家之人,卻怎麼也找不到,這件事情也成了他的心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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