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罐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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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一罐銅錢

  壯漢話音落下,便有不少人跟著點頭證實他們也聽到了。

  「我做夢聽到的也是這句。」

  「家父也夢見了。」

  「我孩子也說有夢到。」

  「都安靜,我與道長說完再說!」

  壯漢皺眉,不喜他們如此嘈雜,等安靜下來,才接過話頭繼續陳戟說道。

  「自從夢見這事情後,祠堂裡面的動靜就更大了,有祖宗牌位被篡改了文字,若非有族老還記著,又拿來族譜對照,我們竟是沒有發現。」

  「而且夜裡還有人看見祠堂中的燈燭變成綠色,還有旁的聲音,只是沒有膽子進去查看,白日去卻又一切如常。」

  「這幾日村人再去求問祖宗事情,也沒有得到回應,只是見往日擺放貢品的桌上寫著一句話..」

  「這妖鬼非要霸占了你們的宗祠要讓你們給他塑像供奉?」

  「道長已經知道了啊。」

  「今日正從衙役處聽到了。」

  陳戟緩緩道。

  壯漢嘆一口氣,臉上卻是無奈。

  「這確實是前日衙役們來前發生的事情。」

  「開始我們只想著這是貨郎說起的,恐是那精怪聽到做的,衙役們來此就能處理了。

  」

  「誰知衙役們確實來了,卻沒有看出什麼問題,聽說那貨郎留下的話後只讓我們去找有道行的人算算看。」

  「說這不是妖鬼害人,夢中提醒,又是宗祠的事情,他們也不好處理,不然一把火燒個乾淨,什麼妖鬼都活不下來,就是祖宗也要沒了。」

  「我們自然不敢答應,這才來找道長的。」

  陳戟頜首,卻又想笑。

  怕是衙役們也不曾想到這王村的人兜兜轉轉竟然找到了自己這裡。

  妖鬼占據宗祠野廟這般事情不算少見。

  嚴格說起,便是占水城隍和弘慈夫人這般也算了。

  不過陳戟更感興趣的卻是那個貨郎。

  「老廟住了新鬼,可笑愚昧村夫,拜鬼當成祖宗,貽笑九泉大方。」

  這一看便知道說的是宗祠的事。

  可已經知道關鍵,為何要在夢中托話?

  而且這貨郎收帳的做派倒是有幾分像是傳說中的賒刀人。

  可賒刀人只賣些刀斧之類的東西。

  這位倒是不太一樣,而且說的話也更像是問米和扶戰術給出的偈語,確實稀奇。

  於是陳戟看向王村眾人。

  「你們可知那貨郎去了何處?」

  「不知。」

  「他辱罵宗祠在先,不當場打死都是好的,自然沒有人在意去了哪裡。」

  「說不準就是他在後面搞鬼,當日就該扣住他問個清楚。」

  村人激動不已。

  陳戟卻不贊同他們。

  「若是他在後面搞鬼,又何必冒死給你們提醒?」

  「只怕那也是個好心人,當面提醒不成,後面還託夢與你們說明,勿要背後編排才是。」

  村人聞言面色尷尬,又不敢逆陳戟的意思,一笑,不再說起這個事情。

  陳戟也不以為然。

  村人信不信與他無關,是他們來求自己除妖捉鬼,也不是上課,沒必要解釋太多。

  若非好奇這貨郎行蹤和身份,他也不會多問。

  此刻見他們也不知情,也就作罷,又問起他們為何找上自己,而不去清涼山找道士和和尚。

  「他們太——」

  人群中當即有人要回答,壯漢卻變了臉色,手疾眼快拉住那人捂住嘴巴,狠狠瞪一眼過去。

  見那人沒了說話的意思才緩緩看向陳戟。

  「也找過山上的大師,卻是近日要做清明法會,騰不出時間。」

  「村里這事情又非生死危機,也不好耽誤別人祭祖這些,便想著來問問陳道長。」

  「如此啊。」


  陳戟似笑非笑,卻沒有戳破他們。

  分明是他們問過山上僧道,知曉他們要的銀錢太多才找自己。

  不過他手裡不缺銀子,處理這些事情也是積累功德了,直接答應下來也無妨。

  可想著燕赤霞與希雲道長說過的話,還是搖搖頭,沒有立刻答應。

  「我這幾日也有事情,清明之後才有空過去。」

  「啊?」

  王村人全愣住。

  為首的壯漢看向陳戟,似是想要看出陳戟是不是哄騙他們。

  陳戟也回看過去。

  不過數息功夫,壯漢便反應過來自己太過了,連忙頜首道歉。

  「是我們唐突了,沒有說明情況,還請道長恕罪。」

  微微勾手,身後就有人遞出皮囊,摸出三錠銀子雙手奉上。

  「這次出門匆忙,沒有帶太多銀錢,這三十兩銀子算是定金,還請道長有空後就來村里除妖捉鬼。」

  「如何找你們?」

  「這條街往南走約五十步,有銅山鐵匠鋪,是本村的,我等下與他們安頓,道長若是準備好,去找他們就是。」

  「好。」

  陳戟收了銀子,目送他們離去。

  回屋後正好見到院內各個妖鬼都在一起閒聊。

  白七他們得了畫皮鬼皮做的香囊,站在一起都是人形,

  抱節君在牆角隨風晃動,也算是飄逸。

  只有泥鰍妖不知如何從井中爬出來,飄在井口邊一個木盆中,頗為有趣。

  見陳戟回來,幾隻妖都望過來。

  抱節君和泥鰍妖有幾分好奇,卻因為不算太熟,沒有好意思詢問。

  白八卻沒有這般顧慮,湊近陳戟問道。

  「先生如何沒答應那些人?聽著確實是有妖鬼作崇啊?」

  「妖鬼作祟是不假,可他們也算不得是好人。」

  陳戟緩緩道。

  知道妖鬼作來找自己,已經知道自己的本事卻還故意試探,還有心隱瞞信息。

  雖說人遇到事情應當謹慎,可這已經超出謹慎的範疇。

  更不用說他們還打了那貨郎。

  不過這幾隻妖並不清楚這些事情,陳戟又與他們說清楚。

  「人好奇怪。」

  白八嘆氣緩緩道。

  「好好的提醒糟了妖鬼的人,卻遭到一頓暴打,這口氣若是換了妖便忍不下去,也不知道這貨郎為何還會入夢幫助他們。

  「還有這些人來找先生,也不願意相信先生,這又是為何呢?」

  「先前在山上就聽過這樣的事情,人為何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同族?」

  泥鰍妖同抱節君倒是不好搭話,只是兩妖也在靜靜等待陳戟的回答。

  陳戟沒有說話,看向他們微微一笑。

  「這便是人與妖不一樣的地方了。」

  「好複雜。」

  白八喃喃道。

  百七幾狐也連連點頭。

  「是啊!確實複雜,不如狐這般乾脆。」

  「也不如泥鰍!」

  相隔山水,狐和泥鰍竟然如此快達成一致想法,倒是抱節君在風中搖動,緩緩開口。

  「不過先生如此,應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於是狐和泥鰍都愣在原地,愜看向抱節君。

  良久,冒出一句話。

  「完了,原來妖真的能學成人啊!」

  陳戟搖頭一笑,竟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抱節君竟然是把儒修的精髓都學到了,難怪修為漲的如此迅速。

  白姑娘不在,藥堂也無需經營,孫阿姐也不知去哪裡收拾香燭。

  院內難得只剩下修行人和妖聚集,正好論道。

  白七他們下山前才經過頓悟,此刻便拿出自己遇到的問題來請教陳戟。

  陳戟便一一講解。


  不多時,狐們的疑惑全部解開,又心滿意足去修行。

  邊上抱節君與泥鰍妖聽著都羨慕不已。

  這就是有先生的妖麼?連修行都比他們這樣的野妖輕鬆不少。

  泥鰍妖更是激動叫著攔住陳戟,

  「道友,道友!你還未與我介紹那位會修行吞物術的狐道友呢!」

  「倒是忙忘記了。」

  陳戟反應過來,叫住白八。

  「這位泥鰍道友也有吞服物品存儲在體內的本事,卻與你這般不同,若是想要鑽研,

  可與泥鰍道友論法。」

  白八眼神一亮。

  「先生可真是好心,知道我在清風觀沒有找到合適的道友論法,還專門與我找來泥鰍道友論法!」

  「倒是與我關係不大,是泥鰍道友展現出術法後我才想起來,說了你的情況,泥鰍道友便記在心裡了。」

  「那也是先生記著才有這般機會!」

  白八認真道。

  陳戟嘆一口氣,卻是有些無奈。

  「先生為何嘆氣?」

  「白八你還是不要費心學習抱節君這般的好,學的不像,反而有些阿奉承之意。」

  白八臉上浮毛晃動,笑著撓頭,倒是看不出有半點臉紅和不好意思,

  陳戟也不再說什麼,扭頭看向小門。

  門外似乎有動靜傳來。

  「有人回來了。」

  陳戟緩緩道。

  於是抱節君站直身子,泥鰍妖也轉身躍入井中,好似什麼都未發生過。

  「吱呀。」

  木門輕開,孫阿姐走進院,手中仍提著竹筐,裝著不少紙錢元寶香燭,竟是不比上午的少。

  見到陳戟後急忙行禮。

  「先生久等了,集市上的黃紙讓人買光了,我去旁的地方才買到,耽誤了些時間。」

  「無妨,既然準備好了,那便走吧,晚些便太晚了。」

  陳戟看一眼天色。

  現在已過酉時,去城外還有一些路程,燒紙還要耽擱時間,再晚百鬼夜行,陰氣過盛反倒不好。

  出門後見到街上也有許多人外出。

  手裡都提著差不多的籃子,都是去祭祖的。

  一路行到鎮外。

  就見到不少人找了空地,各個跪在路邊,找樹枝扒拉著圈內的紙錢。

  陳戟倒是想起曾經祭祖的場景。

  也是縣城,也要如此行至鎮外才能燒紙。

  有些嫌路遠的便找個無人的十字路口畫圈,恭敬些的則是出了縣城找一片荒地。

  倒是和此刻有七分相似。

  剩下的三分不在人間,而在陳戟眼中。

  放眼望去。

  每個圈外都站著鬼魂,神色迷茫,卻都本能一般盯著圈中燃燒的紙錢香火。

  有按捺不住想要伸手抓錢的,可抬手觸碰到圈的邊角,頓時如觸火一般燙到收手,

  牙咧嘴發出哀豪。

  陳戟便知道這些都是路邊遊魂野鬼,拿不到這些有主的財物。

  可看他們的眼神也知曉不是什麼好相與的,平時無人祭祀也就罷了,今日卻是不能如此。

  於是上前找到正在燒紙的那家人。

  「你們這樣燒紙,恐怕先祖來了也收不到銀錢,反倒容易招惹野鬼。」

  「我們燒了這麼多年都是如此,要你多·陳道長?如何是你?」

  反駁的話夏然而止。

  連抖開元寶和紙錢的動作都停在半空,直到火苗燒到手邊才倒吸一口冷氣鬆開樹枝,

  卻仍震驚看向陳戟。

  「今夜鬼門大開,接收祭品,來看看有無旁的妖鬼作亂,並無別的事情。」

  「那陳道長方才所說的意思是?」

  「畫圈是為了在陽間圈出一塊陰土出來,這是許久前天地約定的規矩,可若是完全圍起,依舊是陰陽相隔,所以要在西北口留出一個缺口。」


  「這樣亡靈才能方便進出,你們燒了紙錢元寶也能送到。」

  「還有圈外,此刻已經聚集了許多遊魂,你們若是不分一些錢鈔出去,等下這些遊魂說不定會搶你們祖先收到的銀錢。」

  「他們如何敢搶我燒給先祖的錢?」

  燒紙人氣憤不已。

  陳戟嘆一口氣。

  「流民連粥都吃不飽的時候,旁邊有個富戶吃肉吃白饅頭,你說他會有什麼下場?」

  燒紙人沉默不語,半響,懦詢問陳戟要如何平息這些遊魂的怒火。

  「也簡單。」

  陳戟恰好在道書上看過這些手段。

  上前揮袖,借風在西北角吹開一條缺口,又抓起一把紙錢吹出圈外,向四方散去,口中念誦咒語。

  「四方游君,莫爭莫搶,紙錢買路,各領一份!」

  「嘩啦!」

  燒完的紙錢隨風吹散,竟是憑空生出一陣風朝四處散開。

  圈外圍著的遊魂頓時潮水般散去,追逐著天地間飄散的紙錢。

  陳戟身前驟然一空,連溫度都升高了些許。

  圈外頓時只剩下兩位老人。

  長相和燒紙人有幾分相似,頭戴瓜皮帽,身穿褐色鎖邊九層領,腳踩雲紋登天梯布鞋。

  看周邊遊魂都散去,這才順著缺口取走圈內銀錢,又與陳戟拱拱手。

  「多謝道長相助,不然小老兒還拿不到這些錢。」

  「也是你生了好兒女,這紙錢也不少。」

  「能得道長誇獎一句,小老兒便是死了也高興。」

  說著想到什麼,又拱拱手。

  「先前離世突然,有些話沒來得及說,正好今日遇到道長,還想請轉告我這一對兒女一句話,不知可否?」

  「自然。」

  「就說我在灶台下方還埋了一罐銅錢,早點挖出來分了,免得生鏽。」

  「好。」

  「多謝道長了,人間不便久留,我們便不叻擾了!」

  說完身形緩緩下沉,竟是同陸判一般從地面歸去蒿里,惹得陳戟一陣驚嘆。

  倒是不知這與土遁誰更精妙些,

  而燒紙人眼中,更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他們分明聽見陳戟在與什麼人說話,卻看不見半點蹤跡,只能隱約感到身旁似乎發生了些什麼。

  直到陳戟看向他們才恭敬詢問陳戟方才是什麼事情。

  「無事,你們的先祖已經拿著銀錢回陰司去了,還讓我帶一句話給你們。」

  「不知是什麼話?」

  「灶台下方有一罐銅錢,讓你們挖出來分了,免得生鏽。」

  燒紙人對視一眼,臉色大變,急忙叩首行禮。

  陳戟有些驚,詢問他們為何突然如此。

  燒紙人猶豫數息,拱拱手。

  「實不相瞞,我們前幾日重修灶台,果真挖出來一罐銅錢,卻還沒有告訴任何人,道長能說出這個來,怕是真的見過我們先祖了。」

  「如此啊,倒是沒有浪費你們先祖的苦心。」

  不遠處,旁的燒紙人聞言連忙有樣學樣,也在畫圈西北口開一道缺口,接著念誦咒語。

  只是這些效果便不如陳戟,還有許多遊魂聚在圈邊不曾離開。

  陳戟索性拿出籃中紙錢,借著香燭火焰引燃,招來清風,拋灑開紙錢。

  「刷啦!」

  紙錢便如風箏一般飛舞出去,引開所有的遊魂,朝著遠處一座若隱若現的大門而去,

  遊魂們便跟看紙錢捲起的長龍一起過去。

  門外幾位陰差注意到這裡的情況,遠遠拱手行禮道謝。

  又嫌不夠,還派一鬼上前,恭敬詢問。

  「可是陳道長當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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