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白銀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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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9章 白銀車隊

  京師東邊還有個永平府,歸屬於北直隸。

  前明成祖皇帝朱棣遷都北京,以順天等八府及延慶、保安二州之地作為京畿,稱為「北直隸」,改南京舊畿域為「南直隸」。

  京畿地區也就是北直隸省。

  京師則指順天府,京城是京城。

  這就是京畿、京師、京城的區別。

  永平府城。

  幾名官差張貼了告示,成百上千人急來圍觀。

  「上面說什麼?」

  「新朝廷叫啥名,有沒有大赦天下?」

  「前頭的快說,快說。」

  這個時候永遠不缺出頭的人,有名穿著長衫的長者大聲念道:「從今日起,取消一切徭役,包括徵調、增派。」

  人群安靜了下來,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每戶一百畝耕地以下者取消田稅,從今日起,不需要向任何人繳納糧稅。」

  人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是不可能的。」有人不可思議地說道:「新朝廷不派搖役,連田稅也不收,如何能維持?到頭來還不是要反悔。」

  「是啊是啊。」

  有人感慨道:「還不如定下君子約,說清楚稅賦的好,現在為了爭奪天下,給出如此承諾,日後毀約豈不是失去民心,到頭來更容易鬧出矛盾。」

  「不至於吧,這種事還能說謊不成?」

  「連朝廷都打敗了,怎麼會沒有聰明人,你們說的後患,難道會不清楚麼。」

  大多數人都不相信,不過大家臉色複雜。

  「大驚小怪。」

  「山西那邊都已經兩三年沒有收取田稅了。」

  突然。

  有個人鄙視道。

  「你怎麼知道?」

  「我從山西來的啊。」

  「不收田稅,新朝廷哪裡來的錢?」

  「新朝廷主要收商稅和消費稅,以及個人所得稅,這三樣占了大頭,然後是關稅,最後才是雜七雜八的門攤稅這些。」

  「那新朝廷的商稅很重吧。」

  「個人所得稅是什麼?每個人都要交錢嗎?」

  「月收入超過一兩五錢開始徵收個人所得稅,最低三厘收起,也就是四分五厘銀子。」

  「才四十五文?」

  四十五文多還是少,看的是收入,如果一個月收入一兩五錢的話,那四十五文真的不多,一天的收入都有五十文呢。

  「如果你全年收入不足十八兩,官府收的個人所得稅還要退還你本人。

  「這也太好了吧。」

  如果全年能有十八兩銀子的年收入,朝廷收取五錢四分銀子的話,反對的人還真不多,就算不想給的人,反抗的想法也極小,最多不高興罷了。

  但是都有十八兩銀子的年收入了,誰還會為了幾錢銀子和朝廷對著幹?

  至於窮人。

  低於十八兩銀子年收入的百姓,不用擔心個人所得稅。

  人流多的地方,必然要比周邊繁華些。

  街道對面光酒樓就有兩家。

  二樓。

  臨街的一桌。

  「難道新朝廷真的不收田稅,糧食怎麼辦?」穿著絲綢的中年人,客氣的向對面的同伴請教。

  「糧菜行。」

  那人回答。

  「有何由頭?」

  「其實就是糧商,只不過以前的糧商各憑本事,各地豪強在自己的家鄉一畝三分地壟斷糧行,外地人很難進。」

  那人仔細解釋:「所謂強龍不壓地頭蛇,可如今局勢變了,現在是黑雲壓城城欲摧,那些通過競拍獲得朝廷資格的糧菜行商家,哪一家不是財大氣粗,地方上的地頭蛇,在人家眼裡就是條蟲罷了。」

  「他們還能無法無天不成?」

  「呵呵。」

  那人被逗笑了,笑了好一會,「相反,他們守法的很,光靠財大氣粗就壓死地頭蛇,往往是地頭蛇想要玩髒手段,而這些大糧菜行可不怕,一告一個準。」


  絲綢中年人臉色變得難看。

  新朝廷的做法,他心裡已經有了一些脈絡。

  地頭蛇對付當地百姓還不是手到擒來,當地百姓在地頭蛇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地頭蛇又培養子弟讀書。

  靠著好的讀書條件,大量的子弟讀書,所以地頭蛇家族做官的也多,一代代下來壟斷了縣鎮,成為了地方的土皇帝。

  現在通過扶持商行,新朝廷一舉打破無數個地頭蛇的存在土壤。

  然後朝廷又能通過商行獲得豐厚的稅收。

  簡而言之。

  財富沒有變,只是從地方豪強手中轉移走了。

  特別是當朝廷不再從百姓手裡收取田稅,而是由商行從百姓手裡購買,朝廷只需要盯住一些大的糧商,就能輕易掌握天量的糧食。

  反觀地頭蛇們,失卻了這個對付百姓的手段,沒有了官府需要地頭蛇們幫忙收稅,那麼百姓還真不怕了單獨的地頭蛇。

  敢拼命的人不是沒有,可面對地頭蛇背後的官府,百姓們就麻了。

  如果真的只是地頭蛇,他們背後沒有官府的支持,百姓們早就把地頭蛇給滅了。

  一百個一千個百姓里總有敢換命的。

  冤有頭債有主。

  反觀官府這種很難找到具體主的,讓百姓想要換命都不知道找誰換。

  「百姓們啥也不懂,能認得幾個字都已難得,但是王員外應該清楚吧,這天啊,是真的變了,還是早做準備的好。」

  那人小聲地提醒道,生怕隔壁聽見了。

  「難道我們也要從商?」

  「王員外家裡有錢,有商鋪,比百姓懂得多的多,胳膊拗不過大腿,事到如今,哪怕是經商,難道就不能出頭?一樣可以超過百姓。」

  「雖然如此,可千年來都是這麼過的,突然要我家做出改變,委實有些難以接受。」

  「早做主意早翻身,王員外應該懂得先手的重要性,錯過了先手,有時候就是錯過了家族延續的機會。」

  「我再想想。」

  「是得想清楚。」

  與好友分別後,王員外離開城裡,回到鄉里的宅子,翻來覆去一夜難眠。

  到了第二日。

  突然有鄉親上門。

  「王老爺安。」

  「老周頭,你要見我做什麼。」

  老漢猶豫了片刻,鼓起勇氣說道:「咱想要取回以前放在王老爺家名下的田地。」

  「豈有此理,這田還能拿回去不成。」

  王員外大怒。

  老漢雖然害怕,可是為了自家的田地,哪怕是王員外也不退讓,「當初是為了避稅才把田地放在王老爺名下,現在規矩變了,咱家才十幾畝地,不用交稅。」

  王員外沒想到消息傳得這麼快。

  如果老周頭的田被他要回去,別人的田地怎麼辦。

  「滾滾滾。」

  「當初老爺好心才收了你們的田,占了這麼多年的便宜,把便宜占夠了又想要拿回去,有這麼好的事情?」

  「不許打人。」

  管家也沒想到,露出兇險要打人。

  王員外一驚。

  他可是被好友警告過。

  法律神聖不可侵犯,如果敢無故傷人,新的治安司真的會來抓人。

  連指使的人也會抓,無論什麼身份,王員外雖然半信半疑,可王員外不想這個時候出頭,萬一被殺雞做猴呢。

  「鄉里鄉親的不好看,趕他走吧。」

  王員外故意說道。

  「還是老爺心善,這些泥腿子沒一個好東西。」

  管家帶著人把老周頭趕了出去。

  老周頭氣得發抖,面對家大業大的王員外一家,老周頭不知如何應對。

  一大早上就鬧出事情。

  王員外心裡更煩。

  除了是否要經商,還有昨日說了一百畝田地以下免稅,那一百畝以上呢,新朝廷為何不說?


  既然不說,必然是難以出口。

  為什麼難以出口?

  因為對擁有一百畝以上田地的地主不利。

  這是很容易推算出來的事。

  山海關並不是一道牆。

  山海關是天下第一關,關城更是堅固巨大。

  城牆就高達十四米,厚度有七米。

  雖然抽調走了部分兵力,山海關依然還有萬餘兵力,想要靠著強行進攻拿下山海關,就算有十萬兵力都夠嗆。

  萬餘精兵不提,各色物資和防守器械準備充足。

  想要攻到關城城下都得鋪出一條血路。

  「總鎮大人,如今兩邊都求著我們,連忠順親王都親自來見總鎮大人,所以更要抓住機會。」

  七月。

  天氣逐漸炎熱。

  山海關雖然堅固,可糧草不能自給自足,堅守半年不成問題,但是半年過後就彈盡糧絕。

  現在叛軍已經攻入了京城,東平郡王則在集結大軍。

  兩邊的焦點在於山海關。

  誰占領山海關,誰就占據了主動。

  吳凱站在關城城牆上,眺望山川險要,臉上看不出神情。

  身邊的將領們意見不一。

  「忠順親王都投降了新朝,可見新朝順應人心,我們不能違抗大勢,理應順勢而為,不如順勢投靠新朝。」

  「新朝太過小氣,輕視我們,連爵位都捨不得給,憑什麼給新朝賣命。」

  「說的對。」

  「東平郡王承諾的更高,哪邊給的多,咱們就投靠哪邊。」

  「新朝占據二省之地,又有關外之廣,如今占據京師昭告天下,大勢所趨,難道跟著東平郡王走到絕路才好。」

  「金角銀邊草肚皮。」

  「新朝廷雖然勢大,可陷入四戰之地,反觀東平郡王手段了得,無論是遼東都司,還是蠻族各部,都被東平郡王收拾得服帖,沒有後顧之憂,鹿死誰手難說。」

  眾人爭論不一,最後的決定交給了吳凱。

  吳凱是總鎮,軍中威望高。

  他的決定關乎山海關的未來。

  吳凱遲遲沒有做決定。

  山海關在永平府。

  永平府發生的事情,以及京城的變化,一條條傳遞到了山海關。

  吳凱冷眼旁觀這一切,突然去找忠順親王。

  大新軍屯兵撫寧,忠順親王親自來山海關見吳凱,吳凱留下忠順親王住在自己家裡。

  命人準備好酒水,吳凱喝乾杯中酒,嘀咕道:「王信做事太過嚴苛,我在他手裡做官,恐怕討不到好處。」

  忠順親王嘆了口氣:「雖然如此,本王也不得不承認,此人天縱奇才,恐怕沒人是他的對手。」

  「王爺這麼看好他?」吳凱好奇道:「他是覆滅大周的罪魁禍首,王爺能甘心?」

  「我不不甘心又如何啊,」忠順親王喃喃自語,「此人路數太天馬行空,猶如羚羊掛角,令人無跡可尋,防不勝防。」

  歷來打仗,哪怕是打了勝仗,規模越大,朝廷元氣傷的越深。

  反觀此人。

  越打朝廷越有錢。

  不但不花錢,商人們還把錢送到他手上,生怕他不收。

  經歷過永信票行之事,忠順親王對經濟不再是小白,有了一點認知,只感覺到絕望。

  「我一直在等。」

  吳凱終於說道。

  忠順親王打起精神,看向吳凱,等著他的決定。

  「無論是王信還是東平郡王,對於我而言都無所謂,所以我一直在等,等哪邊出錯,比如王信貪心之下,分兵去搶占地盤。」

  「你是想聯合東平郡王入關?」忠順親王隱隱猜測。

  「是有這個想法,只可惜王信竟然選擇按兵不動,在京師留有十五萬大軍,如此這般,東平郡王就算拿出所有力量,人數上也壓不過王信,而且王信坐守京師,以逸待勞,東平郡王如果貿然出擊,勝算恐怕不到三成。」


  「的確如此。」

  忠順親王認可。

  大新軍雖然能打,可也是人,並不是神。

  遼東軍也不弱。

  雙方大概是四六分,也就是大新軍的實力在六分,遼東軍的實力在四分。

  本來遼東軍就不是對手,加上長途跋涉等不利因素,勝算的確更低了,能有三成都是往高了說。

  「連忠順親王都認為王信能贏,永平府最近幾日的變化我也得知,以王信的手段,哪怕只京畿和山西二省也能被他點石成金。」

  吳凱笑道:「而且王爺親自來勸降,屬下必然不敢違背。」

  忠順親王聞言沒有大喜,也沒有不開心,只是鬆了口氣,有了這樣的大功,王信總不好違背對自己的諾言。

  下午。

  魏毅趕來山海關,在關內與吳凱見面。

  兩人互相約定了一番,吳凱命人打開城門,沒有反覆猶豫,獲得了魏毅的好感。

  大軍入城。

  收編山海關守軍,接管山海關。

  大勢已定。

  京城。

  得知山海關已經到手,滿朝文武皆大喜。

  消息很快通過報紙傳播出去。

  第三期兩千萬戰爭債券在太原府的債券交易行的發行引起鬨搶,無數的商會和個人來到債卷交易行,紛紛搶購債卷。

  許多商行的東家和大掌柜早已出發前往京城的路上。

  各家永信票行的櫃檯爆滿。

  大量的資金要寄往京城。

  永信票行不得不花費重金,僱傭軍隊護航。

  運有一千七百萬兩白銀的車隊從太原出發,先往北經過大同時,還會增加近五百萬兩白銀,合計兩千二百餘萬兩白銀。

  兩千五百輛大車,其中裝滿白銀的大車就有二千二百餘輛。

  白銀車隊。

  吸引了路上無數的視線,每到一地都能人山人海。

  「這得多少大戶家的銀子啊。」

  「都瘋了。」

  「這是把祖宗留下來,藏在地里的銀子都掏出來了吧。」

  人們看著絡繹不絕,一眼望不到頭的車隊,每輛大車都拖著好幾個大箱子,車輪沉甸甸的壓在路上,大箱子裡裝的都是白銀啊。

  從來就沒有見過如此多的財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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