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風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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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7章 風與金

  洛汗的使者是在一個秋天的清晨抵達的。

  塔涅斯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支從南方來的隊伍。他們騎著馬,但不是普通的馬——那些馬比剛鐸的戰馬更高大,鬃毛在晨風中飄動,步伐輕盈而有力。這是洛汗的驃騎,中土最好的騎兵,他們的馬匹和騎術都是傳說。

  「來了。」梅琳娜站在他身邊,輕聲說。

  塔涅斯點了點頭。他注意到隊伍最前方的那個人那是個中年男人,面容被風沙磨礪得粗糙,但眼睛很亮,腰杆挺得筆直。他身上穿著洛汗特有的綠色披風,腰間掛著一柄短劍,劍鞘上刻著奔騰的馬群。

  「伊奧蒙德。」塔涅斯念出這個名字。

  洛汗國王的侄子,驃騎的統帥,據說能在馬背上射中三百步外的靶心。

  城門打開,伊奧蒙德策馬而入。他的自光掃過羅德爾城的街道一那些金色與白色相間的建築,那些穿著鎧甲的士兵,那棵高聳入雲的雙生黃金樹。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塔涅斯注意到他握韁繩的手緊了緊。

  城主大廳里,伊奧蒙德單膝跪下,右手按在胸前。

  「塔涅斯閣下,我代表洛汗國王希奧頓,向您致意。」

  塔涅斯伸出手,把他扶起來。「起來說話。」

  伊奧蒙德站起身,目光與塔涅斯對視。他的眼睛裡沒有迪耐瑟那種審視和計算,只有一種草原民族特有的直率。

  「陛下讓我來,是為了兩件事。」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第一,黃金樹的種馬。第二,黃金樹的敵人。」

  塔涅斯示意他坐下。「說。」

  伊奧蒙德沒有坐。他站在那裡,像是習慣了站著說話。

  「我們的馬,已經是中土最好的了。但你們在馬廄里養的那些更好。」他的語氣很平靜,但塔涅斯能聽出那平靜下面的渴望。「陛下的意思是,能不能————再分我們一些種馬?不是要,是換。只要是洛汗能給的,什麼都行。

  塔涅斯看著他。「你們能教我們什麼?」

  伊奧蒙德愣了一下。「教你們?你們有飛龍,有那些————比山還高的騎士,還用得著學我們?」

  比山還高,是說山妖騎士和龍人士兵吧。

  「飛龍不能天天騎。」塔涅斯聳聳肩,「山妖騎士和龍人士兵數量也不多。羅德爾騎士和紅獅子騎士雖然強,但他們是靠個人實力。」他頓了頓,「而你們的騎兵,靠的是配合。」

  伊奧蒙德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您看得起我們。」他說,「那行。戰馬換戰術,成交?」

  塔涅斯伸出手。伊奧蒙德握住,力道很重,像洛汗人一貫的風格。

  「成交。」

  消息傳出去的時候,第一個找上門來的是貝納爾。

  他推門進來時,塔涅斯正在看地圖。梅琳娜坐在窗邊看書,菈妮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靠在門框上,四隻手臂交疊在身前。

  「你要派我去洛汗?」貝納爾問。

  塔涅斯抬起頭。「嗯。」

  「為什麼?」

  「因為你沒事幹。」

  貝納爾愣了一下,然後看了一眼身後。那裡,他的指頭女巫正安靜地跟著,手裡捧著一些貝納爾愛吃的麵包。兩人對視一眼,同時移開目光。

  「我沒————」貝納爾想反駁,但聲音越來越小。

  塔涅斯繼續說:「維克也去。你們兩個天天在領地閒逛,不如出去走走。洛汗的草原,總比羅德爾的城牆好看。」

  「維克也去?」貝納爾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他那個人————」

  「和你一樣,沒事幹。」塔涅斯打斷他,「帶你們的指頭女巫一起去,就當旅遊。」

  貝納爾沉默了。他身後的指頭女巫輕輕笑了一聲,走過來,把手裡散發著奶香味的麵包分出三塊放在塔涅斯桌上。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她問。

  塔涅斯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貝納爾。

  「明天。養馬的人已經準備好了,你們負責帶隊。」

  貝納爾嘆了口氣,然後點了點頭。

  「行。」


  他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

  「塔涅斯。」

  「嗯?

  」

  「洛汗那邊,有什麼要注意的?」

  塔涅斯想了想。「別打起來。其他的,隨便。」

  貝納爾哼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他的指頭女巫跟在後面,腳步很輕。

  門關上後,菈妮開口了。

  「那個維克,也去?」

  「嗯。

  「」

  「他的指頭女巫也去?」

  「嗯。」

  菈妮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聲。「你倒是會安排。」

  塔涅斯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繼續看地圖。

  第二天清晨,貝納爾和維克帶著一支隊伍從羅德爾城出發。

  隊伍里有十幾個人,都是黃金樹領地最懂馬的。他們騎著馬,牽著幾匹最好的種馬,沿著商道向南方走去。貝納爾走在最前面,聚獸盔甲在晨光中泛著銀色的光。維克跟在他身後,穿了一身便裝,臉上帶著那種塔涅斯看不太懂的表情像是期待,又像是緊張。

  他們的指頭女巫走在隊伍中間,兩個女人並肩騎著馬,不知道在聊什麼,偶爾笑出聲來。

  塔涅斯站在城牆上,看著那支隊伍越來越遠。

  「他們會習慣的。」梅琳娜站在他身邊,「洛汗是個好地方。」

  塔涅斯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洛汗的草原,在秋天是金色的。

  不是黃金樹那種耀眼的金,而是麥穗成熟時的、溫潤的金。風從遠方吹來,草浪一層層翻滾,如同大地的呼吸。

  貝納爾他們來到洛汗,站在草原上,眯著眼睛看著遠方。

  他已經很久沒有看過這麼開闊的地方了。在交界地,天空總是陰沉沉的,地面總是崎嶇不平的。但在這裡,天空是藍的,地面是平的,風是自由的。

  「貝納爾先生。」

  身後傳來聲音。他轉過身,看到伊奧蒙德正大步走來。

  「你們的馬,我們已經看過了。」伊奧蒙德的眼睛亮得驚人,「那幾匹種馬,比我們最好的馬還要好。」

  貝納爾點了點頭。「所以?」

  「所以國王想見你們。」伊奧蒙德說,「今晚,在王宮。」

  洛汗的王宮不是貝納爾想像中的城堡。

  它是一座木製的大廳,屋頂覆著草,牆壁上掛著盾牌和武器。大廳里點著火把,火光在木柱上跳動,把那些雕刻的馬群映得忽明忽暗。

  希奧頓國王坐在大廳盡頭的高椅上。他比貝納爾想像的年輕,正值壯年,那雙眼睛非常銳利,如同草原上的鷹。

  「黃金樹的使者,貝納爾閣下,我是聽著你和黃金樹領主幫助矮人收復孤山的故事長大的。」他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們帶來的馬,我看了。很好。」

  貝納爾行了一個交界地的騎士禮。「陛下過獎。」

  「不過獎。」希奧頓站起身,走下高椅。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穩。「我年輕時,騎過中土最好的馬。現在當上國王,騎的時間少了。但我的騎兵們,還能騎。」

  他走到貝納爾面前,站定。

  「你們的馬,能讓我們騎得更快,更遠,更久。」他頓了頓,「你們想要什麼?」

  貝納爾沒有猶豫。「戰術。騎兵戰術。」

  希奧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大,大到整個大廳都能聽見。

  「戰術?」他重複了一遍,「中土都知道你們那些騎士十分強大,一個人就能衝垮我們的陣型,還用得著學戰術?」

  「個人強,不代表團隊強。」貝納爾說,「我們的騎士,單打獨鬥天下無敵。但衝鋒的時候,只會一窩蜂的跟在統領身後。

  希奧頓的笑聲停了。他看著貝納爾,看了很久。

  「你這個人,有意思。」他終於開口,「行。戰術,教。但我也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

  「你們黃金樹的人都會使用一種叫戰技的武藝,我懇請你教我們一兩招,不用太複雜的。」


  消息傳回黃金樹領地時,蒙葛特正在城牆上巡邏。

  他在知道塔涅斯的打算後,沉默了很久。

  「騎兵戰術。」他低聲重複了一遍,然後轉身,向城內走去。

  羅德爾騎士團的訓練場上,蒙葛特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騎士們練習衝鋒。他們排成一列,策馬向前,然後—一窩蜂地衝出去。

  沒有隊形,沒有配合,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戰鬥。

  「停。」蒙葛特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下來。

  他走到訓練場中央,轉身面對那些騎士。

  「你們覺得,這樣衝鋒,夠不夠?」

  騎士們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回答。

  蒙葛特繼續說:「你們的個人實力,天下無敵。但戰場不是單挑,是無數人一起戰鬥。你們的劍再鋒利,也砍不到身後的敵人。」

  他頓了頓。「之後,塔涅斯陛下從洛汗找來了擅長騎兵戰術的教官,你們去學洛汗的戰術。他們怎麼做,你們怎麼做。」

  騎士們愣了一下,然後齊聲應諾。

  與此同時,紅獅子城的訓練場上,拉塔恩正坐在他的愛馬旁,手裡拿著一份從洛汗送來的戰術圖解。

  他看了很久,然後笑了。

  「有意思。」

  他站起身,把圖解遞給身邊的副官。

  「拿去,讓騎士們學。學會之前,不許出城。」

  副官愣了一下。「將軍,這————」

  「有意見?」

  「沒有。」

  副官轉身跑了。

  拉塔恩站在那裡,看著遠方。草原的方向,風正從那邊吹來。

  瑪蓮妮亞沒有來。

  她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看著遠方。梅瑟莫站在她身邊,同樣望著那個方向。

  今天是梅瑟莫回來匯報消息的日子,他來到瑪蓮妮亞的屋子,以為拉塔恩和瑪蓮妮亞正在切磋。但是拉塔恩沒來,於是他和瑪蓮妮亞切磋了一會。

  「你不去?」梅瑟莫問。

  「不去。」瑪蓮妮亞說,「我的尊腐騎士會飛。不需要戰術。」

  T

  梅瑟莫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也是。」

  洛汗的騎兵是在一個月後抵達黃金樹領地的。

  他們騎著馬,穿著綠色的披風,腰間掛著短劍。領隊的是伊奧蒙德,他身後跟著二十個最精銳的驃騎。

  蒙葛特站在城門口,看著這支隊伍。

  「歡迎。」他說。

  伊奧蒙德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蒙葛特閣下。」

  兩人對視了一瞬。蒙葛特伸出手,伊奧蒙德握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默契。

  訓練場上,洛汗的騎兵們開始演示他們的戰術。

  他們排成楔形陣,策馬衝鋒。隊形整齊得像一把刀,每一次轉向都精準無誤,每一次衝鋒都如同一人。

  洛汗的騎兵是在一個月後抵達黃金樹領地的。

  他們騎著馬,穿著綠色的披風,腰間掛著短劍。領隊的是伊奧蒙德,他身後跟著二十個最精銳的驃騎。

  蒙葛特站在城門口,看著這支隊伍。

  「歡迎。」他說。

  伊奧蒙德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蒙葛特閣下。」

  兩人對視了一瞬。蒙葛特伸出手,伊奧蒙德握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默契。

  訓練場上,洛汗的騎兵們開始演示他們的戰術。

  他們排成楔形陣,策馬衝鋒。隊形整齊得像一把刀,每一次轉向都精準無誤,每一次衝鋒都如同一人。

  蒙葛特站在場邊,看著這一幕,眼睛越來越亮。

  「好。」他說。

  拉塔恩站在另一邊,同樣看著,嘴角微微上揚。

  訓練結束後,洛汗的騎兵們坐在地上喘氣。蒙葛特走過去,在他們面前站定。

  「你們很強。」他說,「但還能更強。」


  伊奧蒙德抬起頭。「什麼意思?」

  蒙葛特從腰間拔出一柄劍,丟給他。「試試這個。」

  伊奧蒙德接住劍,愣了一下。這柄劍比他的短劍重得多,劍身上刻著金色的紋路,在陽光下泛著光。

  「這是?」

  「黃金樹的戰技。」蒙葛特說,「塔涅斯陛下說的,讓我們教你們一招,同時,他也希望你們能夠傾囊相授。」

  伊奧蒙德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

  「成交。」

  從那天起,騎士們寬敞的草地訓練場上多了一群奇怪的人。

  洛汗的騎兵們跟著羅德爾騎士學戰技,羅德爾騎士們跟著洛汗騎兵學戰術。

  塔涅斯偶爾會去看。他站在場邊,看著那些不同國家、不同種族的人們一起訓練,一起流汗,一起笑。

  「挺好的。」梅琳娜站在他身邊,輕聲說。

  塔涅斯點了點頭。「是挺好的。」

  洛汗的幼駒是在兩年後出生的。

  貝納爾站在馬廄前,看著那匹小馬駒踉踉蹌蹌地站起來。它的毛色是深棕色的,鬃毛濃密而柔軟,眼睛又黑又亮。

  「像它父親。」黃金樹的養馬人站在他身邊,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貝納爾點了點頭。「像。」

  小馬駒終於站穩了,然後開始找奶喝。它笨拙地拱著母馬的肚子,動作生疏但執著。

  「會跑起來的。」養馬人說,「像它父親一樣。」

  貝納爾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匹小馬駒,看了很久。

  維克沒有來馬廄。他站在草原上,和指頭女巫並肩望著遠方。

  風吹過,草浪翻滾,如同大地的呼吸。

  「你覺得,我們能在這裡待多久?」指頭女巫問。

  維克想了想。「不知道。但至少現在,挺好的。」

  指頭女巫笑了。她伸出手,輕輕握住維克的手指。

  維克沒有抽回。

  遠方,夕陽正在西沉。金色的光芒灑在草原上,把一切都染成溫暖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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