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崩潰的多爾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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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1章 崩潰的多爾袞

  道人磯和白螺磯之間波濤翻湧的江面上,洞庭湖水師和鄱陽湖水師的十數艘新式戰船橫列其中,右側船舷上的一排排火炮,迅速完成了新一輪裝填,正在等待齊射的旗令。

  在鄭森的親自指揮下,這些仿造自福建水師的新式戰船和其他傳統戰船的船頭火炮同時點火發射,上百枚五六斤,甚至十幾斤重的鐵彈在悶雷般的爆炸聲中,飛出了江面上的煙牆,呼嘯著砸向了江岸。

  而岸邊正在為八旗大軍強渡長江,架設浮橋的綠營軍士兵們,首當其衝,其中十幾顆炮彈飛躍清軍在岸邊築起的土牆,砸到了一股見狀立即丟下架橋器械,倉皇逃竄的綠營軍之中,直接在岸邊的平地上,蹚出了好幾條血路。

  隨著多爾袞率領原本南下圍攻長沙的八旗大軍北返,抵達道人磯,鄭森統帥的洞庭湖水師全軍,也已經傾巢而出,北上堵截。

  不僅如此,鄱陽湖水師在朱慈烺的一紙調令之下,也隨即派出了半數舟船兵馬,西進支援,這使得道人磯附近,明軍的水師力量,前所未有的強大。

  此時,鄭森為了阻擊清軍的架橋行動,不僅出動了麾下所有的大型戰船,便是那些裝載著百子銃和火槍的小船,也在往岸邊靠近。

  這些小型戰船的船舷兩邊,都裝備著中小型的弗朗機炮,百子銃,大部分射程都有數百步,甚至在射擊角度合適的時候,能超過一里,他們將會抵近攻擊岸邊的清軍。

  畢竟,那些大型戰船在江中心射出的炮彈,只是威力巨大,對於數萬清軍來說,最終的殺傷力根本微不足道。

  換言之,多爾袞若是派出八旗甲兵督陣,逼迫那些綠營軍和民夫,冒著炮擊,強行架設浮橋,鄭森依託水師炮艇的狙擊行動,就功虧一簣了。

  而且,清軍在岸邊同樣部署了炮陣,數十門紅衣大炮此時也在朝著江中心齊射,只不過準頭和江面上的那些戰船一樣——根本毫無準頭可言!

  但如今,隨著那些小型戰船抵近,數以百計的弗朗機炮,百子銃紛紛開始朝著岸邊的綠營軍射擊,道人磯渡口周邊,正在冒死架設浮橋的綠營兵們,很快就慘叫著倒下了幾十人。

  那些躲在土牆之後的清軍,自然安然無恙,但那些此時正站在剛剛架起的浮橋橋頭邊上,想要繼續架橋的士兵和民夫們,中彈之後,直接墜入了寒冷的江水中,血水咕嚕咕嚕往外冒

  鄭森站在主艦的舵樓上,舉著遠鏡死死盯住道人磯渡口,清軍在前兩日多爾袞領著主力抵達之後,便一直想要重新架設浮橋,但都被他擊退了。

  在此之前,他集中了洞庭湖水師的全部兵力,在岳州府城內,留守大將劉體純的領兵策應下,靠著突襲,死傷了六百多水師將士,才成功將浮橋毀掉。

  鄭森其實也清楚,隨著清軍主力抵達,特別是清軍的炮陣重新部署,在沒有陸師配合的情況下,他根本阻擋不了清軍重新架橋。

  但從全局戰略來看,他每成功阻擊清軍多一日,在真正的主戰場,朱慈烺的勝算,便會多一分!

  而且,對於鄭森來說,只要朱慈烺還沒有說能退,他便要竭盡全力,死戰到底。明知不可為,也要為之!

  而他的堅持沒有白費,今天一早,殿前中軍的塘馬,便將朱慈烺的聖旨送來了,裡面正是「荊州之戰」大勝的消息,以及對洞庭湖水師下達的新命令。

  鄭森隨即獲知「荊州之戰」已經獲勝的喜訊,整個人興奮不已,洞庭湖水師更是因此士氣大振,一眾將領紛紛請戰。

  同時,他也得到了最新的命令:洞庭湖水師和鄱陽湖水師只需要在道人磯和白螺磯,再多阻擊多爾袞兩到三日,為主力大軍爭取撤退時間即可,鄱陽湖水師在戰後暫先撤入洞庭湖的水師營地。

  如此一來,鄭森也徹底沒了後顧之憂,開始放手殺傷清軍,而從道人磯渡江,再到荊州城外,多爾袞就算是不惜馬力,也得一天一夜。

  他甚至還想在多爾袞領著清軍主力,西去荊州之後,請求朱慈烺調兵,水陸並進,直接強攻白螺磯和道人磯,甚至是奪回臨湘城,徹底斷了多爾袞大軍的後路。

  這個時候,鄭森對於大明能夠最終擊敗韃清,已經沒有絲毫的懷疑。

  臨湘城內的清軍只有不到一萬,大部分都還是綠營軍,只要清軍八旗主力一過江,鄭森並不擔心前者出城突襲,反而對此求之不得。

  要知道,他在這裡阻擊清軍的同時,朱慈烺已經率領準備返回岳州府城了,林昌鋒麾下的騎兵,具有極強的機動性,臨湘城內的清軍一旦出城,就別想再撤回去了。


  不過,臨湘城城內到底有近萬清軍駐守,鄭森若是想要強攻下城池,難度還是不小的,他必須獲得朱慈烺的支持,同時要想方設法,誘降城內的綠營軍。

  多爾袞此時正站在道人磯的清軍大營望樓上,他看著幾乎遮蔽了江面的硝煙,以及硝煙中若隱若現的明軍水師舟船,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樣規模的水師和舟船,大大超出了多爾袞的預料,更不是他此前突破長江南下的時候看到的,如果不是親眼所見,他根本不敢相信。

  而那些在船舷一側裝備了十幾門,甚至二三十門火炮,一次能射出幾十枚炮彈的戰船,更是超出了他的認知。

  「轟,轟,轟!!!」

  江面上,又是一陣猛烈的炮響,上百枚顆炮彈從江面上的白色濃重煙霧中飛出,密密麻麻朝著江岸撞去,摧枯拉朽般橫掃岸邊的清軍。

  眨眼間,原本就已經受損嚴重的江防工事上,無數碎石土花迸濺飛散,然後又嘩嘩落下,還有不少飛落江面,咚咚濺起一陣陣水花。

  不僅如此,在明軍水師如此猛烈的火炮轟擊下,江岸邊此時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狼狽奔逃的綠營軍士兵,甚至還有一些督陣的八旗甲兵,也下意識躲閃起來。

  多爾袞居高臨下看著眼前的亂局,多年的戰場經驗,使得他他甚至可以從這些士兵的驚恐表情中,聽到悽厲的尖叫。特別是橋頭邊上,那些被密集炮彈擊中的士兵,兵甲殘肢正四處飛舞,到處血花四濺。

  面對這樣猛烈的攻擊,清軍一開始可以說是完全沒有還手之力,不少士兵直接潰逃,還有一部分則是躲在江邊的防禦工事裡面,苟且求生。

  而清軍的炮兵,在經過了一開始的迷茫失措之後,也終於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開始了反擊,他們朝著江面不斷輪射,幾輪下來,也終於是遏制住了明軍水師的攻勢。

  但也僅僅只是遏制住了明軍的攻勢而已,明軍水師的炮擊依舊不停,清軍雖然還想繼續架設浮橋,但進度十分緩慢。

  多爾袞無奈之下,只能抽調兵馬和民夫,設法在原本的浮橋殘骸處,設置阻擊明軍水師行動的障礙,並下令組織火炮阻擊,同時派出偏師,在上游架設浮橋。

  如今,那些駐守在江防工事邊上的士兵,幾乎都是陝西,河南等地隨征的綠營軍,戰鬥力雖然說不算弱,但對明軍水師,根本就是束手無策。

  不過,這些漢人兵馬就算是全部死光了,多爾袞也不會心疼。漢人在他的眼裡,只不過是不同等級的包衣而已。

  但他十分擔心荊州的戰況,朱慈烺居然直接領著大軍主力,北上突襲留守荊州的准塔部,這大大超出了他的預料。

  剛剛收到准塔派塘馬送來的告急軍報時,多爾袞還在猶豫,是否領兵北上。

  他自然看得出來,這是明帝的圍魏救趙之策,可長沙府城好不容易才圍起來,若是就這樣撤兵,那可就是前功盡棄了。

  但若是不領一兩萬馬甲北上,那他北上的意義又何在?准塔麾下雖然還有數千八旗馬甲,但又能在明軍主力的圍攻下,堅持多久?

  如果是「鳳陽之戰」前,甚至「荊門州之戰」前,多爾袞還會信心十足,甚至不慌不忙,直接從岳州府城外抽調兵馬,北上解圍。

  可現在,局勢已經完全不同了,明帝麾下的這支軍隊,早就不再是曾經那些一觸即潰的尼堪兵了!

  在多鐸自告奮勇,留在長沙繼續圍攻之後,多爾袞最終權衡再三,帶著譚泰和一萬多八旗馬甲北上,他還是不願意就這樣放棄籌謀已久的南征計劃。

  其實,多爾袞到現在,還抱著僥倖心理,雖然大軍無法渡江,但是塘馬渡江就簡單得多了,他十分希望能收到准塔送來的捷報。

  這可是大清的老將了,此前南征江北,准塔獨領一路大軍,助戰多鐸,若非最終沒有取得什麼戰績,多爾袞必定是要給他加官進爵的。

  只是,准塔的塘馬已經兩日沒有消息了,最後一次傳來的軍情還是他準備和明帝統帥的明軍主力決戰,這讓多爾袞心中不免擔憂。

  如今,看著面前那些綠營兵在明軍水師的火炮攻擊下,如此狼狽不堪的樣子,他更是免不得生出了擔心。

  戰場之上,信心從來都是最重要的東西,甚至在某些時候,比軍備還要關鍵,他現在不難想像,自己身邊的其他將領,特別是那些綠營軍,那些漢將,心中在想什麼。

  而經過了明軍水師近十輪的火炮轟擊後,江面上終於消停了一陣,清軍岸邊的火炮陣地,在兩輪新的齊射之後,也隨即停了下來。


  但那些明軍的小船卻依舊沒有消停,他們駕駛著戰船繼續靠近岸邊和清軍的浮橋殘骸,用船上的百子銃,佛朗機炮,甚至是火槍火箭,攻擊那些趁此機會,在江中設置障礙和修補防禦工事的清軍。

  無數艘搭載著明軍士兵的小船迅速靠近,明軍將士的士氣十分高昂,他們許多都已經知道了「荊州之戰」大勝的消息,越戰越勇。

  這種情況下,在清軍士兵,特別是那些綠營軍士兵的視角來看,明軍的攻勢已然勢不可擋,他們往往剛剛衝出,就被明軍發射的炮彈鉛子攻擊,甚至明軍的船上,還會射來火箭。

  多爾袞見狀,只好下令八旗甲兵壓上,遲遲等不到准塔從北面荊州傳來的軍情,他急躁的心情越來越難以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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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沒想到,只是短短兩年的時間,明軍的實力就強到了這個地步!」譚泰看著眼前的戰況,然後扭頭看向了多爾袞,喉結不由得上下縮動幾下,咽了咽口水,驚駭道。

  不過,多爾袞聞言,卻依舊淡定如初,他一面看著江邊的激戰,一面對著譚泰輕聲冷笑道:

  「明軍在水上素來都占著優勢,如今這些尼堪也不過是在水上逞凶而已,若是到了岸邊,絕對不堪一擊。

  明軍的這一輪攻勢看似兇猛,但實際上,對我八旗大軍能造成多大的傷亡?而且,明帝將炮都放在了船上,根本就是作繭自縛,除了能通過水路,協助阻擊我大軍渡江,還能有什麼用處?」

  譚泰聞言,並沒有說什麼,他現在已經完全沒了一開始南下時的傲氣,特別是剛剛親眼看到了明軍水師的強大火力之後,這絕對不是水上逞凶可以形容的。

  他在此之前不是沒有見過水師,甚至佟養和,葉臣兩人此前在武昌,襄陽籌建的兩支水師,他還提過意見,但水師的火力居然能那麼強大,他這還是第一次知道。

  畢竟,在譚泰的認知里,一艘戰船之上,最多不過兩門火炮,而明軍當前的這些戰船,單單是其中一側,便有十幾門,甚至二十幾門火炮,簡直不可思議。

  「攝政王說的沒錯,若是在陸上,這些尼堪絕對不可能是咱們的對手,咱們數萬馬甲,就算是明帝親自領著所謂的明軍主力前來決戰,也必定是一觸即潰。」

  「明帝不敢來,也不可能領著所謂的主力來與本王決戰。否則,他就不會選擇在荊州突襲准塔和巴哈納,而是應該直奔長沙,堂而皇之擊敗本王了。」

  多爾袞其實剛剛就看到了譚泰面露驚駭的樣子,但他並沒有多說什麼,而是繼續鼓舞道:

  「若是明軍上岸決戰,這場仗就好打了,水戰到底不是我大清的強項。咱們大軍只要能成功渡江,明帝就絕對不敢繼續逗留在荊州,自取滅亡!」

  「到時,咱們一夜奔襲百里,在黎明之前,幾路兵馬同時殺出,那些尼堪兵絕對猝不及防,更別說繼續逞凶!」

  譚泰心中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這時候的局勢雖然有些不如人意,但他依舊十分樂觀,大清八旗滿萬不可敵,野戰必勝的信念,依舊是他心中不容否定,也不容質疑的真理。

  「哈哈哈,說不定準塔和巴哈納已經擊敗明帝了!」多爾袞哈哈大笑道。

  「准塔和巴哈納麾下有四五千馬甲,還有兩千餘披甲包衣兵,王光泰麾下的綠營軍,戰力也不算差,明帝雖然集結了數萬大軍,但最終誰勝誰敗,還很難說呢!」

  譚泰隨即贊同道:「七八千騎兵,若是在往常,就算明軍有三五萬兵馬,也必敗無疑。」

  而兩人說話的時候,隨著大隊八旗甲兵上陣,那些原本已經靠近岸邊,不斷發起攻擊的明軍水師小船,很快便被擊退了。

  緊接著,那些綠營兵和民夫立刻按照一早準備好的計劃,開始上前,繼續搭設浮橋,渡口邊上,還有一些火攻船開始使出,但往往剛剛離岸,就被明軍戰船上的弗朗機炮和百子銃,甚至是火槍手和火箭手擊中。

  不僅如此,多爾袞心心念念的塘馬,也終於傳來了關於荊州戰場的軍情。只不過,這不是准塔派來的,而是他昨天午後,等得心急,派往江北刺探軍情的。

  多爾袞看著塘馬狼狽焦急的神情,心中莫名湧現了劇烈的不安,當即喝退了原本圍在身邊的一眾將領,最後只留下了譚泰一人。

  而他的感覺並沒有錯,隨著塘馬將探查到的軍情報出,多爾袞和譚泰兩人,臉色都立馬陰沉了下來,譚泰甚至驚得失了神,嘴巴不自覺張開。

  不過,相比於譚泰,多爾袞雖然也很吃驚,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稍稍沉思一會,便立刻讓塘馬退了下去,然後又扭頭看向了岸邊,那裡的局勢已經開始扭轉,清軍漸漸占據上風。


  他剛剛派出的八旗甲兵展開行動之後,江面上的明軍稍稍抵抗一番,便因為戰船上的火炮火槍過熱,退回了江中心,以躲避清軍的反擊。

  而趁此時機,更多的八旗軍重新在岸邊組成了一個個森嚴整齊的方陣,甚至於那些綠營軍,在八旗馬甲的督陣下,也很快從混亂中恢復了起來。

  多爾袞看著己方大軍如此訓練有素,信心似乎得到了些許恢復,准塔在荊州戰敗,甚至已經全軍覆沒,這個意想不到消息,同樣使得他從未改變的信心,開始產生了動搖。

  在這一點上,多爾袞和譚泰是一樣的,他在聽到准塔戰敗的消息前,對於八旗大軍的野戰實力,充滿了自信。

  畢竟,在他的潛意識裡,就算準塔無法一戰擊敗明帝,也絕對不可能戰敗,頂多就是相互牽制,准塔無法擊敗明軍,明帝也無法脫身。

  但現實卻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准塔居然戰敗了,而且全軍覆沒,這不僅僅是損失了幾千馬甲,對於大軍的軍心士氣,對於整個湖廣戰局,都是致命的打擊!

  多爾袞對於局勢,看得比譚泰等人要遠得多,這才是他此時心態崩潰的原因!

  「譚泰,去把他們都叫過來!」

  「攝政王?」譚泰愣了一下,似乎要說什麼,但最終顫抖著嘴唇,又沒有說出來。

  多爾袞見狀,眉頭立馬皺起,就好像心中的憤怒完全控制不住了那般,十分不耐煩怒吼道:

  「快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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