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密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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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1章 密謀

  在多鐸的內心掙扎和權衡之下,他不得不屈從滄州城內,那些滿洲親貴將領們的壓力,放棄了讓洪承疇加入這場決定滄州城內八旗兵命運的秘密軍議。

  畢竟,洪承疇雖受重用,但多鐸也意識到了,此時若讓他介入突圍計劃,反倒可能帶來更多不確定因素。

  當然,這其中最關鍵的,就是他的威望,會受到前所未有的影響。

  「渡江是當前最大的難題。」

  納塔克皺眉嘆息道,語氣中透出深深的憂慮。

  「明軍的水師太過強悍,蘇拜恐怕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

  如果沒有巧妙的計謀,不將明軍水師解決或引開,我們恐怕只能被逼入運河,成為他們的刀下魚肉。

  這個問題無法解決,其他任何行動,最終恐怕都將會成為徒勞。」

  納塔克自從擔任滄州駐防八旗的統領已有一年之久。

  在幾年前,他聽聞南面的明軍正在崛起時,並未當真,只認為不過是些地方的殘兵敗將,即使再強,在滿洲鐵騎面前也不堪一擊。

  然而,三年時間飛逝,局勢竟急轉直下。

  如今,大清的基業風雨飄搖,他自己竟也被困於了此城,甚至將葬身於滄州這片土地。

  「方才洪承疇、孔有德在場,許多話不便說透。

  現在只有我們幾人,便無需再遮掩了。」

  多鐸低聲道,目光在眾人之間掃過:

  「第一批突圍的兵力,並非為了直接突圍,而是用以引誘明軍靠近。

  一旦他們靠攏,我們便讓這些兵馬與明軍同歸於盡。」

  多鐸與納塔克打算利用明軍的攔截心理——明軍素來不會放過任何一支可能逃脫的清軍,設計一場聲東擊西的計劃。

  他們希望以綠營軍為餌,誘使明軍投入包圍,然後發動玉石俱焚的攻勢,為接下來的真正突圍創造機會。

  滄州城外的運河江面並不寬闊,最窄處不過數百步。

  換言之,只要能爭取到哪怕片刻的時間差,清軍便有機會順利渡河。突圍的希望寄托在這短暫的時機上。

  「除了渡江,眼下更棘手的問題是城內的綠營兵和包衣兵。」

  蘇拜抱怨道,眼中滿是煩躁與無奈。

  「如果不能控制他們,這次突圍簡直就是個笑話。

  到時候,他們若在戰場上臨陣倒戈,所有的部署都會瞬間崩盤。」

  濟度得以依賴父親的影響力脫身,而蘇拜則沒有這樣的幸運。

  他年輕氣盛,感到自己被困在這場危機中,無處可逃,心中充滿了不甘與憤懣。

  「此次突圍,綠營兵和包衣兵大多數已經不再值得信任。

  孔有德、南一魁等人雖表面忠誠,但關鍵時刻,他們隨時可能背叛。」

  多鐸面色陰沉,咬緊牙關說道:

  「但那些跟隨大清多年的包衣兵,尤其家屬還在北京的,或許還能依賴一部分。」

  他明白,突圍並不是所有人都能順利逃脫的戰術計劃。

  真正能帶走的,恐怕只是少數精銳兵力。

  對於多鐸而言,此刻他已經不再幻想全面勝利,而是在計算如何減少損失,保全實力。

  「雖說計劃是全軍突圍,但能帶走一半的兵馬已是天大的幸事。

  若是回到北京,手下還剩三五千旗兵,這次突圍便算得上勝利了。」

  多鐸的語氣充滿了無奈,但同時也流露出一絲頑強的希望。

  他心中清楚,能帶多少人回去,便決定了大清未來的命運,以及他的地位。

  蘇拜聽到這裡,默默點頭,神情略顯緩和。

  突圍計劃雖然艱險,但只要能夠渡江,就還有一線生機。

  滄州城的局勢已經岌岌可危,時間不等人。

  若不儘快採取行動,他們隨時可能被明軍圍死在這座城中。

  納塔克則在一旁默不作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雖然是清軍中資歷頗深的將領,但眼下的處境讓他意識到,這不僅是一場軍事戰鬥,更是一場心理博弈。


  明軍的強大和清軍內部的隱患,讓每一步棋都極其危險。

  「現在顧不得那麼多了,能走一個算一個。」

  蘇拜臉色凝重,語氣堅定地說道:

  「只要能逃到關外,哪怕只剩下三五千甲兵,大清依然無人能敵。

  等到了黑龍江,再抓些人丁補充兵力,到時重整軍隊便可東山再起。」

  話音一轉,他望向多鐸,繼續道:

  「咱們原本的計劃是派出三千甲兵、一千包衣兵,還有三千綠營兵,從東面突襲。

  利用地形優勢躲避明軍騎兵的圍困,牽制敵軍兵力,甚至有機會打穿明軍防線,直接威逼南面的中軍大營。

  但現在情況有變,包衣兵和綠營兵大多已不可信,計劃該如何調整?」

  多鐸微微皺眉,略作沉思後說道:

  「這支兵馬本就註定是去消耗敵人的。

  以明軍目前的兵力,想打穿他們的防線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若能成功牽制住他們,使他們無法在東面集中力量防守,這倒是可以做到。」

  他頓了頓,目光堅定:

  「問題的關鍵在於如何確保這些隨時可能倒戈的綠營兵和包衣兵不拖累我們。

  他們一旦亂了我們的隊形,明軍一衝過來,我們就全完了。」

  眼下,原本計劃中數千綠營兵和包衣兵本應與八旗主力從西面水路突圍。

  但如今局勢急轉直下,滿人將領們根本不敢再對這批漢兵抱有任何信任。

  問題是,在突圍前或是部署之際,他們還必須裝作信任對方。

  否則,城中內部就可能會先行火併,導致局勢徹底失控。

  此時,滄州城內的滿漢兵馬處於極度微妙的平衡狀態。

  滿人不信任漢人,但又不得不表現出對他們的依賴和信任,以防在突圍前局勢惡化,兵馬兩敗俱傷。

  而漢軍方面也深知滿人可能隨時翻臉大開殺戒,但他們又不敢輕舉妄動,擔心未等明軍進城,自己便被滿人屠戮殆盡。

  因此,儘管城內綠營兵和包衣兵中已有部分人意圖反正逃跑,但大多數人和他們的將領仍在觀望,暫時保持克制。

  局面緊張,卻又有一絲脆弱的平靜。

  多鐸心中明白,八旗兵本就兵力處於劣勢,如果此時爆發內鬥,只會加劇損失。

  因此,在他的嚴令約束下,八旗兵一直保持著高度克制,避免任何不必要的衝突。

  「出了城之後,便不再管那些綠營和包衣了。」

  多鐸緩緩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疲憊:

  「他們之所以沒有反叛,只是認為我們不會動手,怕的是兩敗俱傷的結局。

  而派去東面牽制明軍的那些人,真正能指望的,也不過是我們滿洲的甲兵而已。」

  他停頓了一下,沉吟道:

  「突圍時再派出三四千甲兵壓制他們,將他們往明軍陣地趕,暫時拖住敵軍。

  只要第一波騎兵能衝破明軍的防線,接下來的路程我們就安全了。

  北面同樣河網密布,明軍的騎兵無法在這片複雜的地形上發揮全力。

  三四千甲兵拖延住敵人一時半刻,足以給我們爭取突圍的時間。」

  多鐸說罷,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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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中明白,這場突圍必然充滿風險和犧牲,但此刻別無選擇。

  滿洲的存亡,八旗軍的生機,全都壓在這次行動上。

  滄州城內,清軍高層的緊急會議進入尾聲。

  多鐸、蘇拜、納塔克等滿洲宗室貴族緊鑼密鼓地商討突圍策略,試圖在即將到來的險惡戰局中確保至少五六千八旗兵能夠成功脫身,返回北京。

  至於綠營兵和包衣兵,他們已經被視為棄子,隨時可能被清軍利用,或淪為明軍的刀下亡魂。

  而在城外,朱慈烺的明軍早已嚴陣以待。

  他早已經察覺到了清軍的困境,正靜候對手的突圍行動。

  明軍的騎兵已埋伏在滄州周邊的主要突圍路徑上,等待著清軍自投羅網的那一刻。


  多鐸心中清楚,突圍的成功與否,決定著大清的命運。

  此時,他只能全力以赴,帶領他的部隊進行最後的突圍嘗試。

  而城牆之上,八旗士兵們心事重重,個個都在盤算如何在即將到來的突圍戰中保住性命,平安回到家鄉。

  空氣中瀰漫著不安與焦慮,所有人都明白,突圍失敗的後果將是死亡或被俘。

  八旗士兵哈薩克泰站在城牆上,目光望向遠方,心中回想著過去的戰鬥經歷。

  他曾參與過「淮河之戰」和「徐州大戰」,兩次大戰皆以失敗告終,但他卻僥倖存活了下來。

  如今,這位久經沙場的八旗老兵,早已經對戰爭失去了最初的信心,尤其是面對明軍的攻勢,他心中充滿了陰影。

  戰爭早已不再是他年輕時所幻想的榮光,而是如同夢魘般的廝殺與逃亡。

  如今,他被困在滄州城中,惟一的願望就是突圍後安全回到關外,再也不想捲入這場一敗再敗的戰爭。

  哈薩克泰原本應該隨阿濟格駐守河南,若非命運安排,他可能早已在隔馬山或河間府的戰場上戰死。

  然而,他憑藉自己積攢的銀子,巧妙地躲開了那些危險的戰役。

  在多鐸調動河南、山東的兵力補充北直隸時,哈薩克泰花錢打點,成功調任至滄州駐防。

  雖說這裡依舊危險,但至少暫時避免了直面明軍的鋒芒。

  哈薩克泰並不孤單,隨他入關的包衣奴僕王忠如今也在滄州城中。

  王忠自從入關後被抬旗,成為了滿洲火槍兵中的一員,但他依然沒有擺脫哈薩克泰的壓迫。

  儘管名義上身份改變了,但他們之間的主僕關係依舊沒有真正改變,王忠依然得忍氣吞聲地服侍這位舊主。

  「王忠,明晚突圍時,你趁亂從東門那邊過來,把能帶走的財物都帶上,」

  哈薩克泰低聲吩咐道,眼中帶著一絲警覺與不安:

  「記住了,如果被巴牙喇抓住了,那就怪你自己運氣不好,別想著拖累我。」

  王忠彎著腰,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諂媚道:

  「主子放心,明天晚上突圍時,城裡肯定亂成一團,奴才一定護著主子脫身,絕不會被抓住。」

  「若是.真被抓住了,拿點銀子賄賂他們,保命要緊。到時候誰都顧不上誰,只要有銀子,命就能保住。」

  哈薩克泰嘆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無奈和絕望:

  「要想活著回到關外,得多帶點銀子。

  不然,到了關外,逃過了明軍的追殺,也可能會凍死、餓死。」

  「是,主子。」王忠依舊點頭哈腰,絲毫不敢表現出異議。

  哈薩克泰抬頭望向遙遠的北方,語氣愈發沉重:

  「十幾年前我們入關時,關外的地幾乎都被搬空了,如今再回去,地還未恢復生機,麥子恐怕短時間內也種不出來。

  這次從關內突圍,若不能搶到足夠的糧食和財物,回到關外恐怕也活不下去。可能還得再搶一趟朝鮮。」

  他說完,長嘆一聲,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擔憂。

  聽到這些話,王忠的心中掠過一絲寒意。

  他想起了自己年幼時在遼東經歷的饑荒,那時他親眼看見無數人餓死,自己也是靠著吃野草和挖掘屍體勉強活了下來。

  那些痛苦的記憶再次浮現在腦海,讓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哈薩克泰感嘆一番後,轉過身來,用一種帶著警告的口吻說道:

  「突圍時別想著貪心,活命要緊。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主子不會虧待你。」

  王忠忙不迭地點頭應允,心中卻有著自己的打算。

  他知道,哈薩克泰對他的壓榨從未停止,將來也不會停止,即便在突圍這種生死關頭,哈薩克泰依然想著讓他背負更多的風險。

  而他自己,在這動盪的局勢中,也早就已經學會在夾縫中求生。

  夜色漸漸降臨,城中的火光忽明忽暗,預示著即將到來的突圍戰。

  城牆上的士兵們面色凝重,氣氛壓抑,所有人都在等待著明日的到來。

  哈薩克泰心中暗自盤算著自己的退路,而王忠則默默地做著突圍前的準備。

  滄州城註定將迎來一場生死攸關的血戰。

  然而,他們都清楚,無論是八旗兵將還是綠營士兵,甚至是那些包衣奴僕,都只不過是這場戰爭中的棋子。

  最終能夠生還的,或許寥寥無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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