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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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報告!」

  白幹事強行壓著內心的顫抖,站在王慶瑞門口大聲喊道。

  「進來。」

  推門而入,王慶瑞抽著煙望著窗外。

  「報告團長,團部宣發部門出事了,張幹事將鋼七連首戰孟良崮寫成了六連,高連長帶著七連的兵沖了進去。」

  王慶瑞抬起頭,「胡鬧,誰讓他這麼寫的?高誠的脾氣我還是了解的,他這個人衝動且理智,不會出事的。」

  白幹事聲音都有些顫抖了,「那個許三多出手了,張幹事現在挺嚴重的,軍醫來了說是昏迷不醒,肋骨斷了八根了。」

  王慶瑞噌的一下站了起來,「一邊走一邊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現在不是張幹事的問題了,能傷的這麼重,說明七連的這些兵都不滿意了,必須要給他們一個安定的士氣。」

  他的臉色變得極差,「許三多??」

  如果是高誠,他還覺得沒放在心上。

  可這位是何人啊?敢去師部集團軍當著幾位天首長跟前喊叫的人。

  為此,師部的幾個受到了警告,團部被整頓了一個月的紀律紀要。

  「快去看看,別讓他鬧大了,這頭犟驢,瘋起來高誠不一定能夠拉得住!」

  白幹事連忙問道:「要不要讓史今過去?好歹也是班長?」

  王慶瑞冷笑一聲,「他的性格,你真以為幾個明面上的班長能管住他?這個張幹事真是混蛋東西,鋼七連少了三分之一,可卻多了100%的憤怒,而且還是在高誠將七連士氣重新提起來的最巔峰。」

  ——

  團部宣發室外。

  封於修安靜的站著,周圍圍滿了人。

  「三爺,你可別再動了,那張幹事已經出氣少了,一切都連長呢,千萬別衝動了。」

  白鐵軍雙手死死的拉著封於修的右手,生怕他再次出腳。

  地面上,李夢臉色慘白癱坐在地上。

  他終於想起了那一晚的恐懼,封於修一秒鐘之內撂倒他跟老魏薛林三人。

  這是個瘋子!

  更何況他們跟封於修之間沒有什麼戰友情。

  這下手更狠了,唯一一個對他有影響的老馬也退伍了。

  這位爺,現在又有連長撐腰。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團部門口。

  張幹事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兩側軍醫正在給他吸著氧氣泵,幾個衛生員小心翼翼的將張幹事抬到了擔架上。

  高誠目光盯著門口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沒有發火,終究是平靜的情緒。

  正如王慶瑞說的,高誠脾氣衝動且理智。

  這得益於他的修養,有著普通士兵的暴脾氣,也有來自於家庭教育的絕對感性理智。

  「快,上醫院,肋骨斷了插到了心肺裡面去了,快點!」

  軍醫的車瘋狂的衝出了團部的大門。

  所有人都沉默的望著這一幕。

  他們明白,這次真的惹事了。

  事大了!

  封於修的那一腳將張幹事踹到了鬼門關邊緣。

  他會上軍事法庭的!

  他們都在疑惑,都在震驚。

  為什麼人的一腳可以將另一個人踹到鬼門關邊緣?

  八根肋骨斷了,人真的有這麼大的力氣嗎?

  封於修目光發冷盯著高誠。

  他在看這個連長會不會把他送到軍事法庭去。

  於是,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天的畫面。

  『那堵牆很矮,稍微一跳就出去了。』

  「團長來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王慶瑞氣勢洶洶的走了過來。

  高誠猛然擋住了團長前進的路。

  兩人的目光互相對視著,沒有絲毫的讓步。

  高城還未說話,後邊的黃參謀先說了:「報告團長,咱們團報出了筆誤,連隊找上門來啦!團報說是大功六連打的孟良崮首戰……」


  王慶瑞來之前白幹事已經說了清楚。

  他轉過身看向了嚇得癱坐在地上的李夢,「誰寫的?」

  李夢結結巴巴,「是……是張幹事讓我寫的,他說七連已經廢了,廢物利用正好可以讓團部的團報有個噱頭。」

  王慶瑞伸手,身後的黃參謀將那張報紙恭敬的放在他的手中。

  他低下頭仔細的看了看,隨後轉過身看向了人群中的封於修。

  沒過兩秒鐘,高誠重新擋住了王慶瑞的目光。

  他的眼神執著卻平靜。

  所有人都看出了這個意思。

  哪怕團長來了,他高誠也要死保封於修。

  死保!

  「如果要怪罪,我找我父親,我找我爺爺。他不能有事,那是我的兵,我的兵為我七連出頭,我擔著!一切我都擔著!我高誠能擔的住!」高誠的話語讓王慶瑞嘴唇抖了抖。

  「死擔!」

  「倒不至於,算是個衝動的行為,不用這麼嚴重。」王慶瑞轉過身看向了李夢,「我覺得還是草原五班適合你。」

  李夢臉色徹底灰白了。

  「我要是你,打報告退伍算是體面的結局了。」

  兩句話下去,李夢絕望的顫抖,他在部隊已經沒有任何機會了。

  「該死的張幹事!」

  李夢閉著眼睛,團長在名單上寫個名字多麼簡單的事。

  一個上等兵而已。

  「至於張幹事……黃參謀啊,去醫院看看吧,如果犧牲了……我打報告。」

  侮辱一個光榮偉大的戰連,就是侮辱整個702團。

  「許三多的話……你起開!」王慶瑞一巴掌將高誠拍在一旁。

  目光落在封於修身上,「許三多。」

  人群轟然散開,封於修正步走在王慶瑞面前。

  「這事會很麻煩,你的二等功肯定是沒有了的,其他的我會處理。」

  「這事有意見嗎?」

  第二句話王慶瑞抬起頭看向整個七連的兵說著。

  高誠轉身就走。

  「各班齊步走!」各排長紛紛整齊部隊有序離開。

  封於修依舊站在原地等待著。

  王慶瑞盯著他,「你這種性格有一個地方挺適合你的,可我現在也喜歡上了你了,我知道你應該待在什麼地方了。」

  王慶瑞說完轉身離開。

  封於修身上的殺氣戾氣太重。

  平日隱藏的很好,可一旦爆發出來,非死即傷。

  入伍以來,死了社會上的一個地痞,傷了一群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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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須要長時間的沉澱下去。

  於是,王慶瑞已經將封於修的歸宿決定好了,他需要好好的沉澱內心的狂躁。

  否則,以後在部隊這種性格會很吃虧的。

  能屈能伸才是最完美的性格,封於修從來不屈服,就是一個字。

  干!

  ——

  ——

  第二批裁撤名單在一周前下達。

  鋼七連的兵,如今已銳減至原來的半數,恰似狂風中那搖曳欲滅的殘燭,在命運的漩渦里搖搖欲墜,每一秒都承受著隨時熄滅的恐懼。

  夜幕降臨,當士兵們拖著疲憊的身軀沉沉睡去,那潛藏在黑暗中的無情裁撤名單,就如同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又似一記足以震碎人心的重錘,在黎明破曉時,毫不留情地將一些兄弟從鋼七連溫暖的懷抱中生生砸出,殘忍而又決絕。

  被剔除的人如潮水般不斷增多,鋼七連瓦解的速度,快得如同決堤的洶湧洪水,勢頭洶洶,不可阻擋,每流逝一秒,這個曾經輝煌的集體就離分崩離析更近一步。

  高誠佇立在操場上,望著那稀稀拉拉、人數減半的連隊,心中的狂躁瞬間如火山噴發般熊熊燃起,那股怒火與不甘交織在一起,灼燒著他的胸膛。

  此刻的高誠,就像一頭被困於狹小牢籠中的困獸,憤怒在他眼中燃燒,無奈卻又緊緊束縛著他的四肢。


  看著人數寥寥的隊伍,他心急如焚,親自上前指導學員兵馬小帥的隊列姿勢。

  他雙眼瞪得滾圓,血絲密布,滿是焦急與不甘,聲嘶力竭地吼道:「挺胸!昂頭!就算迎面射來的是子彈,也得這麼挺胸昂頭地挨著!」

  話音未落,他猛地朝馬小帥的眼眶狠狠砸去兩拳,風聲呼嘯,拳頭帶著滿腔的怒火與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如流星般划過,就在即將觸及馬小帥眉毛的剎那,才硬生生收住。

  馬小帥沒有辜負他的期望,那堅毅的眼神中,仿佛燃燒著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能穿透世間一切困難與恐懼。

  面對高誠凌厲的拳頭,他的眼睛眨都沒眨一下,宛如一尊巍峨的雕像,巋然不動,那是屬於鋼七連士兵的驕傲與堅韌。

  高誠滿意地退開,眼中一閃而過不易察覺的欣慰光芒,緊接著,他再次大聲吼道:「封於修、伍六一,持旗出列!」

  今天,鋼七連那個傳承已久、神聖而又莊嚴的新兵儀式,將為新來的學員兵馬小帥舉行。

  儘管鋼七連的人數在不斷減少,可鋼七連的精神,那象徵著鋼鐵般意志與不屈信念的靈魂,絕不能有一絲一毫的丟失,它必須如同鋼鐵長城一般,永遠屹立在每一個鋼七連士兵的心中,永不崩塌。

  「馬小帥,鋼七連有多少人?」做班長的封於修聲音洪亮,宛如洪鐘般響徹四周,那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莊重,仿佛在喚醒鋼七連沉睡的榮耀。

  「鋼七連有五十三年的歷史!在這五十三年的連史中,一共有五千人成為鋼七連的一員!」馬小帥的回答斬釘截鐵,充滿自豪,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空久久迴蕩,仿佛是對鋼七連輝煌歷史的致敬與傳承。

  「馬小帥,你是鋼七連的多少名士兵?」

  「我是鋼七連的第五千名士兵!我為我自己驕傲!為我之前的四千九百九十九人驕傲!」馬小帥的胸膛高高挺起,眼神中閃爍著堅定而熾熱的光芒,那光芒如同星辰,照亮了鋼七連前行的道路。

  「馬小帥,你是否還記得為鋼七連那些為國捐軀的前輩?」

  「我記得鋼七連為國捐軀的一千一百零四名前輩!」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肅穆與悲愴,仿佛那些前輩們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他們的英勇事跡如同一座座豐碑,永遠銘刻在他的心中。

  就在這莊嚴肅穆的時刻,一輛三輪摩托的馬達聲,如同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間沖斷了這個正在進行的莊嚴儀式。

  紅三連的指導員駕駛著摩托車,風馳電掣般飛奔而來,那架勢,仿佛想要在這即將消逝的鋼七連時光里,抓住最後一絲溫暖的回憶。

  摩托車上坐著的是成才,他的身旁還堆放著一堆行李,那堆積如山的行李,就像是他即將奔赴遠方的沉重枷鎖,也是他即將離開鋼七連的鮮明標誌。

  這是另一個即將離去的人,他將被送往荒漠中的五班看守輸油管道。

  在臨行前,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強烈到無法抑制的思念,那思念如潮水般洶湧,將他淹沒。

  他想起了曾經在鋼七連度過的無數個日日夜夜,那些歡笑與汗水交織的歲月,那些與戰友們並肩作戰的日子,於是,在上路之前,他毅然決定過來再看一看,再看一眼這個給予他無數回憶與成長的地方,哪怕只是一眼,也足以慰藉他即將遠行的心靈。

  馬達聲一停,操場上又恢復了短暫而又壓抑的寧靜。

  紅三連的指導員何洪濤似乎帶著成才逃一般的離開了這裡。

  那些目光冰冷殺虐,他承受不住這股肅穆的儀式。

  這是即將被解散的七連兵的莊嚴跟肅穆。

  這是屬於他們的儀式!

  外人只是看一眼就覺得如鯁在喉,被濃郁而強烈的情緒衝擊心肺。

  涕泗橫流!

  封於修和馬小帥的問答又繼續了,封於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仿佛是命運的召喚:「馬小帥,當戰鬥到最後一人,你是否有勇氣扛起這杆連旗?」

  「我是鋼七連的第五千名士兵!我有扛起這杆旗的勇氣!但我更有第一個戰死的勇氣!」馬小帥的聲音如同炸雷,響徹整個操場,那聲音中充滿了對鋼七連的無限忠誠,對使命的無上擔當,仿佛是在向世界宣告,鋼七連的精神,永遠不會在他的身上消逝。

  「馬小帥,你是否有勇氣為你的戰友而犧牲?」

  「他們是我的兄弟。我為我的兄弟而死。」馬小帥毫不猶豫地回答,語氣中充滿了堅定與決絕,那決絕的神情,仿佛他已經做好了隨時為戰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的準備,因為在他心中,戰友就是他的家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高誠的隊伍,像一尊尊凝固的雕塑,紋絲不動,那獵獵作響的旗聲,仿佛是鋼七連不屈的吶喊,是他們在這風雨飄搖中堅守的信念。

  伍六一繼續著他們的儀式,聲音激昂,帶著一種悲壯的豪情:「馬小帥,不論是誰,不論是將軍、列兵,只要他曾是鋼七連的一員,你就有權利要求他記住鋼七連的先輩!」

  「我會要求他記住鋼七連的前輩,我也會記住我今天說的每一句話。」

  馬小帥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種堅定不移的信念,仿佛這些話語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成為他一生的信仰與追求。

  「馬小帥,現在跟我們一起背誦這首無曲的連歌,會唱這首歌的前輩已經全部犧牲了,只剩下鋼七連的士兵在這裡背誦歌詞,但是我希望……」

  伍六一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悲壯,仿佛在訴說著鋼七連那段波瀾壯闊又充滿犧牲的歷史,那歷史如同一幅沉重的畫卷,在他們眼前緩緩展開。

  封於修立刻接過他的話,聲音高亢,帶著一種捨我其誰的豪邁:「但是我希望,你能聽見五千個喉嚨里吼出的歌聲!」

  緊接著,鋼七連的士兵們一起開始吼出他們那首無曲的歌詞,聲音如同一股洶湧的洪流,帶著無盡的力量與熱血,仿佛要衝破這壓抑的蒼穹,向世界宣告鋼七連的存在。

  「一聲霹靂一把劍,一群猛虎鋼七連;

  鋼鐵的意志鋼鐵漢,鐵血衛國保家園。

  殺聲嚇破敵人膽,百戰百勝美名傳。

  攻必克,守必堅,踏敵屍骨唱凱旋。

  殺!!!」

  那一聲聲怒吼,仿佛要衝破雲霄,向世界宣告鋼七連的存在,宣告他們的熱血與忠誠,宣告他們的精神將永遠傳承下去,永不磨滅。

  吼!

  一條殘缺的龍掙扎的揚起前軀,仰頭咆哮,對天吶喊。

  堅韌不拔!

  高誠背對他的連隊,這個鋼鐵漢子哭的全身發抖!

  於是,第三批名單出來了!

  也是最後一批!

  七連徹底散了。

  殘缺的龍發出嗚咽頃刻崩塌離析,陷入永久長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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