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太華且放儀生去,趁月夜明言往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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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太華且放儀生去,趁月夜明言往今

  「論法力,凡人自然不敵與你;若是要比人心叵測,你未必是人的對手。」

  太華的讓道儀生心中所想的一切躊躇不前,以前他從太華所聽來的大多都是人間的悲歡喜樂,而如今的這些話,道儀生是第一次聽他講。這也讓他對人的看法又多了一些。

  太華見道儀生不說話,緊接著又補充道:「那你還要一個人去雲遊嗎?」

  道儀生沉默著,他在心中猶豫不決,而這也正是太華所想看見的。其實,他不想道儀生離開自己,就算不讓他遊歷人間他也有辦法可以幫助道儀生攀登,再上一層。只是,如今道儀生有了自己的想法,他也勸不過來,也就只能由著他了。不過在那之前,他還是想再挽留一次。

  道儀生站在原地,時而低頭沉思,時而望著花海里的木屋,他在心中想了許多,最後給出了答案:「我想,我還是要去。」

  太華聞言本想質問的,但是想了想覺得還是算了,既然他已經決定了,那便成全他。

  很快,道儀生繼續開口向太華解釋著:「在你回來之前,我跟綠衣姑娘也說了許多。雖然,你說的那些以現在的我或許還沒法應對,但你以前不也說過嗎,說我未來還很長,既然如此我為什麼不離開你,試著自己出去一個人見見世面呢?」

  「在我還沒有修成人生之前,我總是待在你身邊,修成人身之後也是。你教了我許多,可有些東西我就是明白。你說世事無常一切可改,有時候卻又說命數已定不可變。還有你那葫蘆,明明很輕什麼都沒有,可你總能從那裡面倒出水來;可那既然是水,喝起來卻是濃酒,醉人得很。有時候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人了。」

  「因為這些嗎?」這次太華聽得有些懵懂,他不明白道儀生說的這些到底有幾個意思,但是他接下來的話,讓他徹底明白了。

  只聽見他說:「還有就是,你先前跟我說未經家貧不知辛,不經人事老天真我也明白什麼意思了。」

  「你不就是說我傻嘛!」

  道儀生的說著,語氣里竟多了些委屈。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一直把我留在你身邊?你剛才也說,人心叵測,但是我不去經歷,總在你的保護之下,我哪裡能看清這些。就算有一天你能讓我更厲害,可到時候我如果還是如同今日之前那般,那我修得這些道又算什麼?」

  「我聽你講過道經,道經里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世間萬物相輔相成,一切皆是自然而行,可我若是一直待在你的身邊,這算什麼道法自然?」

  道儀生的話讓太華心裡也有了些許觸動,心想,或許他說得對。就算道儀生一直待在自己身邊,可自己能為他做的又有多少?而且這次下山他的本意就是帶他經歷人間事,可如今卻鬧成這般下場。他雖有水鏡,能窺探天下萬物,可先前不也出錯了?

  既然,自己沒有萬全之策護他,倒還真不如就此放手,試著讓他自己一個人遊歷人間。這樣,往後他所經歷的,能夠使他成長,將來就算成不了仙,至少也能夠成為一方天地的妖神,護著那方百姓,或是獨隱深山,繼續潛修大道。

  太華算著徹底動容了,而且從道儀生今日所說的話里他也聽出來了,他現在已經在成長了。如是此刻再不放手,或許就要適得其反害了他了。

  他忽的笑了笑,伸出一隻手想要去撫摸他的頭頂,可道儀生卻下意識躲了一下。太華見狀,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此刻他的心裡百感交集,有難過,也有開心,但更多的還是不舍。

  畢竟兩人在出雲觀前一坐就是數百年,這麼些年說過的話不計其數,他對道儀生的情感也早已不是同伴,道友那般簡單了,而是摯友。生死可相托,相付的摯友。

  一入深山千百年,萬千心緒已難言,此刻他已然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麼好了。只能將伸出去的收了回來。

  他百感交集,千言萬語最後化作一句:「那你還回出雲觀嗎?」

  道儀生笑道,再次摟住太華:「我不回出雲觀,哪去哪?」

  話音落,鴉雀無聲,片刻後兩人轟然大笑,太華指著道儀生,道:「我跟你說,那我這次回去之後,我就在出雲觀里待著,哪也不去,我就等你回來。」

  道儀生同樣笑著,只見他大聲回應著:「好!那你等著!等我修得大道之後我肯定要和你打一架,不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厲害!」

  「行,」太華笑得合不攏嘴了,他也抬起拿著劍的手,一把摟住道儀生的雙肩,「你要敢騙我,不回來了,我可要滿人間去找你。等我找到你之後,先痛扁一頓。」


  「扁我?」道儀生嗤笑著:「我可記得道門門規里可說了,不可隨意動手傷人,你敢犯下門規?」

  「怕什麼?到時候我就說,雲遊的時候遇見了妖怪傷人,於是出手制止。」太華絲毫沒有害怕門規樣子,繼續說笑著。

  「哎,那你這可就一次犯了兩條門規,出家人可不能扯謊,這還是你教我的。」

  兩人在林木中說笑著,說的好不快活,可偏偏這樣的時光太短,眨眼之間已是黑夜。

  晚飯時,綠衣將午時未吃的飯菜重新熱了一下。下午的時候綠衣又外出去買了些白色的綢緞,隨帶又買了些新鮮的瓜果蔬菜,於是晚飯又多些菜,畢竟多了一個太華,菜自然也要多上兩個。

  只不過,吃飯的時候太華以辟穀為由並沒有吃飯,這讓綠衣著實有些尷尬,不過好在道儀生因為太華同意自己一個人云游心情大好,再加上之前受了傷,今日也是滴水未進,幾乎吃光了所有的飯食。

  綠衣看著坐在門口打坐的太華,又看著將肚子吃的圓鼓鼓的道儀生表情從憂愁轉為滿臉笑意。

  道儀生拍了拍已經快要裝不下飯菜的肚子,打了個嗝,有些不好意思的撓著頭看著沒吃多少的綠衣有些尷尬的說道:「今天一天沒吃東西,真是不好意思。」

  綠衣也看得出道儀生心裡的高興,連忙放下碗筷笑道:「沒事,我也吃好了。等我收拾完這裡就去染料,做衣裳。」

  道儀生聞言朝著門外漆黑的天空,轉過頭又對著綠衣說道:「今日天色已經晚了,要不明日吧。」

  綠衣依舊笑著,只不過他並沒有理會道儀生說的話,而是開始收拾碗筷。不過,臨了她還是說了句:「沒事,趁著夜色做染料,可以引月華之精,到時候做出來也算是一件法衣了,雖說對我們這些精怪來說沒什麼用,但是對凡人大有裨益。」

  道儀生聞言有些不解:「那你之前做的那些衣裳也都是這樣做的嗎?」

  「也不都是。」綠衣將收拾好的碗筷放在一邊答道:「今日送出去的三件除了給婆婆送的之外都是這樣做的。」

  道儀生聞言更不明白了,從今日自己跟著綠衣送衣裳時來看,綠衣與婆婆的關係應該要比別人更要好些,為什麼反而是婆婆那件不是這樣做的?

  綠衣也看出了道儀生心中的疑惑,於是開口解釋道:「除卻婆婆之外,其餘兩人皆是富貴之人,他們穿這些衣裳自然不會有人心生歹意,倒是婆婆,就是一位尋常人家,更何況她的孫女是在別人家裡做奴婢,若是我將婆婆送給孫女的衣裳也做成法衣,先不說主人家,就算是同樣為奴為婢的人知道了,他們會怎麼對待她呢?」

  道儀生聞言點了點頭,但他心中所想的並非是這些,而是覺得綠衣說的話和太華說的有些不謀而合,同樣都是在說人心叵測。

  綠衣見道儀生似乎想著什麼也就沒有再說話了,而是轉身去到一旁的洗碗去了。等到一切都弄好之後,綠衣終於將買來的綢緞拿了出來。木屋門口那張長木桌也再次用了起來。

  道儀生看著取出一段絲綢,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於是就和太華站在一側看著她將綢緞平整的鋪在木桌之上。隨後又見綠衣將一些曬乾了的草木全都放在一個木盆里,之後就看見綠衣重新回到屋裡,將被打好了的糯米粉團放進蒸籠里。

  道儀生看著綠衣的動作不解的看著太華,問道:「這做衣裳這麼麻煩嗎?」

  太華聞言笑了笑:「沒事,你可以先跟我回觀里,到時候我找人教你做。」

  道儀生暗嘶一聲,然後惡狠狠的盯著太華,「我都覺得麻煩了,你還找人教我做,你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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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你就不懂吧,世間萬事萬物皆是修行,吃飯、睡覺、做衣裳都是修行。」說到這太華看了一眼道儀生,「你今天不還說道法自然嗎?怎麼,覺得麻煩就想退了?」

  道儀生不說話,太華繼續說道:「那你這樣雲遊可沒什麼用,還不如跟我回去,或者我跟著你一起。」

  道儀生重重的從鼻子裡呼了口氣出來,然後徑直走進木屋,不理太華了。

  「有沒有什麼我可以幫忙做的嗎?」道儀生進屋之後,來到剛用完法術給蒸籠生火後的綠衣,她聽到道儀生的話有些詫異,只見她蹙著眉頭問道:「什麼意思?」

  道儀伸頭往後瞥了一眼,然後對著太華不屑地說道:「某人說,吃飯、睡覺,做衣裳都是修行,」隨後他又收回目光看著綠衣,笑道:「我就是好奇怎麼做衣裳的,你能教教我嗎?」


  綠意聞言,依舊蹙眉,她朝著門外的太華看去,只見他點了點頭示意之後這才笑著:「行啊。」

  但是,等她剛說完這句話,門外的太華用手中的劍拍了拍木桌腿,屋內的兩人聞聲看去,只見他用劍鞘挑起白色綢緞的一邊不知道在看什麼。

  道儀生無語的說了句:「真是的。什麼時候他變成這樣了?」

  說完,他又轉過頭看著綠衣,看看有什麼能夠幫上忙的。

  不過,等他回過頭之後,綠衣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看,他連忙問道:「你怎麼了?」

  綠衣搖了搖頭,擠出一張笑臉來:「沒事。這樣,你先幫看著火,差不多一刻鐘左右的把火滅了就好。我再去取點做染料的東西。」

  說完,綠衣離開了房間,不知道往哪去了。倒是門口的太華玩笑般的看著她,似乎在等著他出糗一樣。

  道儀生冷哼一聲,轉過頭看著慢慢升起白煙的蒸籠故意說的很大聲:「不就是看個火嗎?我就不想還能走水不成!」

  道儀生想起太華的表情越想越氣,索性他對著太華扮起了鬼臉。太華看見道儀生如此,也是翻了個白眼轉身就離開了,這下,木屋裡就只剩道儀生一人了。

  道儀生看著相繼離開的兩人,心中有些莫名其妙,但也沒有多想,於是,仔細的盯著蒸籠下的無柴而燃的火焰。

  「太華仙長。」木屋之後的花海里,綠衣在月色下對著手拿銀劍的太華行禮。

  太華沒有說話,而是嘆了口氣,穩住了心中的怒火,隨後說出了讓綠衣瞠目結舌,不可置信的話:「我知道你跟道儀生在江南的事情。」

  「您知道?」綠衣蹙眉看著太華,心中情緒起伏萬千,不肯停下。

  「我還知道,道儀生離開江南之後出了什麼事情,又是怎麼到的出雲山。」太華的一句比一句更讓綠衣感到種無力的窒息感。

  「所以,我也能夠理解你為什麼要用做衣裳的理由讓他暫留。」

  綠衣聞言偏頭,鼻息開始抽泣,雙眸之中淚花閃閃而動,卻又始終不肯流下。

  「我知道我要死了,我也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那個人。現在我也知道,您為什麼一回來拉著他就要走了。是因為你怕他忽然記起我嗎?」

  綠衣回正頭,哽咽對著太華既是尊敬卻又帶著恨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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