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文商二十二年,正冬。

  走馬山上下起了鵝毛大雪。厚重的飛雪壓在林木嫩綠的枝葉上,然後慢慢下墜,最後堆成一坨。枝葉受不了積雪的厚重,彎下腰頃刻間全部落下。

  走馬觀的山頂,漁陽老祖依舊是一身單薄的道袍。只不過他並不像往常那般坐在石台上,而是同著清水、玉鄢兩人站在山口。

  在他的視線里,半山腰處的一座崖台上,一身厚重道袍的平安,手持軟劍,氣喘吁吁的看著他面前的那名青年道士。

  那青年道士同樣手裡拿著柄軟劍,他俊朗的面龐,面露擔心的看著平安,他開口問道:「小師叔,您沒事吧。」

  走馬觀半山腰這段道觀大多都是入道六年以上的弟子。平安雖說年歲小,可是輩分大,他的師父與清水觀主互稱師兄,而他又與玉鄢是師兄弟。再加上平安從出生開始便跟著師父,被稱呼為一聲師叔並不為過。

  平安手掌發軟,剛才他與青年道士對了一劍,劍刃相撞,平安身子本來就弱,但青年道士見平安來勢洶洶也只好奮力一擊。但卻忘了平安有病在身,所以直接一腳踢在了平安身上。等他反應過來時,平安已經飛了出去。

  不過平安天賦不錯,學了兩年武身子雖弱,但是靈敏。他被青年道士踢飛出去之後,將軟劍的劍尖朝地,狠狠的插了下去。地與劍刃相碰,地上的積雪成了阻力,平安後飛的速度緩慢下來,他借勢一個後翻落在了地上,不過他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平安感覺身體裡的五臟六腑在翻滾,可嘴上還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沒事。繼續。」

  「師叔,歇會吧。其他師兄弟都在屋裡誦經打坐,我跟您練了一上午了,真的累了。」青年知道平安身體不好,剛才那一腳幾乎用了全力,肯定傷到他了。可見平安還要繼續,只好直接坐在地上開始耍賴、抱怨。

  聽到青年道士的話,平安本來強撐的身子一下跪了下去,他向青年男子看去,可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看不見那青年去哪裡,只聽見有人在叫他。

  「平安師叔!平安師叔?」青年道士見平安要倒立馬不裝了,他立馬起身小跑到平安身邊將他扶著。

  「完了,師叔啊,你這是在害我啊。」青年道士見平安暈了過去,手足無措的說著。

  這一幕漁陽老祖盡收眼底,他搖了搖頭,嘆氣道:「這孩子執念太重了。」

  一旁的清水和玉鄢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什麼。

  「清水。」漁陽老祖叫道。

  「老祖。」清水轉過身對著漁陽行禮道。

  「這孩子,就讓他不要習武。把他帶到山頂來,我看著他。」漁陽說完,化作一道白煙同漫天飛雪融在了一起,最後不知了去向。

  「是。」清水對著漁陽消失的方向鞠躬行禮。

  .......

  文商二十二年,暮歲時初。

  自平安被清水帶上山頂之後,山頂就再也沒有下過雪,他看著山頂萬物春和腳下白衣寒的景象心中一片沉寂。

  「老祖,您不是讓我下山嗎?怎麼又讓我來這裡?」平安回過身,看著坐在石台中心的漁陽疑惑的問道。

  「你心中執念太深,不宜練武,還是多讀讀經書,靜靜心吧。」漁陽閉著眼睛,緩緩開口說道。

  平安聞言卻是困惑:「平安未有執念,老祖此言謂何?」

  「心有執而不自知,念已深,多誦經靜心吧。」漁陽有些無奈的睜開雙眼,他看著平安搖搖頭道:「養氣忘言守,性住氣自回。安心讀書吧。」

  漁陽說完再次閉眼。平安則是呆呆地看著漁陽坐在石台上,一動不動。

  他垂首嘆氣,心中有著許多雜念。那些雜念說不清道不明。其實剛才漁陽老祖說他心中執念太深的時候他心裡一驚。他覺得自己明明藏得很好,怎麼就這麼容易被看穿了呢。

  他來到石台前,看著那些散放在石台上的道藏,隨手拿起了一本,翻開第一頁,逐字逐句的讀了起來:「夫學之大,莫大於性命......」

  文商二十二年,暮歲時末,清晨。

  一年生計在於春,暮歲的最後一日裡,大雪停了,白日從東方漸漸升起,走馬觀里此時也正忙碌。

  山腳,半山腰,以及山頭的各個道場上站滿了弟子。他們手持各樣刀槍劍戟,各自習練著,也有人打著拳法,練著腿法。大道修在心性,外身的不足以武練之。是可強身健體,養心之所動。


  練武結束之後,他們拿起掃帚,開始打掃起道場來,所謂修行,道法是可修也;道法之外,一動一靜亦是修也。

  忽然,山頂一陣巨響引得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個淡藍色的巨大輪盤在他們頭頂轉動著。

  山頂之上,平安身在石台外,雙目死死盯著石台上舞動身子的老祖。

  「太極是柔緩有勁。」

  「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此乃卦盤。」他嘴上說著一邊抬頭看著頭頂那輪卦盤。

  那卦盤於看著漁陽頭頂的卦盤,又低頭看了看漁陽腳下的石台上的那些斷連的橫線,它們如出一轍。

  「此卦盤,乃我得長生之術時所練而成。而我腳下的石台便是我以卦盤為像而做的。」漁陽收回頭頂的卦盤,對著平安繼續說道:「後來,我以石台為心,將卦盤收於其中,做成了法陣。若是有什麼東西靠近也可護大家平安。但是這個法陣有個缺陷,不能在法陣開啟時使用法術,否則法陣就會反傷於我。」

  「當時上山的我聽師兄說過山裡有法陣,不能亂用法術,原來是這樣。」

  「老祖,你說到底什麼算是大道啊?」平安走上石台,他看著漁陽問道。

  「大道在每個人心中都不一樣。它沒有固定的思想,沒有固定物。」漁陽笑著、欣慰的摸著平安的腦袋回答道。

  「既然如此,古時的那些聖賢留下的道藏有什麼用呢?」平安像是回到了小時候一般。他曾經也是這般單純的看著師父,問著問題。

  「前人所留之物,是為了給後人指明方向,若是沒有這些,你可知道你所修之道是道?」漁陽笑道。

  漁陽一隻手攬著平安的肩膀,另一隻手指向四周:「你看這天地萬物。萬物復甦是為春時,萬物沉寂是為冬時。若是前人不留下這些東西,你可知何為冬,何為春?」

  平安隨著漁陽所指看去,被銀裝素裹的樹木開換上春衣,飛鳥也比往常多了許多,他感嘆道:「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漁陽大笑道:「你心中可還有執念?」

  「所執、所念、所思、所想是為何物?」平安淺淺笑著。

  「是有為而無為。」漁陽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