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也曾為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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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友術法確實高深,在鬥法時還能想到主動進攻,著實不錯。」

  希雲道長頷首,不吝讚賞。

  「觀中弟子常下山除妖,卻多依仗術法,忽視身法,道友此舉許是能讓他們醒悟。」

  「是燕道友教的。」

  陳戟回道。

  「如此啊,那你比他好上許多。」

  希雲道長臉上帶笑。

  「燕道友曾與我論道,談及術法和武術,與我說尋常道士施展術法準備太多,速度太慢,遠不如武術來的方便。」

  「還說七步之外,劍快,七步之內,劍又准又快。」

  「後來呢?」

  陳戟覺得燕赤霞大約是吃了癟,否則也不至於後來一直論道不鬥法。

  「後來我便揍了他一頓,告訴他什麼叫道法自然。」

  希雲道長淡然道。

  陳戟看向燕赤霞,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如果不是輸了,誰能如此急切想要找回場子。

  「是希雲道長不講武德,誰家鬥法開始前就捏著法訣了?」

  燕赤霞辯駁道。

  希雲道長撫須大笑。

  「道友也修行,怎麼能說出這種鬼話來?我是法修,自然要時刻準備法訣。就如同你是劍修,若妖鬼暴起傷人,難不成道友還要現場磨劍不成?」

  燕赤霞啞然。

  如此說來,提前留手似乎並無問題。

  「其實燕道友也可以如此。」

  陳戟解釋道。

  「哦?」

  「我看道友會畫符,可以不畫請神的符,而來幾張輔助的符籙,鬥法前多貼幾貼在身上備用,沒人規定劍修不能用符。」

  燕赤霞眼前一亮。

  他之前倒是從未想過這點。

  只想著術法和劍術不好結合,分心二用,難免落了下乘。

  若是符紙,卻真有幾分可行性。

  符法博大,劍術精深,合在一起,或許真是另一種手段。

  希雲道長也沉思推演。

  半晌,睜眼感慨。

  「道友果然是天縱之資,妙哉,妙哉!如此劍法,確實非同尋常。」

  「若是燕道友掌握,可以再來鬥法。」

  「一定!」

  燕赤霞躍躍欲試。

  三人也停在一處普通的廂房門前。

  「藏寶庫到了,道友可曾想好自己要什麼劍?」

  「藏寶庫?」

  陳戟抬眼望去。

  平平無奇的房門上掛著銅鎖,沒有任何標識和看守,若不特意提醒,他都要以為是觀內的靜室。

  希雲道長摸出鑰匙,咔噠一聲開了鎖。

  推開門,灰塵撲面而來,顯然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開過。

  「如此重要的地方,竟如此隨意?」

  陳戟感慨不已。

  這和他想像中的修行人士的藏寶庫可不一樣。

  「你覺得應該是何樣?」

  「這種地方不是至少要有個半睡不醒看著行將就木,實則天下一流的宗門前輩守著嗎?不然重要的東西讓人偷了怎麼辦?」

  「你這又是從何處聽來的?」

  「小說戲文中大都如此。」

  「原來如此。」

  「山下的戲文確實有意思,不過說的不太對。」

  「我們就是小門小觀,哪有什麼值錢的寶貝需要那麼守著。」

  希雲道長哈哈大笑,指著屋內。

  「道友可以先想想劍的要求,我正好除塵打掃一番。」

  說罷捏起法訣,一樣是呼風清淨,卻比方才的道士用出來要自然許多。

  屋內清風環繞間,陳戟輕問道。

  「慚愧,實在是不知選劍該有什麼要求?」


  「此前用什麼劍?」

  「還未用過劍。」

  「原來道友沒有選過劍。」

  希雲道長摸了摸鬍鬚,微笑起來。

  「那便隨意,無非是輕重厚薄長短,有人講究,有人也沒那麼多講究,握著合適便是了,若真是對上妖鬼,沒了劍,總不能說撿起一把不會使用,那便落入下乘。」

  「也是。」

  看來這劍修並不姓何。

  陳戟閃過念頭,看向屋內擺著的劍。

  林林總總有上百口,果然輕重厚薄各有不同,一時不知道哪個好些。

  「有未見過血的嗎?」

  「小子誆人!連血煉都知曉,還說你不會用劍!」

  希雲道長嗔怪道。

  「實不相瞞,是長輩讓我這麼選的,血煉法我委實不知。」

  「你長輩可是劍修?」

  「應當不算,是儒修。」

  陳戟想了想,死去的儒修也是儒修,這麼說也不算錯。

  「君子持劍,那知道這也不怪了。」

  希雲道長頷首,指著屋內劍架。

  「那些都是山下師傅鍛造,全是未見過血的,你可自取。」

  陳戟便上前挑選。

  左右查看,只覺得每一柄似乎都差不多,長些寬些,他握在手中也區別不大。

  想了想,萬物皆有氣,金是五行之一,應當也能看出區別,便運起望氣術仔細看去。

  這下果然看到劍上的不同。

  有些劍散發著璀璨白光,同燕赤霞的小劍一般,劍氣通體包裹,鋒銳逼人。

  根據呼吸法中所述。

  庚金為陽,主刀劍殺伐,這便是典型的庚金之氣了。

  有些劍則是溫潤如玉,隱隱有土色和水色夾雜其中,還有一些則是劍氣雜亂,眼看著就不夠好。

  大抵是鍛造時混入了雜質或者錘鍊不足,只是外觀看不出來。

  於是陳戟選了一柄通體庚金之氣的便出了門。

  「這麼快就選好了?」

  「看著都差不多,覺得這把投緣,便選了。」

  「你這話倒不像是法修,和劍修一般。」

  希雲道長哈哈大笑,又翻出一個盒子交給陳戟。

  「未使用的劍,可裝在匣子裡養劍氣,等用的時候再拿出來,便是利器,尋常放在外面,總是不好。」

  陳戟點頭,這才明白為何會有劍匣。

  「可劍鞘不是一樣?」

  「那你要問燕道友了,我也只是略通劍法。」

  希雲道長看向燕赤霞。

  「可能是劍匣能裝更多的劍?用劍鞘,出門多帶幾口劍不就很難攜帶?劍匣就輕鬆許多。」

  「旁的原因我也想不出,總之劍訣也沒提過,許是不重要。」

  燕赤霞緩緩道。

  「道友,你學藝不精啊!」

  陳戟悠悠道。

  燕赤霞胸口再次一痛。

  誰家正經修行人問劍修為什麼用劍匣不用劍鞘的?

  甚至想著要不要來一卦算算自己近期是不是命中有坎坷,不然怎麼會遇到陳戟這樣的道友。

  希雲道長只是一味微笑落鎖,並不理會兩人耍鬧。

  等三人回到方才的樹下,已經有道士送來茶爐和茶具。

  希雲道長請兩人坐下才詢問他們鬥法結束,劍也選好,今日還有何打算。

  「確實還有一件事想要麻煩道長。」

  陳戟說道。

  「住宿麼?也可,觀中有不少空屋,也有鋪蓋,莫說住一天,多住幾日也可。」

  「並非住宿,而是有一筆帳要收,卻不知道該找誰。」

  「哦?」

  陳戟便說出蘇先生讓他收帳的事情。

  「不知道友長輩高壽幾何?」


  「我只知他是大德五年的秀才,具體年歲,還真不清楚。」

  「大德五年啊,那可真是得道高人了,難怪能記得百年前的事情。」

  希雲道長感慨不已,接著道。

  「不過百年前清風觀還不甚有名,來觀內拜訪的高人並沒有幾人,都與道友所說的對不上。」

  「若是秀才公,那便更是一個都沒有了。」

  「道長如何記得這麼清楚?」

  「百年前,我正是清風觀的知客道士,來此拜訪的,大約都是拜訪我的師父,全是我帶路的呀。」

  希雲道長撫須大笑。

  雙眸中又浮現出當年那個總角道童恭敬帶路的身影。

  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已兩鬢斑白。

  正是臥看流雲不計年,忽驚鶴影換人間。

  陳戟愣住。

  沒想到竟然還有這層關係。

  希雲道長不至於騙自己,這麼說來,難道是蘇先生記錯了?

  幾百年的鬼魂,記憶若是磨損出現偏差,也不是不可能。

  想了想,拱手道歉。

  「若是如此,我該去詢問家中長輩,看看是否記錯,讓道長見笑了。」

  「無妨。」

  希雲道長笑著遞過一個小瓷葫蘆。

  「道友長輩年事已高,能記得清風觀已是不易,即便沒有放債,也是故交。這瓶養氣丹就算是見禮,人服用後可調理身體,延年益壽。」

  「若是鬼服了呢?」

  陳戟問道。

  「鬼自然是不能……等等!道友你的長輩是鬼而非人?」

  希雲道長臉色突變。

  「正是。」

  陳戟點頭。

  「方才覺得直接說有些無禮,便沒有說出來。」

  「你呀!早該說明的!」

  希雲道長阿呀一聲大笑起來。

  「百年前來拜訪過我師父的客中,確實有一隻鬼呀!」

  「不過當時我還不能見鬼,只記得師父對著空屋暢談一夜,第二日問起才說是為鬼先生,也是雅客。」

  「原來是百年前的故交來了,我該通知師父一聲。」

  「若是他的債,觀里不敢不還。」

  「你們且等等,容我去找師父問問看。」

  說罷也不施展術法,就這樣起身朝觀後疾走而去。

  等希雲道長離開,燕赤霞才看向陳戟。

  「原來這就是你說的故人債務?竟然收到了清風觀的老觀主頭上?他是清涼山遠近聞名的高人,你可真是……」

  燕赤霞想了許久,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索性拱拱手。

  「燕某佩服!」

  「我原本也不知。」

  陳戟平靜搖頭,倒是閃過些別的念頭。

  下山時候蘇先生只說收帳,卻沒說過要不要算利息的話。

  也不知道這鎮上當鋪的銀號都算幾分利。

  不過自己拿了觀里一口好劍,倒是省去了鑄劍的銀子,應該也夠折算利息了。

  「道友在想什麼?」

  燕赤霞看陳戟似是沉思,隨口問道。

  等聽到陳戟說出想法後,又恨不得沒有聽到。

  佩服陳戟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還要說什麼,一隻翠鳥振翅飛來,停在兩人身前。

  「道友,師父請你們過來相見。」

  「那便走吧。」

  兩人跟著翠鳥朝觀中深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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