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演法與活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1章 演法與活著

  「大槐」

  「仙台有樹,曰大槐,壽不知幾何,以甲子為春秋,久經風雨。始開智,救樹下羅漢,得芥子須彌術,百歲方通此法。後修自然法,與群妖論道,得前輩名,喜與狐居。遇陳生,妖中好名聲,與狐講學,旁聽,遂悟化形法,以芥子術贈陳生。」

  短短數句,倒是說清了槐前輩修行至今的經過,也透露了芥子須彌這門術法的來歷。

  羅漢啊。

  陳戟眼神閃爍。

  這是沙門弟子修行有成的稱號。

  難怪能夠傳下這門術法,倒是說得通了。

  不過槐前輩說僧人當時入定三十六日,說緣法未到,應當是後面才成的羅漢吧?

  恐怕槐前輩也不知道自己曾經救助的僧人是一位羅漢。

  陳戟又感慨異聞錄的非凡,竟能追溯出這位傳法者的身份。

  只是卻不方便再問槐前輩,於是換個話題,詢問他為何會化形成老者形象。

  槐前輩大笑不止。

  「人間前輩多是老者,這個樣子貼切些,正好此前聽蘇先生說過,人間老者年逾古稀則持鳩杖,我年紀似乎也符合這般規矩了。」

  陳戟看著在枝頭跳躍的翠鳥,腦中浮現出異聞錄中的評價,不免側目。

  原來甲子為春秋是這個意思。

  古稀是七十年,那按人間壽數來說,槐前輩至少也有四千多歲。

  如此年紀方化形,確實夠久的。

  可想想仙台山山神,已經不知多少歲月,又算是快的。

  陳戟看著蓑衣鳩杖槐前輩還是拱拱手。

  「若按人間壽數來說,槐前輩又豈止古稀,哪怕是人間長壽者,也不過槐前輩一年之數。」

  「以前的年歲,便不提了,只是固守此處罷了,連行動都極為緩慢,算不得什麼。」

  槐前輩擺擺手,左右張望,朝前走去,卻不曾沾染半點泥土,地上連腳印都不曾留下。

  「好手段!」

  陳戟眼中閃過驚訝。

  他聽燕赤霞講述凡間武學時也聽過輕身功法。

  最好的便是踏沙無痕,卻不曾想槐前輩也有這樣的能力。

  「那是什麼?」

  槐前輩看向陳戟好奇問道。

  陳戟便與他說明凡間修煉的武術。

  「原來如此,只是我這並非那般輕身武術了。」

  槐前輩緩緩道。

  「實在是長久與大地連在一起,熟悉了大地的波動,因此行走時也便不會驚擾大地。」

  「只是我只知道如此做,要說出個緣由,倒是講不出來。」

  「果然奇妙。」

  陳戟感慨道,又想起什麼詢問道。

  「不知槐前輩今後打算做什麼?」

  「今後麼?」

  槐前輩搖搖頭。

  「倒是還不曾想好,在仙台山待了許久,倒是有些習慣,或許先去見見好友。」

  「往日都是他們來見我,如今也該我去見見他們。」

  「應當的。」

  陳戟想著槐前輩的經歷,確實應該四處走走。

  「不過不急,近日先熟悉下化形後的身體才是。」

  「還需要熟悉嗎?」

  陳戟有些意外。

  先前見白十九掌握化形,似乎很自然便開始行動。

  問出後便見槐前輩笑著回答。

  「樹畢竟與狐不同,此前從未行走過,一些術法也要學著熟悉。」

  「何況此次化形,還懂了些新的術法需要演練。」

  說著看向陳戟。

  「陳先生可否有興趣指點一二?

  「不敢言指點,只是既是秘法,與我演練是否不好?」

  「尋常人自然不可看得,可陳先生不同,便可看得。」

  「如此啊。」

  陳戟心中一暖,便拱拱手。

  「還未見過槐前輩旁的術法,還請槐前輩演法!」

  「好。」

  蓑衣翁轉身離去,槐樹上卻浮現出一張人面來回答陳戟,樹枝揮動,比先前更加靈動。

  「如此,可行?」

  陳戟再轉身。

  見蓑衣翁也舉起槐木鳩杖,翠鳥振翅。

  兩個槐前輩,本體與化形竟是在同時行動。

  陳戟運起望氣術也難分彼此,不免驚嘆一句。

  「好術法!便是白姑娘化形也不曾見到能有兩個身體行動。」

  「此為連理術。」

  槐前輩緩緩道「許是先前控制根須與山上道友交談時候練成的,當時並不知。」

  「方才化形後,卻發現能夠有兩道意識控制化形後的身體與樹身。」

  「可惜,只在一定範圍內生效,約莫只有百餘丈。」

  「已很好了。」

  陳戟認真道。

  「至少還不曾聽過有誰有這般術法。」

  「雖不能行走天下,可若是有人來百丈範圍,便是想不到槐前輩還有如此手段。」

  「若是前後同時暴起,怕是有些手段也防備不住。」

  「確實是好防身法,只是還不曾有很好的攻擊法,倒是還需要同別的道友換一門。」

  槐前輩想了下,也認真回答。

  「還有一門術法,倒是普通了許多。」

  蓑衣翁朝前走幾步,撞上樹身。

  「小.

  陳戟方要提醒,卻見蓑衣翁竟是毫無阻礙跨進槐樹內,沒有半點身子露出。

  隨後又從樹上另一方向鑽出,一如白十六從石頭中鑽出,卻更加自然,甚至無需有任何準備。

  「這是木遁,算是化形後天然帶來的能力了。」

  槐前輩緩緩道。

  「只要是草木,便可以寄身隱匿氣息與蹤跡。」

  「不過寄身時候,若是受到攻擊卻也無法及時反抗。」

  「不愧是槐前輩,這些術法確實神奇!」

  陳戟感慨著眼中閃過驚羨,卻也沒有因此有別的念頭。

  各人都有自己修行的緣分。

  槐前輩未化形前能夠在山上靜待四千餘年,如今化形後通幾門術法也是應該的。

  可陳戟看向樹上,又想到什麼。

  「演法多時,如何不見仙台七友的身影?」

  「他們啊?」

  槐前輩連忙道歉。

  「只顧著自己化形後聊起修為,忘記與先生說這事了。」

  「那日陸判差陰差送來松鼠妖的修行法,他們得了法已去修行了。」

  「原來如此。」

  陳戟恍然大悟。

  他確實記得陸判說要送修行法來的事情,沒有等到,還以為陸判忘記。

  沒想到竟是已經送到山上。

  不過陸判能知曉他們的情況也不奇怪。

  便多問一句他們是如何修行的。

  畢竟也是他詢問過許多地方才得來的法子,實在也是好奇。

  槐前輩聞言笑著搖頭。

  「你可記得當日見他們時他們去做何事?」

  「當日麼?」

  陳戟想了想。

  「似是去尋找松果松子?」

  「這便是修行法了。」

  「嗯?」

  陳戟皺眉望去,懷疑槐前輩在與他開玩笑。

  「這也能算修行?」

  「說來也是有趣。」

  愧前輩緩緩道。

  「那隻陰司的松鼠妖原本也無修行法,只是偶然遇到一隻鼠妖,兩妖關係極好,便跟著鼠妖學習了尋寶修行的手段。」


  「鼠妖尋寶嗎?」

  陳戟倒也覺得合理。

  世間寶物多是有氣運與機緣的,鼠中有異類名為尋寶鼠,可以尋找天下寶物,借寶物機緣修行。

  修為低時只能尋山間珍寶,若是高時,連仙草法器也可尋到。

  只聽過鼠妖有這樣的修行手段,沒想到松鼠也能如此修行。

  「算是取巧,不算正道,要有血脈才可。」

  「不過陰司那隻松鼠妖與他們做了交易,似是要尋到什麼東西交於他才可修行,這便未曾細問。」

  「那些松鼠道友得了法子便去找自己的修行之路了,還為你留了些東西。」

  槐前輩垂下根樹枝,內里是一片寫了字的樹葉。

  陳戟拿起閱讀,言語確實簡單。

  「感謝先生尋來此法,雖然難修行些,也好過沒有。」

  「我們去修行了,那棵雷擊松樹便請先生與狐照料了。」

  「若是結了松子,還請分於槐前輩與蘇先生些。他日若能相見,必報先生大恩。」

  「仙台七友。」

  「如此啊。」

  陳戟收下樹葉,望向山下。

  確實沒想到還有如此修行手段,也不知他們能否修行成功。

  恐怕下次見到才能知曉了。

  只是這世道多艱難,也不知道日後還能不能見到——

  「哎!」

  陳戟嘆一口氣。

  雖說來此地不過月余,認識的妖鬼不多,可松鼠妖也算是打過許多交道,是比較熟悉的。

  突然遠去,還託付了事情,的確是有些不太習慣。

  「先生可是感慨離別?」

  槐前輩問道。

  「的確。」

  槐前輩大笑,身上枝葉招搖,卻是透著歡樂。

  「先生此刻果然與尋常人一般了。」

  「為何如此說?」

  「之前看先生修為進展極快,以為先生醉心修行,心無旁驁,與尋常人傷秋感懷不同。」

  「此刻見先生也會為離別感慨,才覺得先生身上多了些活著的感覺。」

  「如此麼?」

  陳戟啞然。

  連他自己都不曾發覺這個變化。

  仔細想想,好像的確是這樣。

  先前來到這裡,連生死都難以預料,自然想著早日修行到能夠保命的時候。

  如今下山幾次,發現已比許多修行者和妖鬼厲害,便終於鬆懈了些。

  沒想到白姑娘都未曾發現,卻讓槐前輩點破了。

  忽地便覺得心中多出些什麼念頭,又有些說不清楚。

  想了片刻,終於明白。

  自己大約是終於接受這個世界的一起,有一種活在此地的感覺了。

  於是拱手道謝。

  「先生客氣了,本就是隨口一提,先生不要多想。」

  「我總是樹妖,若是先生還想聊這些,該與蘇先生談談才是。」

  「確實如此,正好還有些事情要去找蘇先生,我便先去看看。」

  「好,蘇先生正在藏書庫內,我已與他說了,先生自去便是。」

  「多謝槐前輩!」

  陳戟拱手後進入藏書庫,果然見到蘇先生翻看書本。

  見陳戟進來,起身行禮。

  「陳先生,我已聽槐前輩說了,你是要問如何平復離別之情?」

  「已經不需要了。」

  陳戟回道。

  「嗯?」

  蘇先生側目,重新看向陳戟,眼中閃過驚訝。

  「怪哉!」

  「此前覺得先生仿佛不是此間人,連昨日看時還覺得有些脫俗,如今再看,

  竟是多了許多人氣。」

  「我本就是人,有些人氣也正常,許是之前造畜之後魂魄不穩,如今修行後終於恢復了。」


  陳戟笑著解釋。

  蘇先生想了想,也說不出別的理由,便作揖恭喜陳戟。

  「是我該謝謝蘇先生才是。」

  陳戟笑著從懷中取出一份桃仙鬼體放在桌上。

  「先生是鬼,魂魄不穩,又修行儒修和劍術,不知進展如何,此物應當有用。」

  蘇先生愣在空中,良久無言。

  「陳先生,你可知這有多麼貴重麼?」

  「白姑娘與陸判都說過,自然知曉。」

  「那你還要送我?我可沒有如此價值的禮能回贈。」

  「蘇先生說笑了,你已贈我許多,價值已遠超此物。」

  「我如何不記得?」

  蘇先生擰緊眉頭,卻是沒有一點印象。

  陳戟哈哈一笑。

  「或許是先生忘了,用了後便可想起來了。」

  蘇先生沉默半響,卻還是拱拱手。

  「此物確實與我有用,便不多說其他話,日後陳先生若有事情相召,絕無二話。」

  「蘇先生客氣了。

  陳戟復認真道。

  「何況,此舉也並非全為先生,也是為了狐。」

  「何出此言?」

  「還有不足三月便是考狐學的日子,若是先生因為修行累垮了身子,學識課卻不知道該找誰來教了。」

  「何況,我還與希雲道長有個約定。」

  「是清風觀的那個知客道士啊?」

  「正是。」

  「有何約定?」

  陳戟便說明要教山上狐學習,有些進展後帶狐狸去清風觀論道的事情。

  「如此好事,如何不早說!」

  「回來便忙著講學,還未來得及說先生便不見了。」

  「你啊!早該說的!」

  蘇先生激動大笑。

  「當年讓那老道士說我丟了儒修的臉,這次我倒要看看他的徒弟們還能不能比我的學生厲害!」

  「恐怕勝之不武。」

  陳戟想了想,小聲道。

  「為何?」

  陳戟便又說出清風觀的中年道土們與妖鬼鬥法身故的事情。

  「如此啊——」

  蘇先生嘆一口氣。

  「那便到時候給他們一點面子,不要讓他們輸的太慘便是。」

  「另外——·我這塊是不是也能切一點,給他們,算我祭祀他們的。」

  「蘇先生不用嗎?」

  「我用不完這些,便給他們一些,也算是回了那十兩銀子的謝禮。」

  片刻後,藏書庫內又多出一道茶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