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最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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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最後的希望

  常登貴領著天騎營兩路出擊,迅速從城外沒有挖掘壕溝和土牆的平地穿過,很快就迎面撞上了第一批趕來支援的八旗馬甲。

  這些八旗馬甲全都是多鐸部署在壕溝外側警戒備戰的,因為要避免引起明軍的警惕,每一個位置的兵力並不多,此時才剛剛集結起來。

  由於縱橫交錯的壕溝阻礙,他們的行動十分受限,此時同樣只能從這些被壕溝分割成了一塊塊的平地通過。

  常登貴領著麾下的數百騎兵,很快掌握了戰場的主動權,迅速將這支匆匆趕來清軍騎兵擊退。

  不過,他並沒有繼續追擊,而是倚靠那些壕溝的限制,牢牢扼住了這條通路。

  鳳陽城東面的清軍壕溝陣地,南北跨度接近二十里,其他地方沒有被壕溝隔斷的平地,清軍騎兵固然可以通過,但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撲面而來的炮彈。

  常登貴僅僅統率天騎營五六百騎兵,就敢出戰,便是因為身後的牆頭上,在對著這些平地通道的位置,已經布滿了各式火炮。

  但遭到突襲的清軍根本不知道這一點,當首批出擊的騎兵被擊退之後,便立即繞開了常登貴扼守的通道,從北側發動了新的攻勢。

  於是乎,這些清軍騎兵剛剛通過壕溝中間的平地,還沒來得及迂迴包抄,就遭到了城頭火炮暴雨般的打擊。

  炮火閃爍之間,成百上千顆炮彈橫掃而過,五十步的距離內,這些炮彈輕易擊穿了清軍騎兵身上披著的兩重甲冑,然後連人帶馬一起打碎,無數斷肢殘臂在黑夜中飛舞,血霧噴射。

  不僅僅是騎兵,那些多鐸早早派到壕溝之中,在開戰之初趕往南面增援的八旗兵,也有不少在北面遇襲之後,立刻折返,想要迂迴包抄的,同樣被城頭的火炮全都打回了壕溝之中。

  多鐸把壕溝挖到了這個距離,攻城自然是簡單了,但危險也同樣更大,不依託壕溝掩護的任何兵馬,都會成為明軍炮兵的活靶子。

  當然,鳳陽城外圍兩堵土牆上的明軍,也同樣如此。若是清軍在壕溝邊緣的土牆中架設火炮,沒有胸牆的掩護,他們一樣無法採取任何行動。

  在沒有任何牽制的情況下,林昌峰和林昌福兩兄弟統率的北翼夜襲主力迅速往南面推進,而原本靠著壕溝的掩護,苦苦支撐的清軍北路,如今已然是無可挽回的大潰敗。

  曠野上,東西橫列,縱橫交錯的清軍壕溝陣地,從北到南,從西到東,如同潰堤的洪水一般,迅速演變成了數十股大小不等,往東面,南面潰逃的敗軍,還有少數往北面逃去的。

  不僅如此,那些散落在清軍壕溝陣地中的零散兵馬,也迅速被這些潰兵裹挾而走,原本在阻擊明軍時發揮了巨大作用的那些弗朗機炮,此時也因為潰兵的存在,幾乎難以阻擋明軍的攻擊。

  夜色下的戰鬥,實際上大部分指揮都無法實現,清軍想要在如此迅猛的打擊中,這樣混亂的戰場上重新組織反攻,完全不可能。

  而占據優勢的一方則能迅速將局部優勢不斷擴大,這也就是朱慈烺當機立斷,迅速投入預備兵馬的原因了。

  此時的戰場上,喧囂暴戾,對於明軍來說,完全就是一邊倒的屠殺,北路明軍沒有在側翼留下任何兵馬掩護,而是選擇了全力追擊。

  .

  孔有德此時正在壕溝後方的炮兵陣地邊緣,他一直小心觀察著壕溝中的戰事。

  看著不斷潰敗的清軍,他心中十分震撼,那些可全都是多鐸麾下的精銳八旗甲兵,甚至連包衣兵都是少數,居然這麼快就被明軍擊敗了!

  壕溝中的空間有限,距離城牆又近,兵馬調度過多,很容易被幾十步外的明軍察覺,多鐸幾番權衡之後,選擇了派出軍中的精銳八旗甲兵。

  要知道,此前那些頂在最前面,最危險的任務,全都是降兵和民夫完成的,為了的就是保住清軍的核心戰力——八旗甲兵。

  但現在,多鐸為了表現八旗甲兵在野戰中完全有能力輕易擊敗明軍,最終選擇了將這些精銳放在了戰場最前線。

  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這一番操作下來,使得朱慈烺的這次夜襲,在戰略意義上,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清軍中最為精銳的八旗甲兵,在野戰中也打不敗明軍了,這對於雙方的士氣來說,都將是前所未有的震撼!

  孔有德可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了,對於當前的局勢,看得相當清楚。強攻鳳陽城,幾乎不可能攻得下,若是阿濟格無法從西面順江而下,奪取南京,北撤是遲早的事情。


  他雖然還不至於被嚇破膽,但看到一股股明軍騎兵氣勢洶洶隨著正在南攻的步軍,不斷阻擊妄圖迂迴的八旗馬甲,看著無數火光正往南移動,衝進南面正在激戰的八旗兵側翼,聽到壕溝中無數拋向空中的兵器頭盔發出的碰撞聲和悽厲的慘叫聲之後,心中十分著急。

  如此強悍的明軍,若是調頭來攻打他,他能擋得住嗎?

  現在,孔有德心中無法給出答案,或者說,他不願意接受那樣的答案,八旗兵戰無不勝的神話,正在他的心中漸漸瓦解。

  但他又必須作出反應,表現出自己奮勇殺敵的姿態。否則,此戰之後,絕對沒有好果子吃。

  「線國安,全節,你們立刻帶兵從北面襲擾明軍。」

  「我們?」線國安和全節兩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情,這種時候讓他們上,不是去送死嗎?

  「沒讓你們拼命,要是真的遇到明軍,就立刻撤,但想辦法把那些地雷彈全都扔出去,把動靜弄大,讓多鐸和圖賴看到。」

  孔有德眯了眯眼,隨即又道:

  「記得,儘可能不要折損兵馬,不能打就撤,有兵馬在,多鐸才不能拿咱們怎麼樣,否則就是耿繼茂那狗日的下場了。」

  線國安和全節聞言,這才放心了下來,當即下去召集麾下的兵馬。

  .

  而這個時候,原本正在南側戰場和夜襲明軍打得難解難分的清軍,終於聽到了北面傳來的密集腳步聲和喊殺聲。

  明軍一路砍殺追擊,驅趕著數百名清軍潰兵,很快從側翼沖亂了清軍的部署,無數甲兵緊接著猛衝而上,冒死鑿穿清軍的側翼。

  明軍從壕溝中衝來,一股股數十人馬的強悍力量,仿佛一隻巨大的觸手,牢牢從側面抓住和切割正在阻擊東面明軍的清軍。

  在明軍排山倒海般的攻勢下,兩面受敵的清軍很快不支,遭遇亂兵和突然襲擊的北翼,許多甲兵甚至直接炸裂成了三五成群的小股部隊,脫離大軍往南面逃去。

  這種時候,已經不是戰心和士氣的問題了,而是一種本能反應,清軍無法迅速調整火炮的發射方向,而火槍箭矢基本上都用來消耗衝來的潰兵,再面對直接掩殺而來的明軍,根本就是無力阻擊。

  那些八旗甲兵不是直接被裹挾而走,就是身死戰場。

  明軍的衝鋒愈演愈烈,很快打崩了多鐸部署的防禦軍陣,那些殘餘的清軍很快也亂成一團,往東面和往南退去的兩股清軍,直接撞在了一起,場面十分混亂。

  而衝殺至此的明軍戰兵們,看到了無數背對著自己,正慌不擇路,奔跑逃命的狼狽身影,這些倉惶逃竄的敵人相互間甚至還爆發了嚴重的踩踏,體內蘊含的殺戮本能,爆發得更加猛烈。

  趙正東挺著旗槍,領著麾下甲兵從戰場的北面一路殺到了南面,他看著面前這支正在潰散逃命的清軍,腦中好像一片空白,但手上的動作卻完全沒停過。

  在撕心裂肺的喊殺聲中,他和身後的大軍一起,以銳不可擋之勢,朝著已經匯到一處的兩股清軍殺去。

  隨著一聲聲激昂的喊殺聲,此番夜襲大戰的中心區域——鳳陽城東面,也從南北兩個戰場匯聚成了南面一個戰場,數千明軍如同海潮一般,洶湧澎湃,迅速漫過了縱橫交錯的壕溝,吞沒著其中的一切。

  這樣致命的打擊對於一支封建軍隊來說,是無可挽回的,清軍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反擊的餘力。

  明軍將士們揮舞著鋒利的長槍大刀,一輪一輪地砍殺捅刺,清軍陣線上,一陣陣血霧噴出,失去了戰心的八旗兵,包衣兵被殺得精神崩潰,狹窄的壕溝阻止了他們的撤退。

  壕溝中的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甚至出現了不少扔下武器,跪在地上投降的包衣兵,軍心渙散,陣線分崩離析之際,他們已經完全放棄了抵抗。

  .

  孔有德領著兵馬,迅速布防,很快站穩了腳跟,而他派出的士兵,也已經早早準備好了地雷彈,在前方的壕溝中朝著土牆一面扔去,製造出了兩軍交戰的動靜。

  在夜色的掩蓋下,城頭上神經緊繃的明軍以為清軍又要在這個方向發動衝鋒,隨即開火,給予了隱藏在黑暗中的清軍猛烈打擊。

  全節見城頭上的明軍上當,立馬又下令麾下的士兵繼續拋出地雷彈,以期製造出更大的動靜,同時隨時做好撤退的準備

  他也多少知道多鐸的脾氣,如今這個韃子的小王爺再次遭受這樣的慘敗,一定會想方設法找到替罪羊,孔有德必須好好表現,否則就算沒錯,也自身難保。


  而此時,多鐸也已經從軍營中來到了與朝陽門相對而立的望樓上,他看著眼前漆黑的夜幕下,壕溝陣地中那些閃動的橙紅色火光正在不斷往西面退來,根本不敢相信。

  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部署在北側的防禦已經被明軍攻破,甚至整個東面陣線都已經被殺穿,多鐸心裡估摸著自己至少已經損失了上千甲兵。

  如果算上南面和西面,恐怕損失的甲兵已經超過兩千,而且幾乎都是八旗兵,這對於大軍的士氣來說,完全就是致命的打擊。

  但現在的情況,根本就不是損失幾百數千甲兵的事情,而是明軍此時已經慢慢成為了那些降兵心中的夢魘。

  這一戰若是敗了,八旗戰無不勝的心理壓制,就沒了,這和此前耿仲明大軍的覆沒,完全不一樣。

  多鐸從來沒想到明軍的戰力會如此之強,一時間,深深的無力感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無法想像,此戰之後自己該如何擒住明帝,又如何打贏這一場失利不斷,似乎永遠無法取勝的仗!

  而且,戰局變化得太快了,多鐸現在還不能確定前線的真實戰況。

  如今,東南西三面的都是槍炮聲,喊殺聲齊響,而部署在這三個方向的塘馬,此時都傳回了最新軍情。

  他們在塗山門,洪武門同樣發現了正在迅速集結的明軍,兵力都在千人以上,極有可能是明帝要乘勝追擊,擴大戰果。

  此時,明軍早就在這兩個方向同時出動了騎兵,土牆上火炮威力巨大,還有大量步軍協同進攻,怎麼看都不像是虛張聲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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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明軍哪裡來的那麼多兵馬,居然能發起全面反攻?

  可戰場形勢如此緊張,根本容不得多鐸細想,他收到這些不容樂觀的前線軍報之後,第一時間和圖賴,博洛等人商議了起來。

  畢竟,圖賴打了那麼多年仗,博洛看起來也十分冷靜,兩人好像都比他更能應對當前的情況。

  而在圖賴和博洛的輔佐下,多鐸也很快恢復了戰場宿將的心智。

  只是,幾人仔細分析了哨騎傳回的軍情之後,還是難以判斷明軍出動的情況,甚至無法確定明軍是不是在西面和南面開始了新的攻勢。

  多鐸此前的部署因為兵力不足,存在著很大的缺陷,他沒想到明軍會聲南擊北,更沒想到明軍的戰力如此之強,這使得南面集中了兵力之後,北面立即就處於劣勢之中。

  他現在唯一能祈禱的,就是進攻的明軍損失更大,這樣他在戰後總結的時候,至少還能挽回一點顏面。

  而一番商議,還是無法確定明軍的作戰意圖之後,多鐸當即決定,必須立即行動,三面都出動大軍,至少要從這些出擊的明軍身上,咬下一塊肉。

  哨騎在夜間獲得的軍情,始終是局限的,不用兵馬和明軍碰一碰,多鐸便難以判斷真正的戰局。

  清軍軍營到壕溝陣地的距離並不遠,只是因為縱橫交錯的壕溝,騎兵無法進入,即便是步軍出動,也頗為困難。

  清軍作為被偷襲的一方,剛剛的反應固然慢了一些,但多鐸也算早有準備,調遣兵馬所需的時間不多,很多命令的傳達也十分迅速。

  圖賴親自出馬,率領三千多八旗甲兵立刻出擊,想要接應撤回的大軍,同時牽制追擊的明軍。

  不僅如此,他還帶著其中的千餘八旗兵,從壕溝陣地側面穿過,想要直接殺穿阻攔的明軍騎兵,迂迴包抄夜襲的明軍主力。

  只是,如今的情況,城外的八旗兵固然已經完成了集結,但明顯已經慢了一步,無論是作為援軍,還是作為反擊明軍的兵馬,都是如此。

  明軍在成功擊潰清軍之後,並沒有戀戰,常登貴統領天騎營隨著步軍不斷移動,便是為了關鍵時候,能夠截擊想要迂迴包抄的清軍騎兵。

  他利用騎兵的機動性和靈活戰術,還有土牆上火炮的支援,並沒有費多大力氣,就攔截住了屯齊。

  在天騎營的掩護下,林昌峰,林昌福兩人夜襲得手之後,成功帶著出擊的大部分兵馬撤回了城中。

  隨著出擊的兵馬悉數撤回,鳳陽城東西南三面的槍炮聲,喊殺聲,在後半夜,也迅速停歇了下來。

  整個東面壕溝陣地中駐守的清軍,被殿前軍和御營為主力的明軍殺得大敗,死傷慘重,但因為清軍的支援很快就趕來了,他們根本來不及割首級。


  而西面和南面的進攻,則因為沒有出動主力,無法在一開始的時候就擊潰清軍,清軍的反應也十分迅速,明軍在這兩處並沒有取得預料之外的成功。

  在死傷了數百兵馬,都沒能取得有效攻勢之後,陳福也沒用選擇繼續出擊,而是繼續用城牆上的火炮轟擊妄圖反攻的清軍。

  朱慈烺收到了夜襲大勝的捷報之後,便直接下了城樓,親自部署起了城防和接應。他一直在看著戰事的進展,從激烈槍炮聲和火光,便已經對戰局有了大抵的判斷。

  「陛下,這一仗單單是東面戰場,韃子就至少被殺傷了兩千,甚至可能接近三千,只是撤得太快,將士們還沒來得及清點,壕溝裡面全都是屍體.」

  「打得好,這一仗朕要給你們全都記上大功!」朱慈烺滿臉笑容,高聲喝彩道。

  而聽到清軍的傷亡,眾將也當即歡欣鼓舞起來,這次夜襲給清軍造成了巨大的傷亡,隨著雨季的到來,清軍想要繼續強攻鳳陽城,難度還將更高。

  與此同時,南面和西面戰場,陳福和柏永馥一擊退清軍,就立刻派塘馬前來匯報軍情。

  「陛下,塗山門和洪武門方向,清軍發起的反攻也都已經被擊退了。」

  朱慈烺聽罷,抬頭看著這兩個城樓的方向,那裡此時還一陣一陣閃動著火光,不過槍炮聲已經明顯變得稀疏。

  「傳朕的軍令,除剛剛出擊殿前軍,京營,御營之外的兵馬,城中各部兵馬全都按既定預案開始行動,嚴防清軍的反擊,多鐸這次損失如此慘重,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是!」眾將齊聲應道。

  而另一邊,鳳陽城東面的壕溝中,圖賴看到壕溝之中,堆積的士兵屍體時,縱使心中早有準備,還是不由得面露驚駭。

  這個時候,壕溝里的戰鬥剛剛結束,這些被明軍殺傷的八旗兵屍體並沒有開始收殮,全都橫七豎八倒在地上,地上滲出了一灘灘血水,腥臭的味道混雜著硝煙,使得壕溝里的空氣十分渾濁。

  「明帝到底有什麼神力,居然能讓一群南兵,兇悍到如此地步?」隨風搖曳的金黃火光映照在圖賴的臉上,他眼神有些空洞,絕望地喃喃道。

  一時間,圖賴居然也和孔有德等人一樣,將南征滅明的最後希望,完完全全寄托在了阿濟格的身上。

  他現在不得不接受,就算是自己和多鐸,博洛三個人加在一起,都敵不過鳳陽城裡那個,深不可測的明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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