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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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一晃就來到了昭德元年,三月。

  本是約上三五好友、六七美眷春遊踏青的好時節,卻被一條老鼠屎一樣的消息攪得大江南北都不得安寧。

  卻是忍耐了足足一個冬季的柴家兄弟倆,終於忍不住動手了!

  昭德帝柴恆拜老將徐國公蕭禹成為主將,發兵四十萬、兵分三路,北出山海關平叛。

  秦王柴坤親率八萬遼東精銳南下,迎戰四十萬禁軍。

  剛開戰沒多久,大周朝廷就給天下人拉了一泡大的……朝廷一支六萬人的平叛偏師,在遼河套平原,被秦王一支精騎與一支水軍水陸圍殲,一敗塗地。

  秦王的兵鋒一舉突破朝廷三路大路大軍的封鎖,奇襲山海關,一舉切斷朝廷另外兩路大軍的後勤補給,將二十餘萬禁軍關在了關外。

  消息傳開,天下譁然、人心惶惶。

  ……

  徐武將消息送到王文手上,滿臉不可思議的低聲道:「四十萬打八萬,就是栓條狗在帥旗下邊,也不至於打成這副逼樣吧?」

  王文看著手頭的紙條,也是一時失神。

  許久後,他才回過神來,失笑道:「你是會說話的。」

  他當然知道,行軍打仗不是幫派曬馬,比誰人多。

  兵多不一定就是優勢。

  兵寡也不一定就是劣勢。

  方方面面的因素,都有可能影響到一場戰爭的勝負走向。

  甚至連水土不服這種不起眼的小問題,都有可能直接左右一場大軍團戰爭。

  單從現有的情報來看,秦王明顯是個會玩兒的,對得起老皇帝對他的培養。

  而以那個什麼徐國公蕭禹成的漂亮履歷,此戰也明顯是放了海……

  這中間的東西,可就多了去了!

  有趣啊!

  徐武一臉凝重的認真道:「大哥,這事兒你怎麼看?」

  王文露出了一個滑稽的表情:「還能怎麼看?當然是坐著看啊!」

  徐武:「不是,我問的是這種情況,咱們該怎麼辦?」

  王文:「還能怎麼辦?當然是涼拌啊!」

  徐武:「大哥別鬧,我認真的,咱們現在要不要做點什麼?」

  王文:「你覺得我們當下該做點什麼?」

  他饒有興致的看著這廝,想看這廝又在琢磨些什麼名堂。

  「嗯,就是,那個……」

  他神神秘秘的一步上前,吐出舌頭往東北方向歪了歪,給了王文一個「你懂的」的眼神兒,低低的用氣聲說道:「要不要悄悄往那邊遞個帖子過去?左右就是幾句不當吃、不當喝的好聽話兒而已,咱不吃虧嘛!」

  王文瞥了這廝一眼,冷聲道:「你在教本將軍做事啊?」

  徐武慌忙叉手低頭:「末將不敢!」

  王文慢吞吞的收起紙條,沒好氣兒的呵斥道:「收收你們那點小心思,別給老子整什麼么蛾子!」

  徐武心頭有些焦急,但瞅著自家大哥一本正經的模樣,又沒膽量再多嘴。

  他心頭疑惑的琢磨:『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這麼簡單問題,大哥怎麼就看不明白呢?』

  王文習慣性的端起手邊的茶碗,低頭喝茶:「家裡邊屯糧的進度如何了?」

  話音未落,他口中突然落下一道細碎的白色雷電,落在茶碗裡「嘭」的一聲,茶湯四濺。

  若非他手裡的茶碗,已經從瓷器更換成了純銀茶碗,只這一下,就能炸得滿地碎片……

  王文見狀,連眼皮子都沒眨一下,就若無其事的繼續端起茶碗喝茶。

  徐武見狀,也習以為常、不以為意:「我早上剛去查過帳本,好像已經囤了近十萬石了!」

  「近十萬?」

  王文抬眼看他:「我記得我前天去看帳本,帳本上就已經有九萬多石了,這都兩天了,還沒破十萬?」

  徐武聞言,委婉的辯解道:「大哥,眼下畢竟剛開春,麥子都還沒黃呢,市面上只有些小糧食在做買賣,大宗的糧食往來,都還未開始呢!」

  「別找原因,進度慢就是進度慢,必須得加大力度!」


  王文重重的將茶碗擱回堂案上,沉聲道:「我可以給大傢伙兒時間,可天時不會給大傢伙兒時間,世事也不會給大傢伙兒時間!」

  徐武愣了兩秒,竟一時沒弄懂何為「天時」,何為「世事」,略一思索便索性將心頭的疑惑給問出了口。

  王文沉吟了片刻,輕聲道:「你就沒覺得,今年的天氣,有些反常嗎?」

  「反常?沒覺得反常啊!」

  徐武想了想,答道:「雖說去年冬天難得下了大雪,不過回暖得還挺快啊,開春後天天都是大晴天,兩處工地一天都沒耽誤……」

  王文默默的看著他,沒說話。

  徐武愣了幾秒,忽然恍然大悟:「對哦,今年開春後好像九怎麼下過大雨,那三兩場小雨,連地面都沒打濕就停了!」

  他越說眼睛瞪得越大,眉宇之間漸漸浮起驚恐之色!

  他既不敢自信又滿含期待的望著王文……

  王文避開他的目光,無聲的嘆了口氣。

  他早就發現到這個情況了。

  就驚蟄日那天,他回黃山突破《九劫歸元體》,一路走了四五百里,愣是沒能遇到一場雨。

  是一場雨都沒遇到!

  須知驚蟄日,本來就標誌著「春雷乍動、雨水增多」,他記憶中的驚蟄,也是雨天居多。

  然而他就得記得分明,那天就是走了四五百里路,愣是一場雨都沒有下!

  這顯然很不正常!

  後來,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想正不正確,他還令敖青嘗試著行雲布雨。

  那廝乃是青龍之屬,又是三爪蛟龍,已具備些許行雲布雨之能。

  其結果,很不理想。

  用敖青的原話說,就是以往它能招來三寸雨量的法力,如今只能招來半寸雨量。

  就好像天地之間瀰漫的水行靈氣,一下子就全變成了懶漢,懶洋洋的懶得回應它的天賦神通。

  以它當前的法力,拼著榨成肉乾,或許能保揚州一地不缺雨水……

  那時王文就知道,今歲的糧荒恐怕逃不掉了!

  年前揚州綿延大半月的異常降雪,或許就是今歲旱災的徵兆。

  他發現這個問題後,從未對外提起過。

  因為這件事,非人力所能解決。

  只是一面給淮南道所有糧號持續性釋放壓力,勒令他們屯糧。

  一面以各地督查室為觸角,控制各地的糧市逐步減少糧食供應,縮緊糧食消耗。

  他這些時日的時間和精力,全花在這上邊了,連體內桀驁不馴的雷霆之力都沒工夫調教。

  但這件事,好像已經快要瞞不住了。

  這不奇怪,他有他的好辦法,旁人也有旁人的笨辦法。

  別的不說,哪個群體能比種田的農民,更關心雨水呢?

  這陣子的屯糧進度,就明顯慢了許多……

  對此,王文也沒有太好的辦法,他施加給那些糧號的壓力,已經足夠了。

  再想強壓,就得成批成批的殺人了。

  他當然可以殺人,可是殺人只流血,不流糧食啊。

  如今又攤上了柴家那哥倆死掐難分勝負這檔次破事兒。

  數十萬大軍在外作戰,人吃馬嚼,每天消耗的糧食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朝廷又不事生產,消耗的糧食從何而來?

  還不是從百姓口裡搶食!

  ……

  「現階段,他們可能還以為今年只是雨水少,可能會導致糧食減產。」

  王文整理好思路,輕聲道:「但我要告訴你,形勢比他們預料的更嚴峻。」

  「趁著他們還沒有弄清楚狀況,我們還有時間,從他們手裡搶下更多糧食……」

  「哪怕抬高一點點糧價,也無所謂!」

  徐武此刻也無心再關心柴家那兄弟兩個死掐了,沉吟許久後才說道:「大哥,漏了底,那群狗大戶怕是會更早坐地起價啊!」

  「無所屌謂!」

  王文淡聲道:「老話說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我們要做的事,從一開始就與他們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我們先儘可能的,用雪亮的銀子,去跟他們對話。」

  「等到銀子不好使了,再用雪亮的刀子去說……」

  「總會有一個好使的。」

  徐武點頭:「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王文擺手:「去做事吧,北邊的情況,持續關注即可,不要有多餘的動作,別人家兩兄弟掐架,我們去摻和個什麼勁兒?」

  徐武叉手:「明白!」

  王文目送他離去,眼眸低垂的喃喃自語道:「屋漏偏逢連夜雨啊!」

  他有些疲憊,總覺得有無數或明或暗的力量,在推動這個世道,一步步往最壞的那個方向墜落。

  他怎麼拽都拽不回來……

  講真的,他其實沒有什麼為國為民的偉大志願。

  他只是喜歡美的東西、好的東西,喜歡裝逼,也喜歡看大多數人的笑臉……

  當然,這不足為奇。

  正經人誰會喜歡國破家亡、易子而食、千里無人煙這些詞語呢?

  ……

  王文沒工夫搭理死掐的柴家兄弟倆。

  但死掐的柴家兄弟倆,卻沒準備放過他!

  秦王大破平叛偏師的消息送抵王文之手沒過幾日,秦王的說客,就大搖大擺的出現在了盪魔將軍府的大門外,指名道姓要見王文。

  王文好奇的讓手下人把這個說客引進來,像看猴戲一樣的看他舌燦蓮花、天花亂墜的代表秦王給他畫了一大堆的餅。

  然後在極短的時間內,將其精煉成了短短的八個字:要錢要糧,事成封侯。

  看在秦王還算懂事,沒有奢望他王大將軍親自出馬的份兒,他只命人打斷了這說客一條腿,將其扔出了將軍府大門。

  然而沒過幾天,昭德帝的聖旨就到了。

  相比秦王,昭德帝就很不懂事了。

  竟然讓他自備乾糧,率領盪魔將軍府二千五百鎮魔衛將士,北上山海關抗擊遼東鐵騎之兵鋒?

  雖然昭德帝的聖旨中,也給他花了一個比秦王更大的餅,承諾他擊破遼東鐵騎後封公,但王文仍舊被昭德帝的不識時務給氣笑了。

  他當場就將聖旨擲在宣旨的太監臉上,命左右將這幾個陰陽人拖出去打斷雙腿……

  未曾想,被他砸出鼻血的太監,卻不慌不忙彎腰拾起地上的聖旨,同時從懷裡掏出另一份聖旨,示意王文選一個。

  王文疑惑的取來另一份聖旨,打開瀏覽,聖旨上是褫奪黃山神吳彥祖「承天鑒國司民升福明靈王」封號的旨意。

  當他看到這封聖旨的時候,山神令自動彈出,功德欄淡化許多,像是隨時都有可能消失那樣……

  態度很明顯。

  要麼,他選擇領軍北上和秦王作戰。

  要麼,他捨棄國運敕封……

  『看來小皇帝身邊有高人吶。』

  王文憂傷的長嘆:『這麼快就抓住了我的死穴。』

  「咋樣?」

  老臉皺得像沙皮狗一樣的老太監面不改色的吸溜著鼻血,笑吟吟的將那封敕封他為破虜大將軍的聖旨遞給他:「國公爺,接旨吧!」

  王文抬起眼瞼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這種旨都都敢來宣,看來你來的時候,就沒想著活著回去……」

  老太監嬉笑著叉手:「國公爺說笑了,國公爺千金之軀,豈能與奴婢一介無根之人換命?」

  「你當然不配與我換命。」

  王文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高高的抬起左手,以慢實快、無可匹敵之勢,一巴掌扣在了老太監的頭頂上:「不過給本將解解悶兒,你還是夠格的。」

  話音落,他左手驟然一提。

  就聽到「波」的一聲悶響,沙皮狗一樣的皺巴巴人頭就被王文給摘了下來,頭顱與屍身卻沒有一滴鮮血噴濺。

  跟在老太監身後的小太監和大內侍衛們見狀無不大駭,他們拼命的張了嘴,想要咆哮、想要尖叫,卻一字兒都吐不出來。

  王文一手攥住褫奪他封號的聖旨,一手提著人頭,面沉似水對身側同樣驚呆了的徐武丟下一句「我去找小皇帝嘮嘮,不用等我吃晚飯」,而後便化作一道電光朝著大門外掠去。

  下一秒,一道悶沉暴躁的牛眸聲,響徹盪魔將軍府。

  徐武心驚肉跳的狂奔出來,便只見到一道拖著長長焰尾的火光,急吼吼的朝著北方向掠去。

  他仰望著那團即將消失在天際的火光,腦海中升起一個巨大的感嘆號:『我草,這回事情大條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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